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叶三娘的手艺 ━━
《药来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姚大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垂下眼睑，小心翼翼地递给叶三娘。
伴随着一声高喊，房屋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身进来。
《三娘婶子，这是神医特意吩咐的，来，趁热喝了。》
《……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姚大成补充道。
叶三娘点头示意，沙哑着嗓子道：《真是辛苦你了。大成，多亏有你，不然这……》
姚大成不待她说完，急忙出声打断，《婶子，你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理当做的。》
《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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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三娘笑着接过草药汤，一仰头，咕噜噜喝个精光。
《呃。》叶三娘苦着一张脸，吩咐离她最近的刘青舟，《乖孩子，给阿娘盛碗清水来。》
刘青舟应声，小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儿出了厢房，生怕阿娘等急了。
《大成，镇上的绣坊还招绣娘吗？哪家的价格给的高几分？》
叶三娘露出思忖的表情，斟酌道：《你成天往镇子上跑，这种消息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婶子也不怕你笑话，今儿一大早刘家来找茬，我已然和她们撕破脸了。以后，我叶三娘和姓刘的一刀两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婶子，你……》
姚大成眼见叶三娘放下药碗，赶忙伸手去接，表情有些为难，《绣娘这活计，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你以前帮着刘叔，刘勇峰养猪崽儿。这针眼上的功夫，细着呢。婶子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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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三娘一愣，意识到自己从未与人提起过以前做绣娘的事儿，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酸涩。明明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却被人硬生生抹去，有口不能言。
她低下头张开手掌，看着自己被岁月磨搓，已然粗糙不堪的一双手，眼眶瞬间又红了。
《我不是这样东西意思！婶子，你先别着急……》
姚大成正想着找个由头婉拒叶三娘，一瞧见她的模样，瞬间又慌了，拒绝的话却是作何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他不想帮，抛开手艺不说。绣娘这样东西活计也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细心，绣制过程中一旦出现错误，就要重新开始。
耗时长是一方面，有些绣坊的老板还会将价格压得极低，支出与收入不成正比。
眼下叶婶子还拉扯着两个奶娃娃，年纪都这般小，一点儿都离不了大人。
若是自己介绍了她去，免不得要被老板唠叨一番。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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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成大惊，设计花样可比手工刺绣难多了。前者耗费脑力，后者只需要付出一定体力而已。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叶三娘抬起手，用手背擦拭了下眼角，语气透出几分疲惫，《想起了以前的几分往事。这样吧，我设计某个花样子，劳烦你拿给绣坊老板看看，如果老板满意的话，再谈价钱。》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叶三娘，脑海中满是疑问，她能行吗？
唉，左右就是跑一趟，算了。
姚大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婶子，先说好，如果绣坊老板没看上，你也别灰心。咱们再一起想别的办法。》
床边上，刘林林紧紧紧握娘亲的衣袖，久久不愿意松开。
《阿娘，我，我们晚上住哪里？》
刘林林奶声奶气道：《爹已然两天没回过家了，猪猪又没有了。我，我想和猪猪玩……》
薛灵锦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此时听了刘林林的话，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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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就是好，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天到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和睡，何事儿都不用操心。成年人都会嫌弃家猪味道腥臊，只有小孩子才乐意追着它们耍。
《自然是睡在这个地方了，咋的，你还想回去啊？》
刘青舟这时正好端着小碗回到小屋，听见妹妹的问题没好气地插了一嘴，《别叫他爹，他不配。》
《阿娘，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刘青舟稳稳挪到木床边，眼神又恭敬又心疼，《舀水时李大娘对我说咱们行先住在这个地方，过几天她再请示村长，给咱们安排个新住处。我感觉不妥，天底下哪有白吃白住的，等娘睡下了女儿就帮她下地割稻子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小年纪就清楚心疼娘亲，又踏实肯干，倒是个好苗子。
薛灵锦若有所思地盯着刘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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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女娃娃，也太老成了些吧。这要搁在现代，高低得是个早慧的。
《青舟长大了，会替娘亲分担家事了。》
叶三娘一脸宠溺地摸着女儿的头发，用劝哄的语气对她说：《等会儿带着妹妹去找李大娘，请她帮你们洗洗身子。》
她看了眼从窗边透出的阳光，继续道：《今儿个天好，不受冻。》
说起洗澡，薛灵锦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寄存在系统方格里的五升热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此机会做个顺水人情给这俩姑娘用了，还能减轻一下自己的负罪感。
当即开口，《叶大嫂，你就甭管了。等会儿我和婶子一起给俩姑娘拾辍拾辍。》
听见薛灵锦的嗓音，叶三娘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淡淡，《嗯。》
说不出的敷衍。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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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哥，你快去堂屋找李大婶借个纸笔呀。叶大嫂不是还要设计花样子的吗？》
薛灵锦打破沉默，用手捅了捅旁边神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姚大成。
《哦哦，瞧我，把正事儿给忘了。婶子，你先等着。》
姚大成如梦方醒，一拍脑门儿，三两下就跑没影了。
不过瞬间，气喘吁吁地拿着两三张黄麻纸和一支秃了顶的毛笔递到叶三娘面前，喘着粗气道：《婶子，李大嫂说家里只有这些了。你看行不行？》
叶三娘没说话，穿鞋下床，来到屋内唯一的木桌前，稍作思考，提笔就开始作画。
那副娴熟的样子，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数百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青舟和刘林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小跑着跟了过去。姚大成见状，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也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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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叶三娘动作流畅自然，毫不拖泥带水，三两下就在黄麻纸上勾勒出一株栩栩如生的空谷幽兰。
叶片的弧度随意舒展，竟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朵都更加灵动。
姚大成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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