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作为大宋京都,是闻名当世的大城,向来便是烟花繁柳之地,出自当世画师张择端手中那响誉千古的清明上河图,便是描绘汴梁那繁华热闹的景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眼望去,城中高楼耸立,房屋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客商小贩川流不息,男女老少接踵磨肩,好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贺芝仙已带着上官云乔装回到大宋境内,他面如枯槁,佝偻着背脊,似一寻常老农。
如今已是初春时分,杨柳枫桐都抽出了新枝嫩芽,满树的梨花、李花、桃花将汴梁的繁华景色妆点得更加妖娆。
上官云虽未作甚改变,却已换成汉人衣裳,神情仍一副痴呆模样。饶是汴梁热闹繁华,上官云也无所知觉,他一幅痴呆模样,贺芝仙走他便走,贺芝仙停他便停,全然不知身处何处。
当日二人自佛宫寺逃出,在茫茫密林中东躲西藏了五六天,总算摆脱铁牛儿率着的追兵。之后又在山洞里躲了近某个月,贺芝仙待断骨长好,才带上官云转身离去燕云。
上官云因父母惨死,哀伤过度,加之寒风侵体,便发起热来,整天浑浑噩噩,也不思饮食。山中本不缺草药,哭笑不得追兵太多,即便贺芝仙轻功独步天下,一时又无法摆脱,便耽误了几天。待摆脱追兵,贺芝仙寻得草药来,上官云已时昏时醒,情形大为不妙。
贺芝仙心系神功,倒还悉心照料,寻得消热去毒的草药,又找来瓦罐清水,用文火煎了,上官云连服十多天,终于徐徐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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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母骤丧,上官云过于悲恸,这些天竟伤了心神,他虽不再哭泣,却整天默默无言。
贺芝仙却不知情,他只道神功秘笈唾手可得,不禁心情大好。又打了一只野兔,仔细剥洗干净,用炭火慢慢烤了,撕了一大条后腿递给上官云。
上官云呆呆地接过兔腿,送到嘴边就啃,可他两眼呆滞,就似某个傻子一般混混噩噩。
贺芝仙几下吃掉大半兔肉,将手上嘴上的油水一抹,便问道:《小娃娃,那天你娘说的‘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你可知是甚意思?》
上官云非但不回答,就连看也不看贺芝仙一眼,仍木然地啃着兔腿。
贺芝仙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上官云仍是如此,他无名火起,挥掌拍掉上官云手中的兔腿,怒声道:《你不老实说出来,老夫便杀了你。》他右掌高高举起,就要向上官云拍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上官云还是不理不睬,他弯腰捡起兔腿,也不顾上面沾满了草叶烂泥,直接就往嘴里送。
贺芝仙见其痴痴呆呆的神情,也无法强行逼问,他只道上官云过些时日便见好,就耐着性子尽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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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上官云身上搜了个遍,却未发现任何神功线索,何凝霜给上官云的黑色玉牌他也取下细细查看,可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除两面刻有云纹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贺芝仙只疑另有机关,又用火烧水浸,仍未发现有何变化,只好又给上官云戴回脖颈。
如此半月,上官云仍痴痴傻傻,每天默默无言,吃喝之时才张一张嘴。
贺芝仙每天用‘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这句话追问数十上百遍,上官云也不开口说半句话。
贺芝仙动了真火,点了上官云大椎膻中二穴,逼其说出神功下落。大椎与膻中乃人体要穴,即便武功高强至极,只要被制住这两个穴位,浑身真气也无法使将出来,只能束手就摛。
上官云穴道被制,又被贺芝仙自大椎灌入一缕真气,他虽痛得冷汗直流,牙关也咬得格格作响,可他仍不说一句话。
连试了几次,均是如此这般,若依贺芝仙的心性,恨不得一刀将其杀了。可贺芝仙仍对神功念念不忘,下了几次狠心终究舍不得,这才让上官云捡得一条小命。
