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尤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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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尤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楼府生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老太太，并且，也没人敢瞒着她。

小茹接过公孙止交给她的一份儿案卷，送他离去，就立马起身去婆婆房里请安。

这会儿，楼老太已经知道尤氏来家的事情了，小茹小心翼翼地搭了几句话，不得不说，她对动物了解得很透彻，而对于人心，她就不那么会把握了，至少，此时此刻，小茹就根本看不出自家婆婆是难过、哀伤还是愤怒，总感觉家里出了这么大乱子，老太太还是和往常一样，神情宁静，好像来的那位，并不是带给自己半生苦难的罪魁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既然来了……兰芝，你去传话儿。说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十多年没见，总要看看才好。》

《是。》兰芝是新来的丫头，对于主人家的是非根本不懂，只是很听话地退出去传话儿了，可小茹注视着自家婆婆没事儿人的模样，却不清楚自己是理当松一口气，还是应该着急跳脚儿。

小茹愣了半晌，又出言试探了几句，感觉婆婆好像真不是特别在意，才摇摇头，吩咐晓燕她们上饭，一顿早餐匆匆吃过，楼家这位老太太就和往常一样，拿了绣样儿徐徐做女红，小茹想了想，也把老爷子临走前给她的案卷拿出来。

一打开案卷，小茹才现，里面记录得竟然是尤氏的生平资料，里面甚至还用浓墨标出了重点，还有丁峰写下的批注，不由失笑，楼易这小子真是好运气，看这资料的详细程度，老爷子和丁峰显然是极其用心，花费了不是工夫，看来。赵庭的信一到，尽管楼易半点儿不上心，可丁峰和老爷子就先帮他把何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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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小茹耐心地翻开案卷，花了盏茶的工夫把它看完，这才皱眉惊叹，一开始，小茹只因自家婆婆的原因，对尤氏又是恼怒，又是恶心，根本连想她一想都感觉反胃，可看了这份儿案卷，才乍然惊觉，这个尤氏能打败自家婆婆，赢得那位公公的欢心，还能把身为嫡子的楼易逼得离家出走，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啊！

尤氏，闺名玉兰，父亲尤纪，探花郎出身，曾经做过前朝知府。才华横溢，尤其写得一手精致华美的好文章，甚至还曾经得到过元朝末代皇帝的亲口夸赞。

尤玉兰是尤纪的幺女，庶出，只是从小就聪明伶俐，长得也十分周正，和一般人家的千金不同，所以，尽管是庶出的女儿，尤纪依旧极其疼爱她，不但把她养在自己的妻子近旁，一应用度，也和嫡子没何区别。

说来奇怪，在她懂事之前，她的生母只是尤夫人的陪嫁丫头，身份低微，连个妾都不是，可不清楚是不是尤玉兰福气太大，冲撞了尤夫人，从她开始读书识字，尤夫人两个嫡子，某个嫡女，先后夭折，她本人也渐渐身体虚弱，不能管家，没两年就故去了，尤纪替了尤玉兰的母亲为继室，尤玉兰本人，更是成了尤纪唯一的女儿……

小茹看得冷汗直冒。她尽管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是好歹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里面的弯弯道道也能恍然大悟三分，要说尤夫人和她儿女们的死，和这位尤玉兰小姐没关系，打死小茹，小茹也不相信，只是不恍然大悟，怎么会那个尤纪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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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小茹继续往下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按说，要是一切正常展，尤玉兰一个知府的千金小姐，肯定能嫁得某个如意郎君，凭她的手段，把丈夫把得死死的，得一辈子敬重，生数个孩子，相夫教子，做个完美的古代贵妇，绝无问题，可惜，命运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总不那么随人心愿。

元朝毕竟已然到了灭亡的时候。皇帝越来越不信任汉人，也有越来越多的汉人官员被罢官的罢官，处死的处死，没过几年，尤玉兰还来不及长大，来不及去经营新的生活，尤纪也因言获罪，被罢官，十年苦读，功亏一篑，只好黯然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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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纪当初获罪的时候。家业全被收没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个时候，又是战乱频繁，天灾连年，盗贼横生，尤家的日子，便一点一点地过不下去，尤纪更是饥寒交迫，郁结于心，很快就病死，只剩下了尤玉兰某个人，那一年，尤玉兰十一岁。

