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一期 ━━
姜厌在大巴前站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车外正站着一位白衣服的男生，自我介绍是接应的人。姜厌把行李箱递给他后收了黑色长柄伞，雨珠顺着伞体往下坠，很快就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先上车吧，》男生道，《位子是随便坐的，您看看想坐哪儿。》
《好的。》
上车后，姜厌环视一圈，坐在了第二排的空位上。
这个大巴属于小型巴士，除去驾驶位，座位只有六排，每排是两人位，六七个人零零散散坐着，除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小声说话，其他都保持沉默。
不久，车门关闭，先前那位男生上了车，在姜厌左手边坐定。
阴雨天，路面滑且看不清路，车子开得很慢。这时坐在第一排的女人站了起来：《我叫江语情，是这期节目的负责人兼主持人，现在所有参赛者都已到齐，我先收一下大家的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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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人，无论打扮还是声音都很干练。女人走到姜厌近旁，接过了她的协议书后，又转身接过了白衣男生的。
姜厌轻微挑了下眉。
向来都关注姜厌的男生连忙小声解释：《您好，我叫程光，我的师父姓何。》
姜厌了然点头，《代我向你师父问好，我会尽力通关这样东西节目的。》
程光咧开嘴笑了一下，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瞧见姜厌已经把视线投向窗外，全然没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
程光：《………》他坐立难安地动了动：《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厌重新看向程光。
程光赶忙抱过身侧的一个背包：《这是师父让我给您准备的衣服和鞋，蚕村四面环山，有一段山路要走，您看您还穿着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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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姜厌干脆利落地接过背包。
姜厌的动作实在太利索，让程光懵了下，他还以为姜厌会极其执着于个人审美与穿着。
见男生又开始发呆，姜厌礼貌询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对于恩人的要求，倘若不难做到她是会尽力满足的。
程光连忙点头。
《直说就行。》姜厌道。
程光：《师父希望您尽量不要透露身份，您化形那晚的监控已然被师父抹掉了，尽管有师父至交猜出了是作何回事，但和师父吵完架后又帮忙打掩护，所以问题不大。》
《总之现在只有数个人知道您的身份，随后就是...》
《呃，》程光咬了咬牙，《为了隐藏您的来历，师父希望您暂且当一下我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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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这事儿行吗？》
问完这句话，程光心惊胆战。
刚才他可是眼睁睁注视着姜厌是如何笑意嫣然地踩过陌生人的花圈，又是如何像没事儿人一样上了车的，妖果然都是没有同理心的怪物，连踩花圈这种大忌讳大不敬的事都能干出来。
因此姜厌要是感觉《师姐》这个称呼冒犯到她，杀他玩玩全然就在情理之中…
《行。》
思绪回炉，程光猛地吐出一口气：《多谢您！》
姜厌看了程光几眼，忽然道：《你会道术吗？》
程光现在有点把握住小命的兴奋，忙不迭点头：《当然！》
姜厌嘴角露出一丝笑。道袍人既然如此厉害，那他的徒弟应该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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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想得很清楚，既然是为了报恩参加节目，她就不可能做出消极比赛的事情，但她能力就摆在这，连人和鬼都很难分清，谈何捉鬼呢。
实属有心无力。
在如此情况下，苟住和找帮手才是长久之道。
《很多种？》她又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姜厌点头：《既然是同门，就麻烦你多关照我一下了。》
程光：《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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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想要的答复，姜厌又转过头，继续注视着窗外这场不合时宜的雨。
程光：《………》
《………？？！》
程光思索了一路姜厌是想作何整他。
*
蚕村位置极其偏僻，接近凌晨，大巴车才停靠在一处山头。
由于山里气温低，车内的暖气早就打开了，姜厌垂着头坐在位子上，窗上弥了一层雾气，往外看白茫茫一片。
实在是有些无聊了，姜厌支起身子对着窗哈了口气，而后用手擦了擦。
随后白色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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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窗外也起满了白雾，模糊的树影围绕在四周，像是神农架昼伏夜出的巨人，在黑夜里窥视着众人。
姜厌缓慢地收回视线，又垂下了头。
这时，江语情，也就是节目负责人站了起来，她往窗外看了看：《这雾也太大了…》
《大家一会儿下车后认真看路，在这里摔一跤，明日估计只能在山下找到一具冻僵的尸体。》
江语情的表情异常严肃。
不是她夸张，如今这样东西地势再加上厚重的白雾，稍不注意，就很可能消失在众人视野。
车上燃油剩余已然不多，江语情和司机还要在天亮前返回江城，因此不能再耽误，她站起身，再一次重申在车上说了数次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于怜悯之心与人道主义精神，节目录制期间，希望所有通灵师仔细分辨鬼怪善恶，优先对其进行触动净化。自然，如果他们已经严重威胁到您的生命，一切以您的安全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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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就拿出六个微型摄像头分发给通灵师，《这些镜头用了目前最先进的技术，不会发出任何光亮和声响，有甚是强悍的稳持功能，大家现在行戴上了。》
《开启和关闭键是上方的小红点，红枕不强制全程直播，睡觉，以及特殊情况下大家行自行关闭摄像头。》
为了方便隐藏，摄像头被设计得极其小巧玲珑，造型就像一朵桃花，倘若事先不明说，根本不会有人把它往摄像头上想。
摄像头顶部有个小孔，姜厌想了想，把它勾在了耳环上，而后顺着往上，黏在了耳垂部位。
六人准备妥当后，江语情拉开了车门。
山间的晚风瞬间涌入车厢，车内温度极速下降，不消瞬间，除了司机外的所有人都来到了车外。
目光所及处皆是浓雾，毫无山村的影子。
江语情划了划移动电话，涩笑道：《雾气这么大，尽管开不开直播也没什么区别，但还有大量粉丝在熬夜等着呢，大家一会儿把直播都打开吧。》
