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仓库也疯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级二十五的灵智头盔，二十智五十命，新手小极品挥泪大甩卖，一枚金币半卖半送了啊……》
《……专营腐骨水、迟缓药剂，兼营各类强效毒素，物美价廉、老少咸宜，绝对是您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等级提升，清仓处理自用装备一套，批零兼营，接受小刀，非买勿扰……》
《……职业代练，两百块钱，三周四十级，加一块百包魔法装备一套，先财物后号，诚信经营，连锁服务，有意者请联系……》
《……组队抢劫我们家楼下的建设银行，有强力肉盾、强力冰法，只要治疗，只要治疗……》
我和半兽人影贼长三角茫然地站在里德城的中心广场上，注视着目前这些声嘶力竭大声叫嚷着的商贩们。他们大多在地面铺开一张布匹，将自己要出售的货品摆在上面，随后口若悬河地大声吆喝着，熟练地使用着商人们那套特有的叫卖语言，热情地向过往的行人推销着自己的货物。还有几分人的口号喊得很吓人，自称何：《血泪斑斑跳楼大降价》、《千载难逢只此一天特卖会》、《一朝拥有别无所求的超级极品》，让人很难不怦然心动。其实只要你仔细观察对比一下，就会发现他们的货物并不真的像他们所吹嘘的那么好，而且价格也不是真的特别低廉。
《我们……该怎么办？》我迟疑地问长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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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何清楚？》长三角冲我翻了翻白眼，《自从大学毕业前在学校里卖旧书之后，我已然快十年没有摆过摊了。》
大学是何？
为了尽快凑齐创新公会所需要的二十个人，妃茵下达了死任务，命令我们每个人无论使用坑蒙拐骗哪种方法，务必在两天内至少发展一个《下线会员》，否则就要接受罚款的处罚。每发展某个下线，都会增加相应数额的贡献值，发展的下线越多，贡献值就越高；而倘若下线继续发展下线，那么上线也行得到相应的贡献值提成——唔，好复杂的算法。
在通过这一系列决议之后，我们斗志昂扬地排成一排，在妃茵的带领下振臂高呼《我们是最棒的》、《我们的公会一定成功》、《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之类振奋人心的口号，随后就开始积极行动起来，分散到各个城市中招收潜在的会员。
临别前，弦歌雅意看起来面色苍白，胆战心惊地问长三角：妃茵是不是打算在这里搞传销？
长三角无语摇头，一脸《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无奈表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我们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紧皱着眉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愣了半晌，长三角咬了咬牙，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地说了几句话。等他说完，我瞠目结舌，诧异地合不拢下巴——这下子我彻底相信，半兽人的廉耻观和人类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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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熙熙攘攘的里德城街头，我们的身上已然换了一套尽管级别不高、只是色彩很艳丽的衣服，长三角的前额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头带——这原本是只有一级的新手才会佩戴的初级头部护具——而我的手中也多了某个小鼓和一支鼓锤——这也是吟游诗人的初级装备之一。
《这样真的能行……吗？》我十分不确定地追问道。
《以前的老电影里都是这么干的，应该有效吧。》从长三角的语气中，我实在感受不到任何自信心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看才好。我们现在就……》
《……上吧！》他无比悲壮地说道。
《咚咚咚咚咚……》长三角一声令下，我卖力地敲打起手中的小鼓来。尽管我不是从旋律的艺术中获取气力的吟游诗人，无法使鼓声产生任何效力，但这并不能妨碍我把它敲得很难听并且大声，足以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吸引到我们的身上来。
瞧见我成功地吸引了过往人群的注意力，长三角清了清嗓子，开始卖力地吆喝起来：
《……诸位哥们姐们弟们妹们老少爷们们……》
《咚！》我不失时机地敲了一下小鼓，强调着半兽人影贼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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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说得好……》《咚！》《……在家靠父母……》《咚！》《……出外靠朋友……》《咚！》
