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蚕茧 ━━
不管结论如何，这样东西村都有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定这点后，姜厌保持原本的走路速度不变，眼睛盯着王保民的背影。
沈欢欢还在思索人参的事情，程光四处审视着周遭的风景，熊安满脑子都是蚕茧死亡的原因。便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说话，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
待走到蚕房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老师，我现在太困了，我能休息会儿吗？》
蚕房外有两把木头椅子，这会儿都没有人坐，沈欢欢指着椅子道，《我有午睡的习惯，我就在那处的椅子坐一会儿。》
《事儿真多。》王保民的语气并不友好。
沈欢欢揉了揉目光，像是困得话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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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看王保民的脸色，而是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往蚕房外走，路过姜厌时，她像是走不稳路似的撞了姜厌肩膀一下，姜厌扶了沈欢欢一把，看她走出门后，关上了蚕房的大门。
姜厌收回眼，懒散道，《走吧，不是说别处还有些饲料没看么？》
便到了目的地后，又是一轮师生探讨，以程光不断提出问题来稳固学渣人设开始，以熊安不断解答问题来稳固专家人设结束。
迟迟没有结论，王保民的脸色越来越差，姜厌看得有意思，也加入了提问大队。
《水呢，》她问，《水可能有问题吗？》
熊安摇头：《蚕是从各种叶子里获得水分的，它们不需要单独饮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厌：《那灌溉水呢？叶子的灌溉水。》
熊安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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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灌溉水有问题，那叶子大概率也会出现问题。但也存在小概率事件，比如灌溉水的成分对叶子无碍，却对间接获取水源的蚕种有碍。
熊安还记起上午在农田边瞧见的小溪，当即就要过去看看。
王保民拦住了他：《你要去哪？》
熊安解释道：《上午不是说溪水就是农田的灌溉水嘛，我去看看溪水。》
王保民不太理解：《溪水？那水我们喝得了，蚕却喝不了？》
《那哪儿能一样，说不定就是水有问题嘞，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说罢熊安站起身，招呼王保民往小溪的方向走。
姜厌跟在几人身后方走了几步后，越走越慢，最后停住脚步脚步，趁着他们不注意，转身回了蚕房。
此时门还是紧关的，姜厌拉开大门，正好瞧见沈欢欢快步往这边走。
《找人参去了？》姜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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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只因忧虑身份暴露，沈欢欢方才动作不久，此时额头上溢出一层汗，她随手擦了擦，说道，《没发现参怪活动过的痕迹。》
姜厌侧过身，沈欢欢走进了蚕房。
沈欢欢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符纸，符纸显然是被用过了，表面的朱砂很是黯淡，《师父提过，百年以上的人参，灵气汇聚，必然会提高当地的土地质量，即使被挖，土里也一定会有灵力留存，只是这样东西符并没有探测出这里的土地有哪里特殊。》
沈欢欢蹙着眉，言语里很是怀疑自己的结论，《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没有用好这张符，可是这个符是师父给我的，使用口诀很简单，不该出问题才是....》
既然没找到参怪出没的痕迹，再纠结也没用，而且此地并不适合长久交流，因此姜厌没有说话，而是回身回了蚕房。
沈欢欢叹了口气，走在姜厌身侧。
蚕房的布置很清晰，死茧与濒死的蚕放在蚕房内侧，活跃的蚕放在蚕房外侧，由于王保民与看守蚕房的人的引路，几人先前一直在蚕房内侧探查蚕种的情况。
姜厌走向放着活跃蚕蛹的格间里，这个地方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上几乎没有灰尘，可以看出来每日都有被认真照料。
活着的蚕蛹已经不多，相比于堆成小山的死去的蚕，这个地方活着的，不足死去的几极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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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拿过了一个蚕茧，沈欢欢这会儿也不去想参怪的事情了，毕竟找更多的线索才是当务之急，便她探过身，《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觉得死了那么多，这些蚕还活着很不容易。》
姜厌一旁说着，一旁把纺锤形的蚕茧掰开。
沈欢欢愣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厌：《它不合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欢欢：《啊？》
姜厌：《其他蚕都死了，就它们数个还活着，这肯定是它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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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欢想说这是歪理，但看着姜厌掀起的唇角，也明白过来她是在说笑。沈欢欢道德底线高，毁坏他人财产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掩耳盗铃般地把视线移开。
但是刚移开一会儿，她就听到姜厌叫她。
《沈欢欢。》
沈欢欢回得很小声：《作何了？》
《你看这样东西蚕蛹像何。》
《嗯？》沈欢欢先是心虚地瞧了瞧周遭，之后才顺着姜厌的视线看去。此时蚕茧已然被姜厌掰开，不到拇指大小的蚕蛹露了出来，在姜厌掌心不停蛹动。
她先前就感觉由蚕丝吊在半空的蚕茧像极了倒吊的人，如今看来，这些蚕蛹也很像，只是吊着它的绳子断了，白色的裹尸布散开，露出里面垂死挣扎的虫。
沈欢欢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吞咽了一口口水，数个呼吸后，她克制住不适感去打量这样东西蚕蛹——浅褐色的蚕蛹正以扭曲的形式摆动，除了让人不适外，并不像什么。
《不像什么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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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很像四肢被砍掉的人，》姜厌把蚕蛹捏起来，正对着沈欢欢，《你没见过这样的人吗？》
