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4 清醒梦 ━━
直播间沉寂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弹幕滚动。
【我感觉孟恨水不会受到罪罚，逃脱罪罚的人太多，她只是当了正义的枪。】
【倘若孟恨水拿着她手里的证据去报警,她也会坐牢吧？并且时间还不会短。】
【同意楼上,苏知渔之死她瞒报,二月桥案她谎报，就连床垫藏蛇案也是她一手设计,我不清楚具体死了多少老人,但她杀了人是事实。】
【杀了该死之人算是犯罪吗？】
【算,但我私心觉得可以理解。】
【但归根到底是犯罪,并且孟向江…我不知道当时的具体场景，他把苏知渔追赶到顶楼是真，只是苏知渔很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孟向江可能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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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了,我不清楚作何办。】
【我也不清楚作何办,但无论如何该给孟恨水一天,孟昭林务必被曝光！】
的确如此。
沈笑笑问孟恨水：《你有你妹妹的物件吗,如果有的话，我行帮你确定一下她是生是死。》
《但是，》沈笑笑抓了抓头，《你真的想知道吗？》
如果不去确定,孟春红在孟恨水的心里就可以是从来都活着的,她只是不想回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一旦去确定,孟春红便只有一半的几率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另一半概率，她已经死于某天某刻。
《倘若一会儿上身成功，你妹妹便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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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失败了,她便是活着，超管局肯定会让擅长追踪的通灵师帮你找到妹妹！》
沈笑笑有些纠结地注视着孟恨水：《你要试吗？》
孟恨水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面对这么难的选择。
片刻，她艰难道：《你真的可以做到吗，你…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自然可以做到，我很废物的啦，我就只会干这样东西。》
沈笑笑轻拍胸脯：《而且你很好啊，要是我姐姐这么没了，我也会把罪魁祸首杀了，统统杀光！》
沈欢欢拽了自家妹妹一下。
沈笑笑捂住嘴巴。
孟恨水抿紧了嘴唇，视线转了一圈，徐徐落在姜厌身上，此时姜厌正低头看着手腕不知道在想些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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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后她不好意思道：《跑题啦，因此你想不想清楚啊。》
《倘若是你，你会想知道吗？》
孟恨水忽然追问道。
周遭没有人声，姜厌抬起眸：《你在问我？》
孟恨水点头。
《自然要知道。》
姜厌没有任何思考，平铺直叙道。
《如果孟春红死了，你待会儿便可以看到她的灵魂，倘若她活着，你不久后也行瞧见真实的她。》
姜厌挑起眉：《你见过比这还要上算的买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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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恨水直视着姜厌，许久，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没有见过。》
说罢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钱夹，而后从财物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
是张卡通大头贴。
满脸稚嫩的小女孩在照片里张牙舞爪的，漆黑的眼瞳古灵精怪地转向孟恨水，两只手放在她脸颊上，正学老虎咆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是十几年前我带春红去拍的，那时候三块财物可以拍一板大头贴，她每次考试进步我都会带她去拍，》孟恨水说，《这张照片被她放在铅笔盒里，她失踪后我就随身带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带了十三年了。》
晦涩难懂的咒法从她嘴里熟练地念出，沈笑笑闭上眼睛，头发被不清楚从哪来的风带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笑笑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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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笑接过大头贴，而后盘腿坐好，紧接着她从兜里翻出一张昨夜刚画好的符纸，左手的无名指与小指自然弯曲，食指中指夹住了黄符。
她的瞳孔变成了极为深邃的黑。
今天沈笑笑没有化妆，这如浓墨的眼瞳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剧烈的反差，诡异甚是。
第一期时姜厌曾让沈笑笑招袅袅上身，但是只因袅袅还活着，因此上身失败，之后姜厌便离开去找袅袅，故沈笑笑招夏晴上身的时候她没有见到，所以这还是她首次亲面降灵。
但是姜厌先前听沈欢欢说过，只要沈笑笑降灵成功，她的瞳色就会变成对方的瞳色。
如此看来，沈笑笑应该是成功了。
孟春红死了。
沈欢欢不忍地转过脸，孟恨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认识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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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沈笑笑的面部表情显然是茫然的，她眨了眨眼睛，环顾起四周，直到看到孟恨水，她的视线忽然不动了。