刚开始的时候，长三角还不太适应在众多围观者面前大声叫嚷，说话的时候总未免有些面红气短。可徐徐地，他一点一点地适应了这份街头叫卖的工作，直到后来就全然进入了角色，彻底松弛了精神，开始用一种让人费解的市井语态异常流利地胡说八道起来：
《……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家财万贯也难免一时不便，古诗有云，儿行千里母担忧，路上行人欲断魂，孤帆远影碧空尽，西出阳关无故人……》
《咚！》我真不知道这样东西粗鲁肥胖的半兽人是从何地方学到这么多怪异韵文的，它们的含义听起来似乎确然是有几分关联的，可当它们像这样组合到一起之后，我又感觉全然不符合正常的语言逻辑，让人根本无从理解。
在长三角的卖力吆喝下，围过来的人越挤越多，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层。有些外围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好奇地问自己周遭的人，而这些人同样也只是一知半解，只能半蒙半猜地给出一些奇怪的答案：
《听说有人学会了新技能，立马会表演心口碎大石……》
《大概是卖巨人药水的吧，和大力丸不是一回事么……》
《两个笨蛋被盗号了，正在裸体要饭呢……》
先不管我们的行为在别人的眼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偏差，好不容易，长三角总算说完了他那套啰唆的开场白，进入了实质性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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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要组建某个公会，希望大家有财物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大家多多帮忙、多多照顾。有意报名的，请留下联系方式……》
长三角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已经开始哄闹着散开了：
《何啊，原来是公会招人……》
《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公会，连人都凑不齐，没前途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力丸呢？卖完了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要看胸口碎大石！》
正当我们因为招收计划的失败而沮丧不已的时候，在广场上的不远处，传来了巨大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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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候起，我忽然从空气中感受到一缕清明的寒意，几分细小的《嘶嘶》声从半空中传来，朝着发出嗓音的方向望过去，我们看到半空中有一片空间发生了变化，苍穹中的云朵从上面经过，结果都被扭曲成了滑稽的形状。紧接着，这片空间逐渐呈现出冷艳的蓝色，随后一块块发着蓝色幽光的冰晶从这样东西扭曲的空间中散落下来，覆盖住了广场上的一片无人空地。冰晶不断地碰触着地面，不住发出着清冽的声响。
一团乌云不知何时候覆盖在了这片冰晶的上面，继而从乌云中落下道道耀眼的闪电。闪烁的电光透过从天而落的冰晶，散发出比蓝宝石还要亮丽璀璨的奇异光泽，与此同时一道嫩绿色的旋风凭空升起，为着场冰与电交织的奇异景象增添了一丝生命的力场。这精彩的景象随即就吸引了大量的人群。
这样某个短暂而绚丽的人造景观其实是由三个大范围攻击魔法组成的，首先是某个《暴风雪》四十级魔法，其次是三十五级雷电系魔法《电闪雷鸣》，最后某个则是由掌握了大自然破坏气力的德鲁转职职业《守护者》施展出的法术《绿野之风》。
这三个魔法的等级都不高，任何某个转过职的魔法师和德鲁伊都可以从训练师那处学到它们，并不是什么稀罕的法术。只是，像这样把它们组合起来，产生出与战斗完全无关的奇妙视觉效果，这就需要三个施法的人无论是对施法时间还是对施法位置都务必有着良好的控制，相互紧密配合才能成功。
当这场精致而华丽的魔法组合表演散去，一个名叫瑞雪飘香、身上穿着粉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可爱套装的精灵族女牧师站了出来。她四下瞧了瞧，笑容可掬地冲着围观的人群打着招呼，随后走到空地的中央，用清脆的声音向大家说道：
《大家好，我是‘惩戒之锤骑士团’人力资源管理部的香香，这三位是我的助手……》说着，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两个魔法师和某个守护者——刚才施放法术的应该就是他们了吧。
惩戒之锤骑士团？那不是我们的老熟人，圣骑士《一生执着于梦》创建的第一个大陆联盟的冒险公会吗？
《……今天我们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向大家公布某个好消息……》精灵女牧师瑞雪飘香继续说道，《……我们‘惩戒之锤骑士团’，即将招收十名新会员，他们的主要任务将是探索骷髅旗群岛的暗礁堡副本……》
