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黄颡鱼烧豆腐 ━━
《住手！都给我住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牛拿着镰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
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朝那几个抢鱼的闲汉扫去。
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残。
数个闲汉顿时吓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铁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实人，平时不惹事，但真发起火来谁都惧怕。
他这么一冲一吼，宋二和几个闲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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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这不关你的事！》
宋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作何不关我的事？》
铁牛舞着镰刀，双眼瞪得溜圆，《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人！抢东西还有理了？》
这时，周围看不过去的村民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不像话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二，你们也太贪了！》
《赶紧散了，不然我们去找村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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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惹了众怒，铁牛又拿着家伙虎视眈眈，宋二清楚此日占不到便宜了。
他重重瞪了江涛一眼，朝那数个闲汉一扬手，《我们走！》
数个闲汉灰溜溜地跟着宋二走了。
《涛子，没事吧？》铁牛这才回身问道。
《没事，多亏你了，铁牛。》
江涛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铁牛及时赶到，他带着孩子，面对这些耍赖耍横的，还真未必能护住这些鱼。
《谢啥，理当的。》
铁牛看看桶里的鱼，《赶紧回去吧，鱼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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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江涛重新挑起担子。
江招娣也赶紧捡起渔网，父女俩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经这么一闹，鱼虽没损失什么，但江涛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是，谁怕谁啊。
上辈子，他被宋二算计得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他还没找他算呢。
这辈子，宋二要还敢像从前那样，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或者再来当面找茬，他江涛绝对奉陪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
刚到家入口处，林月柔和数个丫头就焦急迎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江涛跟人打架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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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林月柔拉着江涛上下审视，面上满是担忧。
《能有啥事？》
江涛放下担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几个不长眼的闲得找事，已经被铁牛轰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招娣，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月柔显然不信，又转向女儿。
可江招娣也是见过阵仗，小脸一板，学着江涛语气，《妈妈，没啥事，就遇到数个癞皮狗想抢鱼，被铁牛叔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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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
江涛没忍住笑出声。
没联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还挺贴切。
林月柔见父女俩都不愿细说，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帮江涛将黄颡鱼安置到清水里。
《哇，这么多鱼啊。》
几个丫头这个看看那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欢喜。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连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进去不少。
《月柔，我去小卖部买点豆腐。》
江涛将鱼安顿好，换下水衣水裤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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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小卖部除了卖油盐酱醋，平常还卖些豆腐。
那数个闲汉之前就是在小卖部入口处晃荡。
江涛想着去买点豆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邹那儿打听到点何。
此时，老邹正骂骂咧咧收拾被几个闲汉弄乱的东西，一见江涛走过来，心里一咯噔，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小卖部老邹是个见财物眼开的主，指不定能从他嘴里抠出点啥。
《老邹，给我来几块豆腐。》
听到江涛是来买东西，老邹松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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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是涛子啊，我还以为……嘿嘿，没事没事，马上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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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旁麻利地切豆腐，一边将功补过似的，开始数落宋二和那数个闲汉。
《涛子，你是不清楚，宋二那数个龟孙刚才在我这儿瞎晃荡，拿了点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给财物，一看就没憋好屁！肯定是看你这几天得了好东西，眼红了！》
《刚才他们看你那鱼，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我就说，涛子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干正经事的，他们那些个混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涛子，以后可要防着点他们，特别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没少……》
老邹说得唾沫横飞，差点把自己跟着嚼江涛舌根的事秃噜出来，赶紧话头一转，《……没少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刚才你们打起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们人多，有点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一样。
此前，那几个闲汉嚼舌头他可没少附和。
但那时是江涛不照顾他生意，现在江涛开始买东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谢了，老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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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接过豆腐，付了财物转身走了。
注视着江涛背影，老邹咂咂嘴。
感觉自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说得挺好，应该能结个善缘。
江涛提着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然在灶台边忙活了。
《爸爸，豆腐买回来啦？》江招娣迎上来。
《嗯，此日正午咱们就吃豆腐烧黄颡鱼。》
说着，江涛走到水缸边，捞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黄颡鱼出来。
条条精神，背上的硬刺都还竖着。
他手脚麻利地拾起剪刀，剪掉黄颡鱼腮边那两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从鱼肚子下面豁开一道小口，将内脏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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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处理起来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不久处理好，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林月柔已将豆腐切成厚片，又从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绿的小葱，切成了葱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铁锅烧到微热，放了菜籽油，江涛将黄颡鱼一条条贴着锅边滑下去。
鱼皮遇到热油，发出《滋滋》的轻响，翻过身，不久就煎得两面金黄。
他把鱼拨到一旁，就着锅里的底油，将姜片和蒜末爆香，随后倒入酱油，烹出酱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鲜。
《加水，多加点儿，没过鱼。》
林月柔赶紧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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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涛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贴着锅边放下去，又撒了些盐。
白嫩的豆腐浸在酱色汤汁里，随着翻滚的汤汁轻微地颤动。
《盖上盖，小火徐徐炖着。》
江涛盖上锅盖，《招娣，看着火，别太大了，也别让火灭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拨弄着里面的芦苇杆控制火候。
另某个锅里，林月柔已然焖上了白米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饭的香气和黄颡鱼豆腐的鲜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弥漫开，飘满了小小的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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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吃鱼，吃鱼！》
老八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别急，等鱼炖透了才好吃。》
江涛笑着揉揉老八的小脑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徐徐收得浓稠，颜色也愈发红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鱼鲜混着豆腐的醇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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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锅铲轻微地推了推豆腐和鱼，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身也酥软了。
撒上切好的葱花。
《好了，开饭！》
几个丫头端着自己的小碗围了上来，眼睛都粘在了那锅鱼上。
深黄色带着黑斑的鱼身浸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白嫩的豆腐点缀其间，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都坐定吃饭。》
江涛给林月柔夹了一条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给每个女儿都分了鱼和豆腐，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多谢爸爸！》
《爸爸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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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们道了谢，随即埋头吃起来。
黄颡鱼肉质细嫩，没何小刺，用筷子一拨，雪白的蒜瓣肉就下来了，蘸着咸鲜的汤汁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豆腐炖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滚烫鲜美的汁水，比肉还受欢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着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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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屋里还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温暖和满足，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看着妻女们吃得香甜，江涛心里莫名踏实。
日子，就得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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