《你…》
孟春红又仔细看了几秒：《你和我姐姐长得似乎啊。》
孟恨水哽咽地捂住嘴。
即使早有预料，但被真相击中的那刻她还是感到无法言明的悲哀。孟恨水的情绪破碎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断断续续地一边摇着头一旁问自己的妹妹。
《你…你今年多大？》
孟春红听到孟恨水的话，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仰着脸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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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是我姐姐，怪不得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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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十四啦。》
也就是说孟春红是在失踪一年后去世的。
十三载过去，十三岁就失踪了的孟春红，永远停在了十四岁。
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孟恨水面上的泪水全然无法控制地往下流，她呼吸都开始不畅，胸腔几度起伏，但孟春红就像感知不到孟恨水的痛苦与绝望一样，弯着目光笑，笑出了一对小梨涡。
《吓死我了，我刚才恍恍惚惚的，还以为姐姐也死了呢，因此小小试探了一下！幸好幸好，姐姐活着就好。》
《因此我这是被施展了召唤术吗？》孟春红左看右看，很是好奇的样子。
沈欢欢点头示意：《只有五分钟。》
孟春红恍然地哎了一声，她又把脸转向了孟恨水，语速稍稍加快。
她认真道：《哎呀，姐姐你不用难过，也不要哭，我过得超开心的，我死掉是只因出了意外，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虽然逃跑后只多活了一年，但那一年我过得特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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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她像是要说什么关乎姐妹俩的秘密，凑到姐姐耳边，轻快道：《山珍海味吃到吐，绫罗绸缎扔着玩。》
顶着孟恨水茫然的目光，孟春红笑得狡黠又灵动。
《我穿越啦。》
《——羡慕吧？》
孟春红以前叫孟娇。
她不喜欢这样东西名字，似乎她有多娇气一样，她明明一点都不娇气，七岁就可爬树摘果与狗搏斗，八岁就成了称霸一村的小霸王。
牛逼得很。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孟春红小小年纪就懂了人情世故，村子里吃席，她拿着白开水挨个敬酒，敬酒词说得溜到起飞，惊倒一片大人，家家夸她以后会有大出息，孟春红很满意。
她也感觉她会有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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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称霸十个村的大出息！
但是她爸不觉得她有大出息，一回家就赏她十个脑瓜崩，疼得她呲牙咧嘴，妈妈也让她乖乖在家待着，要有个女孩儿样。
孟春红纳闷得很：《我哪儿不像女孩了？》
难道是她的寸头不像女孩？可这不是只因家里穷没钱买水吗，寸头好洗头啊。
但自那之后孟春红就在意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不其然，孟春红刚洗完头就被爸爸拉着上了村里的大巴。
她开始留头发，八岁的生日刚过，她的头发长过了耳朵，妈妈忽然让她用家里的水洗头，孟春红很在意这件事，只因按照常理她都是去村子的小溪边洗头的。
这是孟春红第一次转身离去村子，她趴在车窗上注视着一堆堆的稻谷越来越远，直觉这个场景很久不会再见。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她的确再也没见到那片稻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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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天，孟春红首次清楚自己不是爸妈的亲女儿，她被她爸揪着后衣领让她对某个陌生臭脸男喊爸，她不说话就狂敲她脑瓜崩。
孟春红身上有两个优点。
敢作敢当，能屈能伸。
为了脑门的健康，孟春红矫揉造作地喊了声爹，这句话被门外的漂亮阿姨听到了，漂亮阿姨把她留了下来。
此后孟春红鬼哭狼嚎了整整三天，她就不该能屈能伸！就不该！
不过这种悲伤在三天后蹭的一下消失了。
漂亮阿姨领来了某个漂亮姐姐，说这样东西姐姐刚从姥姥家赶了回来，以后两人就同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
漂亮姐姐歪着头瞅她，过肩的长发柔顺地贴着脸颊，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扑闪来扑闪去，孟春红发誓那简直就是电视上才能出现的大明星脸，漂亮姐姐过来拉她小手，孟春红害羞到脸蛋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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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蛋了。
大城市的人果然精于攻心。
孟春红为自己的颜狗本色感到羞愧，但当她抱着漂亮姐姐入睡时，她兴奋地打起小呼噜。
俺老孟头也是有姐姐的人喽！
时光飞逝，八岁的孟娇成为了孟春红，十一岁的孟恨水与她一同长大，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在又一晚抱着姐姐入睡时，孟春红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八岁以前的时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的回忆里满满都是姐姐。