为了葬父，尤玉兰卖身到云南某个中等富户——王家为奴，她生得娇美，又会说话，再加上识文断字，不到半年工夫，就从一个粗使婢女，变成了王夫人的贴身大丫环，她在王家混得风生水起，看样子将来仗着主人家的看重，给一份儿体面的嫁妆，嫁某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尽管过得生活寻常些，但是，也能安生度日。

事实上，当时尤玉兰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她自己省吃俭用存了不少银财物，甚至还相中了教王家小姐读书的教书先生，甚至连王夫人都松了口，就等着那位先生来求亲，却没想到，命运再一次转折，尤玉兰十五岁及笄，山贼来犯。王家毁于一旦，没人知道尤玉兰到底作何逃过了一劫，兴许她天生运气就比常人好，反正，王家连主人带下人，死了三十多口，包括那位教书先生，而尤玉兰却活下来了。

辛辛苦苦存下的钱没了，相中的男人也死了，想再卖个人家，王家周遭没多少富户，尤玉兰只好一旁四处乞讨，一旁探听有何差事行做，好在乡下人看她可怜，哪怕家里困难，多少也会施舍点儿吃食热水，尤玉兰靠着乞讨，竟然没有饿死。

尤玉兰就这么折腾了三年，随后，她就碰上了陪着妻子礼佛归家的楼成。

那时候，楼成还是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皮相不错，楼家也算有钱，但是，楼家所有的好运也就到此而止了，尤玉兰成了楼成的丫鬟，没多久，又爬上了男主人的床，并且享尽宠爱，自此，楼成再也想不起他还有个原配妻子。

小茹看得咬牙切齿，极其想拿着砖头把楼成那白痴砸死算了，那时候尤玉兰可是个乞丐，那模样能好到哪里去，肯定是一身又脏又臭，让人看一眼就绝不想看第二眼的货色……当然，小茹眯了眯眼，也有可能尤玉兰本身就抱着迷惑人的心思，把自己整得干干净净，专门儿跑过去扮可怜yin*楼成。

别管是楼成眼瞎了，还是尤玉兰故意的，总之，尤玉兰来了楼家，成为楼成的侧室，把自家婆婆打压得抬不起头，不久就把持了整个楼家家业。

楼成不知道，楼易也只是模糊地有些意识，毕竟，他当时年纪不大，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也忘了不少，只记得自己的日子很不好过，三天两头儿的被陷害挨打，还老生病，身上总是没什么力气，不过，公孙止的这份儿案卷里记录了大量他和丁峰俩人的推测，比如说，公孙止救了楼易的时候，觉他的身体很弱，有先天不足之兆，能把他养活，真是费了好大的心力，这大约是尤氏动的手脚，因此说，这样东西尤氏非常有可能精通药理，最起码也是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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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药理啊……看到这些猜测之语，小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邪火，她的脾气向来不错，很少对某个人有恨意，可是此时，却感觉自己恨不得把那尤氏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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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是因为楼易在自己心里，已然是自家人了，因此才看不得他被人伤害，小茹摇摇头，平缓了下心绪，其实，要是把尤氏的经历纯粹当成别人家的故事来看，那也但是是古代家斗斗得稍稍过火儿，仅仅是几个可怜女人的悲剧罢了，小茹尽管会评尤氏个‘狠毒’，可也不至于感觉多恨她，但，这一切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那感觉可绝对不一样！

小茹摩挲了一下有些痒的手指头，她本来没打算跟尤氏一般见识，不过现在嘛——你不是喜欢荣华富贵，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丈夫，我到要看看，到了现在这样东西地步，你还有没有本事继续自己的好运气。

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有本钱，三十多岁的人，皮肤保养得依旧不错，面上虽然只因多日来的奔波辛苦，而稍稍带了几分风霜，可妆容却丝毫无损，一身衣服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也没有故作愁苦，神情只是乖顺，没错，那一张脸，明恍然大悟白地写满了乖顺听话，哪怕见到了以前的手下败将，既不惶恐地祈求原谅，也不多做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让坐就坐，让吃就吃。

当天正午，小茹首次在饭厅见到了尤氏，也是第一次详细审视她。

小茹在一旁儿看着，也不得不暗叹一句，这人好会看别人的脸色，清楚这样东西时候，她某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又没有楼成做靠山，对深受伤害的楼老夫人来说，她哭也好，求也罢，都不会惹人怜悯，只会平添别人的厌恶，最好的应变法子，就是寂静，乖巧，没有存在感。

小茹偷眼看了自家婆婆一眼，婆婆似乎也对尤氏不是很上心，面上淡淡的，除了一开始招呼了两句，就再不曾开口，就是不清楚，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