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在看书了, 他要保持寂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生好爱看书啊,他作何就觉得读书没有趣味,就似乎目前这一卷, 咦,先生糊涂了, 作何给自己看律书。
还是秦律,他是楚国贵族,怎可看秦国的律法?
他如今做的桩桩件件都是违背秦律的呢,就似乎前几日, 他便接着送丧之名到了上虞县又收拢了一百多个楚国遗民,他们要灭秦,灭秦!
要不找先生换一本?
算了算了, 先生正看得认真呢, 他还是不要打扰了,并且他也懒得折腾,他赶了一日一夜的路赶了回来,现在很有些乏了。
但是不换, 他某个楚国人能看秦国的律法吗?
不,不能看,因此他得把目光闭上, 对, 把眼睛闭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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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开始练剑了,估计先生看书也看乏了, 唉, 其实自己最怕看先生练剑。
先生何都好, 就是这剑练得太……柔, 一点凶气都没有, 不仅不叫人害怕,反而叫人……陶醉,叫人……迷乱。
他每次见到先生舞剑,便会不自觉的想起从前有人说先生好男色的流言。
只是他知道那是假的,他试过了,他和先生对视,先生的眼神清明得像月色下最澄清宁静的湖,反倒是他自己……心弦颤动,险些乱想,亵渎了先生。
唉,都怪先生长得太好了,因此容易引人误会,自己也真是从没见过比先生长得更好的,男子没有,女子也没有。
总之,那个流言绝对是对先生的污蔑、中伤,先生连他这样的男儿都瞧不进眼里,又如何会欢喜别的男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从前是向来都是坚定的那样想着的,只是现在,他,有点动摇了……
先生舞剑便舞剑,作何舞着舞着在向自己靠近,还带着暖意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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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腾空跃起的时候真好看,神韵清冷似从九天临凡不染尘染的仙女,身姿轻盈像是鸿鹄最洁白轻柔的羽绒,挠得人心肝发颤,这是他最爱看的,也是最怕看的。
所以,先生是察觉自己的胡思乱想了,才向自己靠近吗?可是先生的神色温和,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那么先生……
先生的空跃竟然失误了!
还……正正好好跌在了自己怀里!
沉香木焚烧后清醇又带着些凉气的香味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他,他不喜欢熏香,只是只因先生喜欢,他便研究了许多,他还年年都搜罗了上好的沉香木送给先生。
沉香木本身的香气很淡,可一焚烧后,便很浓郁,能附着在衣物上久久不消,它的香味虽然浓郁,但并不刺鼻,它的味道是温和而沁人心脾的,但是分甜腻,也没有任何辛辣刺激,就如同……他怀里的先生一般。
此时的他便彻底陷入了这浓郁的沉香之中,都叫他有些迷乱了。
项庄说,先生天分极佳,根骨也好,学剑学得极快,再难的身法,最多三遍,先生也就学会了,并且学会之后,从没出过差错。
可是现在,先生失误了,重大的失误,并且似乎是故意失误的,只因他分明感觉到先生在跌入他怀里前有短暂的停顿,先生他……是思考之后,故意落在自己怀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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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太好吧……
他是不是理当……推开先生?
唉,也不好,先生一向是清冷自持的,所以那次才故作冷漠的骗了自己,而这次,先生分明是经过了谨慎思考,才小心的做出试探,自己要是忽然推开先生,先生会很窘迫吧,反正这里很安静,并没有旁的人,要不自己就……让先生再待一会?
嗯,行。
只是自己一定要板住脸了,要威严,要严肃,绝对不能给先生一丁点错误的暗示,先生是敏感心细的人,等先生自己发觉了,醒悟了,他会自己离开的,这样才不伤先生的颜面。
咦,好像有人在叫先生的名字,可是向来彬彬有礼的先生竟然不回应对方!