因此她拍醒了昏昏欲睡的孟恨水，像发誓一样说：《我希望就这样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孟恨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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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永远在一起。》
孟春红十三岁那年，长夏市接连出现了好几起拐卖案。
那时候恰逢孟昭林有个升官契机，他要和三个人竞争支队副队长，说不定就行凭借年龄优势取胜。全家都对这件事很上心，毕竟升官等于涨工资，五个人挤某个四十平米的房子实在是有些难受，柳阿姨老早就想攒钱换个房子了。
那阵日子，孟春红每天都在日记本里偷偷给孟昭林加油鼓劲，根本没在意这劳什子拐卖案。
首先她只有十三岁，谁都救不了，这事儿用不着她去操心。其次嘛，孟春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朋友，何糖果骗局啊，帮忙找小狗啊，带着她去找爸爸妈妈啊，这些人贩子的低级伎俩根本骗不到她。
但她不忧虑，不代表柳阿姨不担心。
柳阿姨简直是她见过最善良的大美人，她十三岁了，已然懂了私生女有多讨人嫌，可是柳阿姨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她，什么都不跟她讲，但她知道她其实就是个寄居在别人家里的小蛀虫。
整个三月孟春红都是牵着柳阿姨的手上学的，放学也牵着，柳阿姨的手又软又白，还香香的，她每次牵着的时候都既开心又愧疚。
柳阿姨应该牵着姐姐上下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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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尽管比她大三岁，但也还是小朋友，姐姐才是柳阿姨的亲女儿。
三月底，孟春红不太想让柳阿姨送自己上下学了。
她整天在笔记本里算计着要如何提出这一点，孟昭林和孟向江的对话为她提供了契机。
那天柳阿姨在厨房做饭，孟昭林与孟向江在卧室里小声说话，她当时有个卷子要签字，所以小心翼翼推开门，推出了一条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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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水的岁数有些大了，那些都是岁的，最大也是十一二岁，春红合适。》
是孟向江在说话。
孟春红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爷爷，感觉他抠门又小题大做，但此时孟向江面上的表情第一次让她感到害怕。
《合适归合适，但我还挺喜欢这丫头的…嘴甜还会主动洗衣服做饭，以后是个孝顺的，恨水就是个闷葫芦，一巴掌打不出三个字，》孟昭林话音刚落，就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并且爸，您那提议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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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钓鱼执法在公安内部还挺常见的，最近上级已经在开会讨论了，我行跟上级提让春红试试，到时候她的安危也能被保证》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个没出息的！》孟向江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又赶忙降低嗓音，《钓鱼执法是常见，但你以为那功劳轮得上你？肯定是你上级升官加爵，你就还是个小小的侦察员！你趁他们商量好前主动出击才行！》
《再说了，长夏市公安内部是个啥情况你不清楚？咱这地治安这么乱有谁管过吗？他们能力就不行，混吃等死的一群人，就算春红他们也想不到你！》
孟昭林迟疑道：《可是春红她》
孟向江打断了他。
《小柳平时把我照顾得挺好，并且恨水才是你明面上的亲闺女，春红就是个领养的，连户口都是别人家的，查起来和你就没血缘！就她了，某个女娃有何好想的，以前在村里都是溺死的命，你赶紧晋升，我还盼着我儿子当上支队长嘞！》
卧室没有开灯，孟昭林的身影彻底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再想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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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道。
孟春红悄悄把门缝合上了。
虽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何，也不清楚钓鱼执法是个何意思，但孟春红潜意识里清楚不是个好事，她心脏跳的飞快，卷子被她攥成一团，急促的呼吸用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这时孟恨水放学了，她一放学就跑去厨房看妈妈做了什么饭。
三分钟后，她拿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排骨块跑向妹妹，《春红，是红烧排骨——》
《刚出锅的，你快尝尝。》
孟春红猛地回过神，她下意识对着姐姐露出甜甜的笑，伸手就要接，孟恨水连忙抬高了胳膊，《说多少遍啦，你仔细着点儿，拿着骨头边，别烫着了。》
便孟春红捏住了骨头边，在孟恨水笑盈盈的目光中徐徐吃掉了排骨。
饭桌上，孟恨水给孟春红夹了好几块好咬的排骨条，孟春红一边啃着香喷喷的肉，一边时不时瞅孟昭林一眼，她直觉孟昭林会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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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孟春红吃光三块排骨后，孟昭林开了口。
他望向孟恨水，《恨水啊。》
孟恨水抬起头：《何？》
《最近那个拐卖案有些危险，咱家周边小区失踪两个小孩了，你看你们学校也不放假，要不我…》