姜厌的语气实在太过认真，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人才是不对的，好像人被砍掉四肢是司空见惯的。沈欢欢张了张嘴，迟疑着说》没有《。
于是目前的人又开口道：《是人，你看，还长了张人脸。》
沈欢欢：《...什么？》
姜厌用手戳了戳某处，《这个地方是目光。》
而后，又戳向某处，《嘴巴。》
《喏，下巴上还有颗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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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欢后背有些发麻了，她低头详细看去，但还没等她看出小痣在哪，耳侧就有轻欢笑响起，一道又湿又轻的气息拂在了她的后颈，无故让人想起蛇信子舔过脖颈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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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欢整个人僵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她猛地抬头，却见姜厌收住笑，捏着蚕蛹把它塞回掰成两半的茧里，而后放进了口袋，《骗你的。》
沈欢欢缓了下神，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别闹，刚才我后背都吓麻了。》
姜厌笑着看她。
沈欢欢轻推了姜厌一下，《走吧，去找他们。》
《嗯。》
*
两人到小溪边时，熊安正捧了些溪水在尝。
但这东西哪能是一般人的口舌能尝出来的，饶是养蚕经验数十年的熊安也没办法判断它是否对蚕种有影响。
《要不跟相关部门上报一下？》他提议道，《或许需要专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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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话没说完，就被王保民迅速打断，《不用！》
熊安的话戛然而止。
几人都望向王保民，程光困惑道：《作何会不啊？》
王保民的表情很不耐烦：《水质不可能有问题，我们用这个水灌溉这么多年了，自己也喝，蚕种向来都没有出过问题。》
《总之不可能是水的问题，》王保民望向熊安，《你再想想蚕种死亡的其他原因！》
姜厌挑了下眉：《人喝了没问题，不代表植物和虫子就能喝。》
程光附和道：《就是啊，倘若最后真是水有问题怎么办，还是上报相关部门用仪器测测水质吧。》
王保民依旧是刚才的说法：《不用，水不可能有问题，也不需要再让其他人来！》
沈笑笑：《可是为何不喜欢见外人呢，我觉得桂兰阿姨对我们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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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后，见众人迟迟没有回他的话，王保民克制了一下语气，补充道：《我不是说过吗，村里不喜欢见外人，村长这次请你们来已经犯了众怒了，行了，你们赶紧想想其他原因。》
王保民冷笑一声：《那是我妹子心好 ，村子着过外人的道，现在村里心好的可不多。》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熊安用瓶子装了些溪水，王保民盯着他装完水，没有阻拦。
装好水后，熊安又想了些缘由，叫着王保民一道去看。
节目组先前已然跟熊安沟通过，这期他的任务就是扮演好专家，尽力帮村子解决蚕种死亡的问题，随后给其他通灵师创造机会去调查鬼怪事宜。
他支开几人：《这天也太热喽，你们数个帮我找个蒲扇，再去蚕房拿数个死蚕，一会儿说不定能用上。》说完就拿着工具自顾自往后山走，王保民沉默瞬间后，跟在了熊安近旁。
两拨人分开后，赵崇由于想着人参的事情，第一时间就去了后山植被茂盛的地方，程光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便原地只剩下了姜厌和双胞胎姐妹三人。
沈欢欢：《笑笑，你去看一下熊安吧，他自己跟王保民在一起，别遇到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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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师父给两人护身的符大多在沈笑笑这个地方，帮照个人全然绰绰有余，她应好后就追了上去。
沈欢欢目送走妹妹，看向姜厌：《我们也赶紧找线索吧。》
姜厌环视一圈，望向蚕房旁的小屋，《下午没瞧见那个看蚕房的人，理当是在里面休息吧？》
《应该是，正是午休的时候呢。》沈欢欢说完，忽然叹了口气。
姜厌侧过身：《作何了？》
沈欢欢轻声道：《感觉王保民有些问题。》
姜厌挑起眉。
《就是觉得...》沈欢欢沉吟道，《他不让专家进村查水源有些奇怪？就算村民排斥外来人，但水源真有问题怎么办？而且王保民看起来不太想接近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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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点了点头：《我也感觉。》
《因此去问问。》
沈欢欢不解：《问谁？》这种问题，照着王保民的意思，村里人大概率不会告诉他们。
《自然是好骗的。》
姜厌率先往小屋走去，不消片刻，她就站在蚕房旁的小屋的窗边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屋极其简陋，除了炕与一个木桌外，什么物件都没有。
看蚕房的男人在炕上熟睡，胖墩墩的小男孩正趴在一旁用铅笔画画。
沈欢欢也瞧见了屋内场景，当即压低嗓音：《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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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姜厌把窗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沈欢欢连忙止住了话头。
《吱呀——》
很轻的响声，但还是惊动了小男孩。他连忙抬头望向窗外。
姜厌把食指抵在了唇中。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但仅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就肉眼可见的愤懑起来，他可还记起上午在这人那里受的气。
他压着嗓子追问道：《你干嘛？！》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姜厌说。
她摆着口型，眼眸分外真挚：《我现在觉得你弟弟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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