《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等我们吗？》某个清脆的女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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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垂眸望向出声的女生。
这个女孩她上车时就注意到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新奇。
这还是姜厌第一次见到通体雪白的人类，整个人就像雪花，除了嘴唇与粉棕色的瞳孔，全身都是白的，似乎一碰就会化成雪水。
姜厌手指动了动，有些想试试会不会一触即化，但还没等她付诸行动，那个女孩就跑到另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近旁。
《自然了，》江语情肯定了女孩的说法，《大家都很关心你们的进度和安全。》
《不用忧虑，我们很厉害的！》
沈笑笑嘻嘻哈哈地挽住了姐姐的胳膊，沈欢欢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妹妹，纠正道，《是除了咱们都很厉害好吧？你再飘我就把你扔出去。》
姐妹两人是双胞胎，目前在超管局排名一千名开外，成绩并不靠前。
两人是在三年前接触的通灵，被师父发现天赋后，她们开始学习缚鬼伏邪之术。之后在师父要求下，她们在超自然管理局注册成功，同日登入红枕网站学习其他通灵师如何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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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两人创建了属于自己的直播间，此后便时不时在网站内直播，尽管经常失败，但由于姐妹俩还是十六岁的高中生，年纪小，成长空间大，所以大家都对姐妹俩的未来抱有很高的期待。
沈笑笑小鸡啄米式点头。
江语情笑着摇头叹息，她望向众人：《现在都打开摄像头吧，大家先跟直播间打个招呼，随后我介绍下这期情况。》
姜厌把手摁在了耳朵上。
随着极轻的《滴》的一声，她的摄像头正式接入《红枕》官方直播间。
…
此时，华国唯一通灵直播网站的首页空白处，出现了某个三角形的《播放》标志。
《红枕》作为内部直播网站，只有官方通灵师才有登录权限，网站内每天有上百场直播，小到算命，大到捉鬼，只要与通灵有关，便都可开播。
这种模式已然持续十几年，如今，《红枕》终于迎来了同名通灵综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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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成百上千只手与此同时摁下播放键，他们都是熬夜等《红枕》播出的通灵师。其中有刚在超自然管理局注册，登上《红枕》的无名新手，也有在《红枕》拥有专属直播间的资深通灵师。
随着众人的点击进入，鲜红的大字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欢迎来到《红枕直播间》】
这是冠以网站名字的直播间，也是唯一行冠以网站名字的直播间。直播间中央的屏幕如今被切成七份，六份来于参赛通灵师，一份来于主持人。
此时，七个画面是如出一辙的冷白。
弹幕顿时滚动起来：
【怎么是白的？】
【感觉是雾，这是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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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吧，我隐约瞧见了树。】
【是有登山客走失案吗？】
…
【第一期就是外景？】
【这就有些难了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语情扫了眼评论区，关闭了移动电话。
她没有说废话，直接切入了话题：《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红枕》第一期，我是主持人江语情。》
《两个月前，仪器探寻到此处能量发生紊乱，大概率有鬼怪出没，但由于抽不出人手，因此向来都没有解决，节目组了解此事后接下了这样东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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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处在大多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确定定位后，我们找了许多资料，发现这个地方有个古老村落，也就是能量紊乱之地。》
《它叫蚕村。》
《两周前，蚕村对外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启事上他们想聘请蚕种养殖专家去村里考察，帮忙找出今年蚕种频繁死亡的原因。》
《节目组揽下了这个差事。》
《因此本期通灵师是带着身份进村的，也就是A大生物系教授与他的学生。》
程光举手：《学生还好说…生物系教授会不会太难演了啊？》
江语情望向程光身后方。
那处站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壮汉，他憨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我叫熊安，家里是养蚕户，养了几十年蚕喽，应该没问题。》
程光比了个大拇指，《大哥挺厉害啊，捉鬼养蚕两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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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显然不适应这种恭维话，连忙摆起手：《我不会捉鬼，要不是会养蚕也不能来参加节目。》
江语情要说的都说完了，她总结道：
《为了不干扰村民生活，请各位通灵师尽量扮演好自己的职业，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最好的情况就是大家悄无声息完成任务，而后安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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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同时应声说好。
江语情关闭自己的摄像头后，看了眼四周的大雾，此时已然正式迈入凌晨，倘若不是蚕村的村长希望他们凌晨五点前进村，他们也不会找这样东西时间入山。
《赶紧出发吧。》说罢，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山路。
但甚是奇怪，本应透过层层雾气的光束，却止于眼前几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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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情皱眉向前看去，手腕突然重重一颤。
她正前方站着某个男人。
他的眼神很阴森，或者说让人不适，江语情不清楚他在这个地方站了多久，也不清楚他听到了多少，她张了张嘴，但还没等组织好语言，男人就僵着嗓子打断了她。
《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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