孟春红手里的骨头掉在了地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虽然不清楚为何在抖，但就是颤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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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弯腰去捡骨头，结果衣袖带倒了身前的碗筷，陶瓷碗落地的清脆声打断了孟昭林的话。
柳梅连忙上前收拾碎掉的碗，《不要紧不要紧，碎了好，岁岁平安啊春红。》
孟春红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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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脸：《爸。》她说：《您来送我上学吧，我好惧怕。》
孟春红这些天总感觉很难受，无论是孟昭林紧绷的情绪，还是莫名痒的后背。
她在乡下时总被人用不友善的眼光看，长期以往她身体形成了一种机制，只要有人在看她，她就会后背发痒。
但每次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孟昭林又在拍照了，摄像头对着自己，像是在自拍，最近他很喜欢时不时回下头，随后拍张照片。孟春红猜不透他在做什么，便愈发惶恐，但她每次回家后都会笑，更频繁地笑。
她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
但也不是总会不安，比如孟昭林突然送了她一支笔，这就让她有些开心，再比如抱着姐姐睡觉的时候，她每次和姐姐贴贴都会感觉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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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号，那天孟春红罕见地吃了两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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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后来总会联想到这一天，其实一切都预示好了未来，无论是孟昭林让她穿上的粉红裙子，还是柳阿姨破了口的手指，亦或是她突然增加的胃口，最重要的是，出门前她忘记跟姐姐道别了。
于是再也没能道别。
放学途中，孟昭林把她领到了偏僻花园里的公共厕所，他说一会儿就出来，但三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都没有出来。
孟春红站在公共厕所外，低着头数了会儿蚂蚁，而后后脑一痛，再醒来时，她已经在车上了。手被绳子捆在身侧，目光和唇都被胶带缠住，弓着身体，像只濒死的虾。
好吧，原来不是所有的拐卖犯都会跟你聊天。
也有这种直接打晕扛走的。
孟春红清楚挣扎根本无用，等人救不如自救，她的第六感再次救了她。由于最近的精神实在太不安，她在裤子口袋里藏了把手工刀，塑料的那种，很袖珍，但刀尖还算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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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抻着胳膊把口袋里的小刀拿出来，一路都在磨绳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司机啐了几声后停住脚步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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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下了车，大概是太过自信，车门并没有锁，孟春红迅速在后座扯开已经断了的绳子，撕开眼睛和嘴上的胶带，从另一侧轻微地跳了下车。
孟春红舒了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车子不远方是个废旧工厂，工厂侧面有片树林，孟春红脱下鞋子，一边往后看一边光着脚往树林里跑，直到她跑进树林，那个男人都还在低头打电话。孟春红在树林里跑了七八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捂着口鼻跳进了某个臭水沟。
她的身体紧贴着臭水沟的墙壁，整个人都埋在肮脏的废弃物里，不久后隐隐约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一动不动。
天色将暗，万籁俱寂。
孟春红从里面爬了出来，尽管干呕了好几下，但她还是感觉有些开心，不是每个被拐的孩子都能跑出来的，她说不定还能救其他孩子呢。
孟春红仔细记下这样东西地方，趁着夜色往树林深处跑，半小时后她到了一片梨园。
现在正是四月，梨花开得旺盛，一眼望去全是醉人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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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身上的味道很恶心，她也闻到了很淡的香。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孟春红吓了一跳，她怕是拐卖犯追上来了，便撒腿就要跑，但还没跑两步，那人就叫住了她。
孟春红忍不住踮着脚，凑近枝头去闻，这梨花可真好看啊，肮脏的满是臭气的污水从她头发上往下流，她怕把梨花弄脏，连忙退后一步。
《孟娇…？》
孟春红一愣，徐徐停住脚步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
她转过头，身后是某个五十多岁的大伯，孟春红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张伯伯！》
张伯伯就是当年在村里说她会有大出息的人，张臣喜笑着点头：《真是娇娇啊，四年前我买了这块地，种了些梨树，好看吧？》