贺芝仙以为上官云装傻充愣,便故意走出山洞,又悄悄绕回,躲在一旁静静观察洞内动静,结果上官云并不逃走。贺芝仙连着两天不现身,上官云便是饿得晕了,也不出山洞半步,贺芝仙这才认定上官云真成了傻子。
前些时日惨逢剧变,上官云难免过度伤悲,加上发热了十数日之久,心智大损,以致痴痴呆呆,如天生的傻子般无异。
贺芝仙仍不死心,他不甘心丢了睥睨天下的机会,便带着上官云来到汴梁,希望能打探到闻名江湖的神医阎王敌莫三味的消息,求其为上官云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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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作为京都,客商云集,英雄尽汇,若要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莫过于醉仙楼。
两人来到醉仙楼,偌大某个酒肆,一楼却尽数空着,又未见着伙计,贺芝仙暗道声奇怪,与上官云径上二楼坐了。
靠窗那边有两人对面而坐,一位满脸长须的大汉,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甚是魁梧;另一人面皮白净,唇上颔下只留有三捋细须,能有五十一二岁的样子。两人衣饰极为华美,虽作中原行商打扮,却具有一种草原之人才有的豪爽之气,显然并非汉人。
紧邻那两人的隔壁,有两张桌子上各坐七八名精壮汉子,他们腰上都挎着草原上特有的弯刀,看打扮应是那二人的跟随。
那二人本在高谈阔论,见有人上来均闭口不言,那十多名带弯刀的汉子齐刷刷起身身,尽都手按刀柄看着来人,眼中颇感讶异。
店内伙计蹬蹬蹬跑上来,他谄笑着对先前那些人连连作揖,又苦着脸对贺芝仙道:《老丈,能否到别家去吃酒,小店今日被几位大爷包下来了。》
追魂叟行走江湖数十年,向来我行我素,醉仙楼也来过多次,从来只有他赶别人转身离去,何时有过如此遭遇,若传出去,他在江湖还有甚脸面?
贺芝仙不自觉火冒三丈,但今时非同往日,他只得按捺住满腔怒火,又作揖赔笑道:《小哥,我祖孙二人走了数天才到汴梁,人人都说醉仙楼的酒菜鲜美,连皇宫内院的御膳房也不遑多让,小哥能否与那几位贵客打个商量,让我祖孙二人尝尝滋味再走?》
听闻贺芝仙夸赞,伙计不免欢喜,他看了看窗边那些人恶重重的模样,并不情愿去招惹那些凶神。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他也不敢得罪面前这普通的祖孙,要知江湖中不少人都有些怪癖,许多独步江湖的高手往往与乞丐无异,更有些人看似和善,杀起人来却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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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看一眼贺芝仙,又看一眼窗边两名汉子,嘴张了张,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贺芝仙见其扭捏,笑着道:《小哥怕我吃白食么?》
伙计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那满脸长须的汉子朗声道:《老丈,愿意过来喝杯酒么?》不想他汉话说得极流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贺芝仙也不客气,他走到两人面前,作揖道声叨扰,就与上官云在一侧坐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伙计拿了两付酒杯碗筷,又帮着满满斟了两杯酒,见几人不打算再添酒菜,又赶紧下楼。
十几名精壮汉子也都坐定喝酒吃肉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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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须汉子道:《在下姓严,名宗望,这是家中叔父,名讳一个晟字,不知老丈作何称呼?》
贺芝仙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道:《小老儿姓贺,家里排行为大,祖祖辈辈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没起甚名字,两位贵人叫声贺大就是。我看两位行商打扮,却不像是汉人,不知两位贵人作何谋生?》
