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 我回来，当然是赴死 ━━
民国二十九年，上海法租界郊外的乡村俱乐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欧式复古的会客室里，胡桃木牌桌泛着冷润的光泽，墨绿色绒布上散落着象牙筹码，半支燃尽的雪茄悬在水晶烟缸边，淡蓝的烟圈慢悠悠浮在空气里，又被桌两端凝滞的气压生生冻住。
明楼端坐在牌桌南侧，一身熨帖的深灰暗纹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牌桌另一端，王天风一身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捏着一把扑克牌，眼神像淬了毒的锥子，死死钉在明楼身上，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却像隔着刀山火海，气氛剑拔弩张。
明楼先开了口，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样东西时候，你赶了回来干什么！》
王天风猛地将扑克牌拍在桌子上，他身子微微前倾：《我回来，自然是赴死！》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上海不需要你。》
《我经总部和第三战区批准，前来执行死间计划。》王天风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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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不用你操心，立马滚回重庆去。》明楼猛地抬眼，锋芒毕露，《死间计划，务必由我来执行。》
《务必？》王天风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我是上海区的最高领导，你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清楚你背着我搞了不少小动作，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但是我不会执行。告诉我，你把明台藏到哪里去了？》
明楼面若寒霜：《你不用再打他的主意。他留在美国，不会赶了回来了。》
《因此你给明台找了个替死鬼，陈青。》王天风语气里满是嘲讽，《好算计，明楼，你倒是会留后手。》
《我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计划已然开始启动，你没有机会了。》
《这件事我没有意见。》王天风忽然收敛疯态，语气平淡得可怕，《现在是战时，每天都在死人，你我都行死，他自然也可以。但是，务必按我的计划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行！》
明楼猛地拍案而起，胡桃木桌剧烈震颤，筹码哗啦啦滚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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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豁然起身：《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让人劫了那批货，毁掉了整条走私线，随后让那个替死鬼签字顶罪！》
《活该！当初打通这条线，是给重庆运送民生物资的，不是那些高官谋私敛财的工具！毁了，干净！》明楼怒目而视。
两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像两只斗红了眼的斗鸡，
怒火彻底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下一秒，两人竟全然不顾体面，猛地扑向对方，扭打在一起。
没有军统高官的威仪，没有汪伪要员的端庄，就像街头厮打的泼皮，拳头攥着对方的衣领，撕扯、推搡，西装皱成一团，军便服的纽扣崩飞，金丝边眼镜歪挂在明楼脸上，王天风的头发乱成鸡窝，狼狈至极，却都红着眼，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砰！》
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明诚与郭骑云几乎是冲了进来。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扭打成一团的两人硬生生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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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喘着粗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整理着凌乱的衣领。
明楼压下怒火，语气刻薄：《那也比你近旁的副官强。靠走私挣了点脏财物，就清楚睡上海滩的三流小明星，更上不得台面！》
王天风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抬眼瞥见一旁立着的明诚，出言讥讽：《看看，你家的下人都高人一等。我记起他喜欢画画，画了这么多年，水平还是上不了档次，登不得大雅之堂。》
郭骑云当场恼了，梗着脖子喊：《你们两位长官！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子！》
明诚顺势点头，沉声附和：《郭副官说得对，有话坐下说，动粗成何体统。》
《你们两个，滚出去。》明楼冷着脸呵斥道。
明诚与郭骑云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合上，将室内的腥风血雨彻底隔绝。
会客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明楼徐徐坐回椅上，摘下歪掉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你出的馊主意，上面已经批准了，下面，将有人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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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也坐了下来，只剩孤注一掷的狠绝：《到底是谁赴死，还说不定。》
《我告诉你，你不了解那陈青。》明楼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凝重，《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会这么乖乖地赴死，你的计划会出变数。》
《我就喜欢即兴发挥。越危险，越刺激，才配得上死间计划。》
明楼盯着他，恨铁不成钢：《难道没人告诉你，你撒泼的时候，就像个女人，完全不讲道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别指望能力强的人态度好！我也不喜欢你这种官僚做派，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还真以为自己是汪伪的一条狗了！》王天风针锋相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骂够了没有？》明楼的声音冷到极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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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清楚，我们根本没法合作。》明楼别过脸。
《我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有你。》王天风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瞬，《你想弄死自己，我不答应。》
明楼身子一僵，转头看他，眸色复杂：《你觉得我没有感情，只是条冷血的毒蛇吗？这个地方是战场，我随时准备好了赴死，可你非要拉着所有人陪葬，我真想一刀刀剐了你！》
空气沉默了片刻。
王天风忽然低下头，嗓音轻得像叹息：《见谅。》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不是你的风格。》
《破例一次。》王天风抬眼，《但是不是对你说的。你我赴死，本就是本分。》
明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也轻声道：《我也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你来晚了，齿轮已然启动，谁也控制不了。》
《用几条命，换几万小鬼子的命，我感觉这买卖划算。》王天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想让日本人相信这个计划，就务必有牺牲精神。你的计划拖拖拉拉，拖泥带水，不值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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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做，是为了把所有不可控因素扼杀在摇篮里，成功概率更高。你的计划风险太大，我拒绝合作。》
《你没必要跟我合作。》王天风摆了摆手，《你能自保就行。我的计划里，该牺牲谁，该保护谁，你比我清楚。军统和上海站都需要你，没人行代替你。》
明楼猛地起身，俯身盯着他，是最后通牒：《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你胡来。》
王天风仰头回视，疯笑彻底绽开：《我是疯子，我就疯给你看。》
《你的赌注太大，就不怕一输到底，满盘皆输？》明楼道。
王天风缓缓起身，与明楼平视：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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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指了指桌子上的牌：《那咱们就赌一把，谁赢了听谁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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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抬起手做了某个请的姿势：《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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