孟春红的眼睛亮起来：《好看！伯伯好有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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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臣喜笑得更开心了，他审视了女孩几眼：《刚才我还以为认错了，但感觉目光像你…你咋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啊？》
孟春红实话实说：《我被坏人追，就躲进臭水沟了。》
《大晚上的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家哈，呃…你这满身的泥也太难受了，等等啊，我先去给你找点水冲冲脸，》说完，张臣喜就走向梨园深处的小屋。
孟春红想想，好像的确如此，她总不能就这么回家吧？柳阿姨打扫屋子很辛苦的，她才不要把地板弄脏，因此她就站着原地乖巧地等张臣喜赶了回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左看看右看看，等着无聊了就对着梨树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一道白光闪现。
天上忽然变亮，梨树也开始发光。
还没等孟春红反应过来，她就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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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穿越的国家叫历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刚穿来的时候，想了好几天这是个何朝代，历国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小国，但是甚是绝望，她对历史一窍不通，她整天上课就想着下课，一下课就想着回家找姐姐。
历史课是什么？
不好吃，不喜欢。
但总而言之呢，这是个不太富裕的国家，皇帝这人也不咋地，重徭役赋税高，百姓们都穷得满地吃草了，皇宫里的吃食却很不错。
孟春红很心疼外面的百姓，但宫里的嫔妃说她是既得利益者，纯纯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孟春红无话可说。
因为的确如此，谁让她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不咋地皇帝的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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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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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一步登天式穿越就是说她这种人。
起初孟春红还是有些想家的，但不久就不想了，毕竟想也没用，她又不清楚作何穿回去，并且皇宫的日子实在过于美妙，皇帝整日忙于政务，很少来后宫，后宫里加上她共有四个妃子，某个赛一个的好看，她是最不好看的那。
《不愧是皇上，能被这么多好看小姐姐包围，》穿来的第二个周，孟春红一旁嗑瓜子一边自言自语，《我要是皇帝就好了。》
《我要推翻暴君统治，成为历国女帝！》
很不幸，这句话被皇帝听到了。
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当晚皇帝就冷笑着翻了她的牌子。
这是她首次侍寝，孟春红的脸颊被掐得通红，皇帝来回扯她的脸蛋：《你是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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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啊？就你？》
孟春红也是个看过穿越剧的当代女生，她想像个正经穿越女那样夸夸其谈，随后获得不咋地皇帝的另眼相看，结果她刚说了一句《人人都有做皇帝的权利》，就被皇帝猛敲了个脑瓜崩。
《你是真活腻了。》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算了，我不和小孩计较。》
孟春红在心里呸呸两声，她百无聊赖地瞅皇帝的脸，越看越感觉这张脸分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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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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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不咋地皇帝的脸和她以前喜欢的一个男团队长一模一样，拽酷狂狷特别帅，皇帝很明显被她赞叹的目光取悦，紧皱的眉心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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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床上躺着。》他说。
孟春红赶忙回神：《可我才十三岁！》
皇帝言简意赅：《李妃十一岁进宫，杏妃十二岁进宫。》
孟春红不敢置信：《她们一进宫就侍寝了？》
皇帝颔首。
凡事就怕比惨，孟春红没啥想说的了，皇帝都发话了，她还能说啥，不就躺着吗，行吧行吧。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皇帝已然上早朝去了。
独守空房的孟春红爬起床，洗漱完，找了件舒服的衣服穿上。
皇帝是个死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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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在心里小声骂，他还是少来后宫吧！
