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6 我的女儿 ━━
小姜厌的嗓音很平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像在说最寻常的事情。
哪怕何清浮何都看不见,也能猜到她此时的神情，理当就跟姜赤溪听到镇国之树被天雷劈断时的表情一样。
回到寝宫后,何清浮没有时间与小女孩对话，当即着手安排后续工作,直到后半夜,小红线都一直躲在她的衣领里。
——哪怕思绪翻涌，也要给旁人镇定心安的印象。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清晨的日光照进寝殿，何清浮总算停住脚步笔。
宫女上前询问早朝事宜。
何清浮：《推迟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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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立即退下，何清浮也终于有了独处空间。
她迅速起身前往地宫，刚踏入地宫的那刻,小姜厌就化形站在她眼前。
《不用来这个地方了。》
小女孩跟个没事人似地催促她：《花孔雀死了，看起来还挺麻烦的，竟然有那么多百姓为他哭。》
《你去忙吧,有时间再来。》
何清浮没理她的话，牵着她的手走下地宫的台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刚下台阶,一人一妖就看到陈熙鹤。
他站在地宫大门正对的方向,见到两人赶了回来,轻松了口气,他把手心里枯萎的桃花放在一侧,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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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厌抬起头,陈熙鹤把她抱在床上,而后蹲下身子,让她不必抬头看他。
《看到桃桃了吗？》
小姜厌点头。
陈熙鹤轻声问：《后悔去见他吗？》
小姜厌摇头。
《后悔认识他吗？》
小姜厌想了想,又摇头。
陈熙鹤嗓音柔和：《这样就够了，你看过他最好看最有趣的样子，也看过他最丑陋最死寂的样子,你已然陪他走过一生了。》
《我们妖就是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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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小面积破损会重伤，本体大面积破损会死亡，父妃的亲人大多离世了，我当时也很难过，但时间会让这种难过淡化。》
《妖族过长的寿命注定让我们送走一批一批的亲人朋友，然后再被目送走，以后我会死，你的娘亲也会，最终你也会。》
《哪里存在永生呢，天灾人祸都会让我们离世，》说到这里，陈熙鹤像是忽然想起何似的，嗓音放得更轻，《昨夜你睡着后，桃桃跟我说他很开心能来到地宫，尽管这个地方没有阳光，但这个地方有他最好的朋友。》
《他到转身离去的那刻，都有最好的朋友，这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小姜厌寂静地站了许久，应了一声。
在何清浮与陈熙鹤的注视下，小女孩去水缸前舀了些水，洗脸漱口，而后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她阅读的书里，有许多故事是陈熙鹤自己写的，他写在纸上，编纂成册，给小姜厌看。
《春天与鲜花是最好的朋友。》
《春天把所有光辉都洒在鲜花上，让对方感受到温暖，它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最后春天要走了，它说自己还会回来，会以最快的迅捷赶了回来，鲜花也对它许下承诺，发誓一定会等到下个四季，再等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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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夏天的炎热，秋天的枯涩都让鲜花无比痛苦，最后冬天来了，它再也承受不住积雪的倾轧，死在白雪皑皑中。》
《春天总算来了，可它没找到当初的那朵鲜花，它起初是震怒的，而后是悲伤的，它行走了很久，听到许多嗓音，故事里有关于它们的，最后它总算释然，并且再也不对生灵许下承诺。》
小女孩念完这样东西故事，把它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她沉吟着，想要对这个故事抒发下感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清浮的嘴角弯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清楚女孩会说什么——
《好无聊，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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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玩自己的呗，当什么朋友。》
《要我我就把那朵花挖走，放在屋子里养，春天还是太没用。》
但沉吟了许久后，小女孩斟酌道：
《还是不要互相承诺了，反正大家都做不到。》
说罢她扭头看向身侧：《有这样东西意思吧？》
何清浮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点了下头：《有这样东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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