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昼,快醒醒!不要偷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涩的女声传进顾长夜的耳朵里,他徐徐睁开眼,视线变得明亮起来。
那是多年前的一片雪地,顾长夜记起很清楚。
《又见到了......》顾长夜注视着面前熟悉的场景,他自然清楚这是风黯基于他的记忆所创造的幻象,也就是说他正处在噩兆中,而此前他已然历过无数次的噩兆循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噩兆中脱身。
《只是......》顾长夜看着在雪地中兴奋地跳来跳去的女孩,眼中流露出万分不舍。
这里是乌尔市的某个村子,居住着多个不同民族的人,经常会有牧民带着羊群和马群经过,现在冬天才少了一点,山脚下屋子的墙壁是五颜六色的,这是一些民族的习俗。
他们在某个被白雪覆盖的山头,山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快枯死的树,枯黄的草皮被十公分厚的雪层压在下面,远方的张百草正拿着把大扫帚扫雪,他不喜欢草地被雪压在下面。
顾长夜的身旁趴着一只手掌大小的乌龟,这乌龟正熟睡中,它的龟壳与一般乌龟不太一样,上面像是长满了鳞片,鳞片的缝隙中,长着几分细小的植物根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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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刚从实验基地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也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风黯,你怎么连场景都不换换呢?》顾长夜起身身,远方传来牛的啼叫声和几个游牧民族的中年人闲谈的嗓音。
《再不出去的话我就要被那家伙杀掉了吧。》顾长夜想,但面前的场景让他迟迟不肯离去。
张百草生气地扔下扫帚,看向顾长夜,《时昼,该你了,我要累死了,这么冷的天你也能睡得着。》
张百草额头上的护目镜被飘雪覆盖,他的脸上满是稚气。
顾长夜走过去拾起扫帚,木讷地扫起雪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喂,你此日作何呆呆的,没有被冻傻吧。》张百草调侃地说,说着还用手捶了下顾长夜的胸口。
在张百草的拳头触碰到顾长夜胸口的一瞬间,顾长夜的神经像是被激活一般,他的感官开始敏锐起来。一时间,心口轻微的撞击、抚面而来的冷风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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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视线中的色彩,都鲜艳起来......
这就是噩兆最危险的地方,这种真实的感受,即使已然清楚不是真实世界,却还是会慢慢深陷在其中。
忽然,脑门上一阵痛感传来,顾长夜转头望向张百草,这个罪魁祸首正一脸坏笑地揉下某个雪球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生大喊着把雪球扔向张百草,雪球在张百草双肩处破裂开,疼得他《嗷嗷》直叫。
《韩思潮——》张百草气愤地大喊一声,将原本准备给顾长夜的雪球扔向韩思潮,一旁扔还一旁放狠话,《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韩思潮一旁躲着张百草的雪球一旁跑到顾长夜身后方,《时昼你快保护我。》
顾长夜呆呆地愣在原地,这个在那时平淡无奇的场景现在却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内心。
《喂,你此日怎么回事啊?真没劲!》张百草见顾长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无趣地说道。
顾长夜的胸口感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眼眶微红了起来,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被韩思潮塞了个大雪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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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顾长夜手中的雪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狠狠砸在张百草脑袋上。
《顾时昼你给我等着!》
嬉闹的时间不久就过去了,夜色逐渐降临,三人疲惫地互相靠着坐在雪地中。
《倘若我们能从来都这么安稳地过完一生该多好啊......》韩思潮闭着眼,发丝微微随风摆动,顾长夜侧过脸,怜惜地看着那姣好的面容,眼神中满是落寞。
《不!》张百草猛地起身身来,颇有气势地看着昏暗的天空,《我们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顾长夜和韩思潮两人都因张百草的起身而踉跄着向后倒去。
《张百草你有病啊!》韩思潮起身身大喊道。
而张百草还在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远大抱负,《我们理当利用好自己的能力,建立起某个与联合者抗衡的组织,让变体彻底消失在地球上。》
《我不同意!》韩思潮叉着腰站到张百草面前,《就咱们三个的实力根本和联合者无法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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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试试作何知道呢!》张百草气势汹汹的说,正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一齐望向顾长夜。
这是他们三人常用的解决争端的方法——让第三个人来做最终下定决心。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顾长夜缓缓张口,《我感觉......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起走下去就好......》