历国真的是一个非常小的国，皇帝的后宫只有四个妃子就算了，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干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孟春红匆匆给自己上好药，就往其他妃嫔的住处跑。
她的心灵受到了重创，务必要和其他美女贴贴才能好。
安贵妃是个二十岁的高挑美女，一见到孟春红，就拿起手帕捂嘴笑：《个子挺矮，跑得倒快。》
《闭嘴吧你！》孟春红无能狂怒。
安贵妃笑得更开心了，她拿着药盒走过来，帮她涂后背上够不到的伤，但刚掀起衣服，脸色就阴沉下来，《见血了，你昨晚是不是挣扎了？》
孟春红笑着道：《根本不疼诶，原来出血了啊。》
《没挣扎，那是皇帝诶，我可不想掉脑袋。》
安贵妃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这时杏妃也过来了，杏妃大名林杏儿，是相府家二小姐，今年十四岁，进宫两年，已然是宫里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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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那说孟春红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杏妃臭着脸，拿了碟水果放在孟春红跟前，啪地一声，《爱吃不吃。》
安贵妃推开果盘：《昨天不还说讨厌春儿吗，这水果里铁定下了毒，谁爱吃谁吃，反正我和春儿不吃。》
杏妃嗤笑：《我吃一口你再吃？》
安贵妃：《那你赶紧吃。》
杏妃怒而狂吃三个苹果，安贵妃连忙救下最后两个苹果，塞给孟春红某个，抛给刚来的陈妃某个。
陈妃刚坐定就开始唉声叹气：《苦了妹妹了。》
孟春红咬了口苹果：《不苦不苦，姐姐们不都这么过来的吗？》她思索瞬间，回忆道：《不过前日狗…够帅气皇帝说今晚想去你那儿转转，姐姐节哀。》
陈妃面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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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不好，大病没有，小病连天，根本没法折腾，一听今晚是她侍寝，扯着袖子就擦起眼泪。
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孟春红手有些痒，当即就要替陈妃擦拭泪珠，但被眼疾手快防住了。
陈妃满目悲伤：《不用你，我有手。》
孟春红：《…我就是想让你感受到姐妹的温暖。》
陈妃：《这倒也不必。》
这时安贵妃给孟春红上好药了，帮她把衣服放了下来，叮嘱道：《这两天不要碰水，大家都会帮你的。》
孟春红没懂：《帮我？》
杏妃依旧是那个臭脸：《在你伤口结痂前帮你拦着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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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妃哭哭啼啼地点头：《咱们都是家族的弃子，互帮互助才能活得长久。》
《弃子？》孟春红又不懂了。
杏妃频繁地翻白眼：《你当谁家受宠的闺女往暴君这儿送啊，倒霉催的。》
《当年李妃…》
孟春红昨晚听过这个名字，但后宫只有四个妃子，并没有李妃，她静静等待后续。
安贵妃接道：《撞墙死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皇帝喜欢她喜欢得紧，连续宠幸了一个月，作何拦都拦不住，她实在受不住就撞墙了。》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控诉中，孟春红得出了结论：一声姐妹大过天，让暴君当场毙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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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春红穿越的半年后，安贵妃怀孕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其实她也怀过孕，但由于狗皇帝过于不节制，她的孩子还没到两个月就流产了，那血流得满床都是，狗皇帝直接生理性萎靡不振，某个月都没进后宫。
那某个月是后妃们最开心的一个月，学种花，学炒菜，学跳舞。
后宫大舞台，敢上你就来。
孟春红对此很是心痛：《我的痛苦，你们的快乐，人类的悲欢太不相通。》
陈妃咬着手绢摇头：《不是的，不是针对你。》
《我们每次流产都是在床上，然后皇帝就会阳痿一个月，咱们换着来，各有各的流产，让其他姐妹快乐已然足够。》
孟春红被沉沉地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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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轮流转，这次轮到安贵妃了。
安贵妃先前已经流产过两次，这次她也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但流产到底是太痛了，因此后宫姐妹们其实并不愿意这天太快到来，总想着拖一天是一天，便此日杏妃缠着皇帝说非他不可，明日陈妃哭啼啼说要上吊自杀，轮到春红了，春红坐在狗皇帝的腿上给他背临时写的诗。
《伟大的皇帝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春红声情并茂道：《见不到你的每分每秒，时光都为之落泪！》
便皇帝今晚就睡在春红这个地方了，春红迷迷糊糊地想这狗皇帝的文学素养实在不高，要是她当上女帝，她就让全国的小帅哥为她写七言绝句，公平竞争，能者上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拖啊拖，安贵妃怀孕三个月了，狗皇帝在又一轮后妃争宠中，义无反顾地奔向安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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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一夜未眠，她眼里浮现出她流产那晚的鲜红，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忍不住偷偷跑去安贵妃的寝殿外候着，就怕她出什么事。
