床上的《老人》眼神怔怔地盯着那具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身体，一动不动，一声不发，甚至连喘息声都被压抑着，唯恐惊动邻床的《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他在想些何呢？
毕竟很少有人有机会转身离去自己的身体，然后还能清醒地看到自己完好的身体。
室内其他两个人也安静地注视着他及《他》，眼神深幽，带着几许探究。
兴许他们现在也在想这样东西问题。想清楚存在于一具年老而衰弱躯体里的方竞航的灵魂，看到方竞航自己青春的身体，会想些何？
室内一片静谧，气氛诡异。
良久之后，床上的《老人》（方竞航目前的灵魂载体，为了称呼方便，后面就称他为方竞航吧）又费力地转过身，注视着方老太爷：《曾爷爷，我还行回到我自己的身体吗？》嗓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语气里流露着乞求。
《我会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身体。》方老太爷看着他，语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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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方翊？你就要置我于如此地步？》衰老而沙哑的嗓音变得高亢，显示出声音现在主人心情甚是激荡。
《你曾经也是我最宠爱的孩子，方翊没出生前，我待你如手心里的宝。即使是后来有了方翊，我也不曾亏待过你。倘若你向来都能像你装的那样，安安分分地，我也会让你衣食无忧，一生安逸，毕竟你是我的后代。》方老太爷注视着面前外表比他自己更衰老的《曾孙》，一字一句徐徐说着，语气平稳庄重。
《都是你的子孙，你为何就偏爱方翊某个？只要有人欺负方翊，你就一定为他出头。为了他，你可以将竞霖扔到非洲？行将我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尖利的声音如刹车时发出的摩擦声，难听且刺耳。
他对那躺在那处、还喘着粗气的《方竞航》说：《他的先天条件最好，长得最好看，跟我年轻时的样子最像，我对他向来都视如珍宝，可是你们这些人，只知道眼红，却不清楚他的使命。》
方老太爷身后方的陈教授忍不住皱了下眉。如果行的话，他可不想听这么难听的嗓音。已经活了某个多世纪的方老太爷的修养要好得多，他平和地点点头，《是，只因他是我最喜欢的。》
《使命？他某个花花大少爷，除了帮着方家花财物，还能干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家的财物都是我的，我乐意给他花。》方老太爷听了，一点也不在意。他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头靠着背后靠垫，目光不在理会《方竞航》，而是投向了不知名的虚空。
《我就想把他好好养大，无灾无病无痛，身体健康。可是从小到大，你们几个总是嫉妒他，总是想欺负他陷害他，明的不敢，就来暗的，各种阴谋诡计不断。凭啥？不就是仗着你们自己身上也流着我的血，认为我总不能对你们下毒手。却不知，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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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爷爷，我现在知道了，求您了，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会离方翊远远的，对他退避三尺。要不，您把我也丢非洲去？》床上的人嗓音可怜，昏黄的老眼流露出乞求的神情。
《哈，竞航，你一直自诩聪明，猜猜我为什么喜欢方翊？》方老太爷忽然笑出了声，他转过头，目光炯炯有神。
《曾爷爷，你刚才不是说了，他长得最好看，跟您青春时的样子……》病床上老而衰弱的方竞航喘息着回答，忽然，声音停住了，无神的目光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注视着方老太爷，神情由迷惑到恍悟，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蜡黄枯瘦的面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被笑成了一朵花。
《原来是这样啊，我好傻！我好傻！哈哈……》一点一点地的，他的笑声由高到低，然后变成呜咽声，《曾爷爷，幸会狠，你厉害……你……》
《现在，你恍然大悟了。既然知道了我为什么对翊儿那么好，那么你自然该清楚自己的结局。当然，你对我也是有大功的，你帮忙做了最重要的一次临床试验，并且很成功。你看，你现在转到这样东西身体，还是跟过去一样聪明，甚至更加聪明，因此我很放心也很愉悦。》方老太爷的声音顿了顿，《为了感谢你，我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身体，让他长命百岁地活着。》
《谢了。》床上的方竞航闭了闭眼，一颗泪珠从眼角滚了下来。也许是这身体太虚弱了，他闭目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又一次睁开目光。
《难道从方翊一出生，您就已然开始这个计划了？》
《科学进步是需要长时间努力的。这样东西研究计划从你小时候就开始了，刚开始时你是我的计划目标，后来发现方翊更好些。》方老太爷很有耐心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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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说起来我还理当感谢方翊才对，可偏偏这些年我最恨他，看来我真是恨错人了。哈哈哈……咳咳……》方竞航的嗓音似疯似癫，他一旁喘气一旁狂笑，不久又咳成一团。
《原来方翊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哈哈，他救了我，我却从来都想害他……哈，咳……咳咳咳……》咳着，咳着，病床上的老人头一歪，没了声音。
陈教授走过去瞧了瞧，随后对方老太爷说：《死了。》
《就死了？看来这具身体实在太破旧了。》方老太爷感慨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此外那张床上，那个年轻的《方竞航》安稳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就似乎睡得正香。
《到底是青春的好呀，好好照顾他吧，还行当备份。》
陈教授点头表示赞成：《这是个上好的空壳载体。》
《嗯，是不错，不过还是方翊更好看些。不但五官要好看些，就是身材也堪称完美，没浪费我这些年的精心照顾。。《方老太爷若有所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现在可是看脸的时代，要好看才会被女孩子喜欢。》
《为了感谢他，我会帮他完成他的心愿。他不是喜欢周末那小姑娘吗？以后我会娶周末当老婆，这样也就如他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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