当初的顾长夜也是一介满腔热血的少年,所以站在了张百草这边,也因此有了后来的猎手帮,但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热血,经过这么多年的战斗,他也恍然大悟了现实的残酷,他知道这样发展下去没有好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百草和韩思潮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张百草就兴奋地跳了起来,而韩思潮则皱着眉望向自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就知道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张百草冲上来给了顾长夜一个熊抱。
《我说的是......》顾长夜想再说一遍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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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根本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一行眼泪从顾长夜的眼角流下,《我真是个蠢货。》
偌大的城堡中,猎狗帮成员们垂头丧气地围坐在大厅中,凌晨的战斗中他们虽然重挫了联军,但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上胜利。
高层的屋子里,顾长夜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在紧闭着的眼皮下时不时地转动着。
屋子另一头,张百草和源源黄正坐在沙发上聊着天,一旁的杨七芊蹲在地上一边给源源黄的新手臂拧着螺丝一旁抽泣。
《不许哭!》源源黄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杨七芊,《我们可是战士,作何能随随便便哭鼻子。》
杨七芊拿着扳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挂着两行鼻涕,《可是......要是再也见不到眼镜哥哥该作何办......》
源源黄无语地叹口气:《眼镜哥哥是敌人!师傅作何教你的?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有感情。》
杨七芊委屈地擦了擦鼻涕,低下头继续组装源源黄的新胳膊了。
《数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算不上敌人。》张百草说,《不要瞧见军队的人就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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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黄点点头,低声说:《你清楚的,我也不想让猎狗帮树立这么多敌人,但长夜自从上次醒过来后就越来越偏激,没人能控制得了他。》
张百草皱着眉,看了眼躺在床上熟睡的顾长夜,《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放纵他的。》
源源黄低下头,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张百草说:《不过现在还有机会。》
源源黄看向张百草,他清楚张百草肯定有话要对自己说,《百草,趁长夜还被噩兆困住,你出面解决一下这些事情吧。》
张百草摇摇头,《和联军的矛盾太大了,已然没有解决的余地了,长夜没醒来之前帮里的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们要继续走下去就只有某个办法了。》
源源黄面带愁容地看着张百草,《可是倘若和联军的矛盾继续恶化下去,恐怕我们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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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张百草的眼神极其坚定,《我瞧见过我们的结果,在噩兆中,我瞧见了怎么走下去才最合适,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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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黄有点惊诧地看着张百草,《噩兆只是精神幻觉罢了。》
张百草的眼睛中布满血丝,他的状态很亢奋,但听到了《精神幻觉》四个字后他又丧气地垂下头。
《是,那只是幻觉罢了,我瞧见的一切都是假的。》张百草无力地说。
《但是不管你做何下定决心我都会支持你,》源源黄开口道,《因为长夜已然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张百草注视着源源黄,感激地点点头。
《长夜还能不能醒来?》源源黄问。
张百草走到床边,注视着困在梦境中的人,《能,但是应该是几天之后了。》
临疆基地中,剩余不多的士兵们正处理尸体和恢复基地设备。所有领导都聚集在会议室中,姚天成坐在方桌的正前方,手中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条山路,路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尸体上都盛开着花草,山路的最中间立着一棵最粗最高的草木,上方插着个人类的头,那头的五官中都开满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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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姚天成拿着照片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在座的十多个神经紧绷的领导都吓了一大跳。
《死了一千多个士兵,基地也被轻易入侵了,张合城的头还被插在了大路上!》姚天成的脸因震怒而涨得赤红,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面前一个个低着头的领导们,这场战争的失败主要责任就在他们头上。
姚天成的目光停留在崔秋毫身上,《你他妈真是个十足的蠢货,看来临疆基地也该换一批领导了。》
崔秋毫面带苦色地看着姚天成,《我可以将功赎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还没等崔秋毫说完,姚天成便起身径直走到入口处,摔门而去。
崔秋毫绝望地低着头,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般神气。其他领导见姚天成转身离去,也缓缓起身,和崔秋毫道别后迈出会议室。
崔秋毫垂在桌下的手逐渐握起拳头,他绝望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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