她听到了安贵妃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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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好痛啊，春红无助地在殿外站了一夜，天亮前才转身离去。
天蒙蒙亮，安然无恙的安贵妃拎着春红爱吃的苹果酥，敲响了她的门。
春红顶着黑眼圈开了门。
《我前日做了某个梦，》安贵妃轻声说，《我梦到你在殿外陪着我。》
春红不知道要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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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怕自己说了，安贵妃会尴尬，毕竟不是谁都想让姐妹知道自己惨叫了一整晚。
于是春红选择了撒谎：《梦都是反的！》
安贵妃气道：《好啊，这么说你昨晚睡得格外香甜？！》
春红哼唧地点头示意。
她伸手就要拿苹果酥，结果被安贵妃慌慌张张拍开。
春红一愣：《你不想给我吃了吗？》
《小孩子心性！》安贵妃凶道。
《说多少遍了，你详细着点儿，吹凉了再吃，别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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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总感觉这句话特别熟悉。
她朝着苹果酥吹了好几大口气，终于想起来了：《我以前吃排骨的时候，我姐姐也这么说我。》
安贵妃有些好奇了：《你还有姐姐呐？》
春红炫耀起来：《那是自然！她就跟个大明星似的…哦对你不知道什么是明星，总之我姐姐特别好看，声音也超级好听，她的理想是当个歌唱家。》
春红瞪大目光：《哇，就你那七拐八弯的音调——》
安贵妃：《懂了，就和我差不多好看，唱歌也差不多好听呗。》
两人笑作一团。
但不清楚作何回事，两人明明笑得这么开心，抬起脸时，满脸都是泪。
安贵妃别过脸：《我是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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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擦净眼泪：《我也是太开心啦！》
《苹果酥太好吃了，都把我触动哭了。》
安贵妃回去了，昨晚春红听到了那些痛苦的嗓音，今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皇帝再去安贵妃那处的，所以皇帝刚来后宫，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和她一起冲上去的还有杏妃和陈妃。
杏妃一马当先：《皇上我最近新学了个舞，您不是最喜欢我的腰了吗，我必须给您下一夜间的腰！》
陈妃抹眼泪：《皇上我心脏好痛啊，必须要被捂着才能睡着，您今晚可以抱着我睡吗？》
春红目瞪口呆，她磕磕巴巴：《我我我我，皇上我新写了首诗，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在床上念给您听！》
只是皇帝把她们统统推到一旁，《你们也太缠人了，朕也清楚自己有魅力，只是现在只有安贵妃怀孕了。》
他说：《哎你们不懂，怀孕有怀孕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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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愣在原地。
她目送走皇上，身旁的杏妃和陈妃齐齐叹了口气，杏妃用胳膊撞了春红一下，轻哼道：《春贵妃，我昨晚看见你了。》
陈妃也小声道：《我也躲在柱子后看见你们了。》
三人相视一眼。
大家都很温暖啊。
那晚安贵妃的惨叫声也持续了很久。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第三晚也是。
直到第四天，皇上依然翻了安贵妃的牌子。太阳从西落到东升，三个后妃站在安贵妃的寝宫外，整整一夜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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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皇帝提着裤子慌里慌张地转身离去。
春红第一个冲进寝宫，安贵妃虚弱地趴在地面，身下全是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狗皇帝真不是东西，》安贵妃瞧见了春红，轻声跟她吐槽，《但是你们又有开心的某个月行过了。》
春红给她披上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贵妃把脸贴在地面上，许久后，她像是总算有了些力气，对着春红抬了下手指，春红连忙俯身去听。
《春红小宝贝，》安贵妃慢慢阖上眼睛，说，《我不叫安贵妃，我叫安如昼。》
杏妃也听到了这句话，徐徐道：《林杏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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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妃紧跟道：《我叫陈沁雪。》
春红失声痛哭。
安如昼死在半小时后。
她的尸体是三人合力埋葬的，安如昼的坟堆旁有个很小的土堆。
林杏儿解释道：《那是李妃的。》
《她的名字叫李念秋。》
陈沁雪抹着眼泪：《我们是没人爱的后宫五人组。》
林杏儿轻拍小土堆：《但我们行是互相挂念的后宫五人组。》
春红举起小手：《那个…》她颤颤巍巍道：《其实我有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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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特别爱我，她一定还在找我。》
林杏儿怒视孟春红：《你个没眼力见的，炫耀个屁？》
陈沁雪：《就是！》
《叉出去！》
时间过得很慢，安贵妃死后，春红感觉时间变得好慢。
好慢好慢啊。