先生就这样充耳不闻的安静的窝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双臂紧紧的环着自己脖项,他身上的沉香充盈在他的四周,无孔不入,它们从他的口耳鼻钻入,将他的脑袋也熏得香了、醉了、沉了……
他竟然觉得……挺舒服的。
只是两个人抱着,感觉……好热,但是,这热倒是替他燥回了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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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想起了,他一定要板住脸。
唉,自己还好,只是短暂的迷失,可先生好像陷得很深呐,为了能在自己怀里多待一会,竟然连礼数都不要了。
唉,先生年纪比自己还小,又向来都行事端庄、举止得体,从来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的,那么有脸面、得体的一个人,自己也装作何都没听到吧,不要说破了叫先生窘迫。
只是似乎不行了,估摸是唤先生的人没听到先生应声,找寻了过来,他听见周边嗓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行,不行,不能让别人看见先生如此女儿作态,他务必做点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咚!》
县衙诸吏正议论周宁被召见一事,忽然听闻好大一声捶案的声响,众人皆被吓了一跳,而后寻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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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自然也惊醒了项羽本人。
项羽睁着眸子,神色有些怔然,所以方才的一切都是……
梦?!
怔然后,项羽忽略掉自己心中奇怪的空落,反而开心的咧嘴笑了笑,收拢拳头,心情愉快的又轻捶了一下案几,他就说嘛,先生清风朗月,怎么可能,嗯,他真是为先生高兴!
愉悦过后,项羽觉得身上有点凉,这才发现被自己砸拳时震到地面的先生的斗篷。
项羽拾起斗篷,心想怪不得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呢,项羽转头望向盼问道:《先生呢?》
《呵!》盼耸肩表情淡淡的呵笑了一声,《托您吉言,老师被陛下召见,现在已然过去了。》
《什么?!》项羽猛然起身身,抓着斗篷的手徒然攥紧,《先生被叫走了?》
盼昂了昂下巴示意项羽看对面,愤愤的道:《不然你以为他们在愉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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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郡守殷通出了事,那可能整个县衙从上到下都会被清理处置,可独独叫走了某个法吏,那此番大概率是平安度过了,就是有事,那也只是老师一个人的事。
是以,现在县衙气氛良好,诸吏神色轻松。
项羽霎时回头,双目恶重重的怒视对面诸吏,似要择人而噬的猛虎,神情骇人。
对面众人原本因那声响就关注着他们这处的动静,见此,站着的长吏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而坐着的长吏身子也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仰。
就在他们以为项羽要暴起伤人时,却见他将斗篷小心的安放于案几,沉着脸走到院中,而后短暂停顿,如兽般嗜血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好像要把他们每某个人的模样记住,再然后他仿佛带着壮士赴死般的气势离开了县衙,对于身后,盼向来都追问的《你要做什么去》充耳不闻。
禁军包围之中,辒辌车外,同殷通的待遇不同,周宁见礼的嗓音刚落,辒辌车的车窗便打开了,窗口处露出一张青春稚嫩的面容,他若有兴致的审视着周宁,而后仿佛很是熟络般的道:《周宁啊,朕去年见过你,外头冷得很,你到车上来说话吧。》
《是。》周宁躬身应道,一直恭顺低垂的眸子扫到那跪在雪地里真正冷的发颤的人,没有半分停顿,沉默的随着内侍的指引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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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驾的辒辌车车厢极大,大到周宁展开双臂也远远触不到两边的车壁,站直身子也不用忧虑碰到头顶的华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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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不止二世一人,还有一侏儒和一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周宁心下对这两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不过面上未露分毫,只往前迈了两步,便停在车厢内空地处,又躬身行了一礼。
二世端着脸沉着声问道:《朕看会稽郡去岁只处死了……》
二世说到这里顿了顿,想来短短的功夫他便忘了是多少人,但是周宁并没有出声提醒,反而越发的谦恭,仿佛没注意到二世的停顿。
想来历史上会稽郡处死的人数是能够叫二世满意的,而现在因为她的出现,会稽郡处死的人数叫二世不满意了,因此他们阖县官吏差点遭殃,因此大难临头前,殷通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
听到此处,她也总算恍然大悟会稽郡为何会有这一出了。
他不是为了表功,而是为了求生。
将此事推到被始皇召见过、编过刑侦书籍的自己身上,这场大难或许会有转机,再不济,也能叫她分担掉大部分罪责。
此事也委实是她的因果。
她尽管无心改变历史大事,但她的存在还是影响到了她周边的几分事情,以至于原本平安渡过此灾的会稽郡被二世责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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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这蝴蝶翅膀的问题,她也得注意了。
短暂的停顿后,二世仿佛也懒得再去看文书,只含糊的说道:《很少的人,听你们郡守说,是只因你洞察秋毫,破案迅速,所以百姓不敢触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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