《……新会员务必是四十五级以上的转职成功人员，至少能保证每天夜间有两个小时的在线时间，强力防御职业和治疗职业条件可适当放宽，我们优先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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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会员入会，将会获赠相应职业的高抵挡、高生命铠甲一件，并有机会无条件更换强力武器……》
《……探索副本所得的物品可以优先挑选，下副本前三次所获金钱统统归新会员个人所有……》
《……公会成员在公会交易所内行享受药品八折、装备修理七折、各种生活职业生产资料九折的优惠……》
《……前十名报名者，无论录取与否，都将免费获得我们公会提供的一次武器升级锻造机会……》
《……名额有限，机会难得，希望加入我们‘惩戒之锤骑士团’的朋友们请尽快行动，只要将你的种族、职业、级别等相关资料寄给我，就有机会加入最强大的联盟公会……》
瑞雪飘香说完这些话，三个施法职业者又一次联合出手，制造出了一个绚烂的魔法景象。许多人当场就掏出自己的魔法笔记本，开始给瑞雪飘香写报名邮件。不少人闹哄哄地围着瑞雪飘香问这问那，大部分都是一些关于加入公会的问题，自然中间也偶尔夹杂着《公会里有多少女玩家》、《像你这样的美女多不多》之类让人很感兴趣的问题。
注视着惩戒之锤骑士团招收会员的热闹景象，在看看我们这边人丁寥落的可怜模样，我不由得看了看手中的小鼓，又转过脸来瞧了瞧长三角那张肥胖的兽人脸蛋，轻声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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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你的法子……好像……不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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臃肿的半兽人影贼愣了愣神，忽然好像想起了何似的，回身掏出自己的魔法日记本，飞快地在上面书写起来。我掂着脚尖瞥了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给瑞雪飘香写报名入会的信笺。
《你疯了？你真的打算加入那个惩戒之锤骑士团么？那我们作何办？》我大吃一惊。
其实长三角加入哪个公会对我来说影响都不大，真正让我忧虑的是强悍的《货币采集者》妃茵大小姐的态度：要知道，找不到新会员就会受到罚款的惩处，要是我告诉他我非但没有找到新人，反而把长三角倒贴出去了，不清楚她会不会把我剥皮熬油去换财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加入这样东西公会，以便逃离妃茵的魔掌呢？我这样思考着
《谁说的！》长三角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不想加入就不能报名了么？你刚才没听她说吗？前十名能免费报名的升级武器，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对哦，那我也该碰碰运气吧！》在半兽人胖子无比睿智的提醒下，我也迅速翻开了自己的魔法笔记本……
就在我方才完成自己的报名信件，立马就要把它发送出去的时候……
《咦，杰夫里茨？长三角？你们在这个地方？太好了！》我诧异地想要抬起头，不过只抬到一半就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在我裤腰附近的高度，某个拿着简陋钉头锤、叫做《仓库也疯狂》这个怪异名字的矮人族大妈正用异样热情的眼神望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在慌乱中手里的鹅毛笔一不留神点到了魔法笔记本《删除》的按键上，好不容易完成的一封报名信就这样报废了。
该死，我的武器升级机会！我环伺了一下周围忙于报名参加公会的人群，看来我是没有机会成为前十个报名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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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作何会认识我们？》对于这个破灭了我占人便宜这一伟大理想的矮人大妈，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语气。
《我是……》她压低了嗓门，小心地瞧了瞧周遭，直到确定附近没有什么熟人，这才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开口道：
《……我是降b小调夜曲……》
眼见着一个牧师职业的矮人大妈口口声声告诉我们自己是我们熟知的侏儒吟游诗人降b小调夜曲，我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我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刹那间，《借尸还魂》、《变性手术》、《人格分裂》……无数个熟悉的和陌生的词汇在我的头脑中喷涌而出，让我口不择言。恍惚中，我说出了倘若再来一次我肯定不可能会联想到的一句连我自己也感觉古怪的话来：
《咦，你好像长高了啊！》我比量着矮人大妈的头顶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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