以前她和安贵妃的关系最好，安贵妃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要不是春红已经有了个很好很好的姐姐，她肯定要跟安贵妃拜把子的。
春红整天都在怀念安贵妃，经常忘记了吃饭，只在特别特别饿的时候才去厨房拿些吃的。
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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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满满都是山珍海味，但春红吃了几口就全吐了。
大概是太难过了，这些东西吃起来就像馊掉的菜叶和发霉的馒头。
皇帝的行为一如往常，他某个月没有来。
如果安贵妃还在的话，大家这会儿一定载歌载舞。
但生者怀念死者，没有白色的衣服，最起码要有白色的心情。
后宫大舞台倒了，留下三个茫然不安的后妃。
在安稳日子的最后一天，春红觉得自己应该快十四岁了，于是便过了十四岁的生日，杏妃和陈妃都来了，没什么礼物，便一人亲了她脸颊一下。生日过了，春红在椅子上坐了一整晚，天亮了就呆愣愣地看着寝宫外，她最近瘦了许多，掀开衣服，肋骨清晰可见。
她觉得她是撑但是狗皇帝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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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并没有来后宫。
这样东西月没有来。
第二个月也没有来。
春红收回了先前的话。
她等不到被折磨死了，她立刻就要饿死了。
杏妃与陈妃也很饿，以前皇帝每天来的时候时不时会给大家带东西，都是很有意思的玩意，馒头味的牛肉，白菜味的鲈鱼，皇上说这些都是其他国家送来的贡品。
几人也不怀疑。
虽然历国是个老破小，但谁规定不能有附属国了？
不过历国到底只是某个老破小，在皇帝消失的第两个半月，他终于来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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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瘦成竹竿的三位后妃，叹了口气：《国破了。》
《相识一场，我本来是过来给你们收尸的，原来厨房里这么多吃的啊？》皇帝感慨道，《真能活。》
杏妃有气无力道：《傻叉。》
皇帝没有生气，大抵是国破了，他也没什么一国之主的尊严可言了，他摇了摇头：《算了，大家互相道个别吧。》
听到这句话，杏妃的目光微微亮了。
春红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要放我们出宫？》
陈妃攥紧了手里的手绢，她最近身体愈发不好，全靠一口气撑着，但听说可以出宫，也摇摇晃晃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宫？》皇帝的表情像是便秘，憋了会儿，总算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是让你们互相道别，不是让你们和我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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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要给历国陪葬的。》
说完皇帝就走了。
他刚走不久，天上就下起雨，但是几分钟这雨便变成了倾盆大雨。
打得人脸生疼。
春红仰头看了会儿天，用手擦了擦脸，满手的黄沙污垢。
《天上作何下沙子啊？》她不懂。
杏妃与陈妃也不懂。
徐徐的，三人的脚边都是沙子，这沙子越堆越高，堆到了小腿，推到了胸口。漫天尘土，春红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大声喊道：《要是我能穿回去，我再也不喜欢那男团队长了！》
陈妃：《啥是男团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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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蹭了把脸：《甭管他是啥，狗皇帝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陈妃懂了：《原来你也喜欢白毛弟弟，皇帝这人是坏，但长得真帅。》
春红：《可是男团队长是黑毛。》
杏妃：《你们说啥呢，这皇帝不黄毛吗？》
三人相视一眼。
忽然都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久，春红失声痛哭，地窖里的哭声此起彼伏，地窖外的张臣喜驾驶着推土机把一切罪恶掩埋。
梨园被政府高价收购，这个地方即将建造某个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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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市最大的游乐场。
但春红不知道这些。
黄土漫过她的脖颈，充斥她的口鼻，包裹住她遍体鳞伤的躯体，她的意识在模糊。
冥冥之中她好像听到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她一生的痛苦似乎都从她打断孟昭林的话开始，倘若那时候她没有主动提议，被孟昭林接送的该是孟恨水才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被孟昭林设计，她就不会被拐卖，不会被囚禁，不会在离人间只有几米远的地方为张臣喜演一场皇帝梦。
可她不后悔的。
她的第六感好不容易生效这么一次，竟然换下了姐姐，这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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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红在窒息的痛苦中，满怀欣喜地想。
小蛀虫也行是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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