严宗望端起酒杯打个哈哈,道:《我们叔侄带了些奴仆到大宋来贩些马匹,听人说醉仙楼的酒菜天下一绝,便想来尝尝鲜。谁知奴仆们不懂事,扰了老丈喝酒的兴致,还望老丈多多包涵。》说着就示意贺芝仙举杯。
贺芝仙状若惶恐,他小心翼翼端起酒杯,道:《是小老儿扰了两位贵人的兴致,两位万不可怪罪小老儿。》
三人轻微地碰了杯,贺芝仙手中暗使内力,将杯中之酒洒出少许,溅到了严宗望和严晟杯中,以防他二人暗中下毒,喝下后又悄悄含在口中,并不咽下。
严宗望性格豪爽,不疑有他,他手到杯干,连赞两声好酒,他自顾自又倒了两杯饮下,这才放下酒杯,严晟却只饮了半杯。
贺芝仙见无异状,知晓多虑了,也悄悄咽下酒水,入口正如所料清香淡雅,正是醉仙楼有名的百花酿。他听得严宗望夸赞,接口道:《此酒采百花精华,芳香扑鼻,酿造之时又加入了少许蜂蜜,自然入口醇香。》
严宗望微笑点头,颇为赞许。
严晟却不以为意,淡然道:《这百花酿香倒是香,却不似男儿所饮之酒,带着些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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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所言甚是!》严宗望拍掌大笑。
贺芝仙奇道:《此话怎讲?这酒还能带着脂粉味?》
严晟哂笑道:《我北方男儿多以粗旷为美,马**酒虽不如百花酿醇香,但酒性极猛烈,入口就如寒风烈火,男儿丈夫正当如此性情。宋人处处追求精致机巧,这百花酿虽说是酒,可除了花香,就跟喝水一般清谈无味,倒似给女人喝的。》
贺芝仙见其说得有理,也不自觉频频点头。
严晟继续开口道:《莫说这酒,便是宋人的兵将、官员也是这般柔弱,哪似我北方男儿那般英勇雄壮,不然,堂堂大宋怎会年年向辽人上贡岁银布粮,只怕早已收复燕云之地了。》
这番话倒是实情,放眼天下,当朝皇帝徽宗整天只知描花绘鸟,朝廷官员更贪赃枉法,对上阿谀奉承,成日勾心斗角,对下百般欺压。
如今大宋男儿多无血性,积弱已久,将不善战,兵不善斗,能自保已是艰难,远不像契丹、女真那般彪悍善战,大好河山拱手送人不说,还年年向辽人上贡岁银布粮,还谈甚收复燕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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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宗望心中何尝不是这般想法,此时借严晟之口说将出来,他大为快意,大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暴喝道:《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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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贺芝仙心术不太正派,但终究是宋人,他面上窘迫。听严晟言语,他已知这两人非寻常人等,他打算套出两人来历,便干咳两声道:《贵人所言甚是,只是这天下大事,哪是小老儿管得了的?贵人要喝烈酒,小老儿倒行想想办法。》
贺芝仙叫来伙计,拿了些散碎银子,命他到隔壁酒坊买些陈酿的高梁,伙计腿脚麻利,不多时便抱着一大坛酒赶了回来。
刚拍开泥封,浓洌的酒香就扑鼻而来,伙计取大碗装了,三人各端一碗,客气一番后,均一饮而尽。
严宗望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扬手抹净胡须上的酒水,大笑着道:《痛快,好酒,真是好酒,哈哈哈……》
严晟尝得酒好,他不似严宗望这般豪爽,却也喝得极为痛快。
三人再各斟一碗,严宗望便将余下的尽数赏与随从,十几名汉子端起碗来也一饮而尽。这些人不会说汉话,他们大声说着‘阿齐赛因,阿齐赛因’,显然喝得极为高兴。
贺芝仙虽不明白众人说的什么,但见众人欢喜,又让伙计去抱了几坛回来。
众人喧闹,却未注意到原本痴痴呆呆的上官云浑身一颤。
原本上官平一家在大辽以北的荒漠中生活,约两年前,有一帮自南方来牧民在风雪中迷了方向,奄奄一息之际,被上官平与当地的牧民发现,这才捡回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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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们向来热情好客,众人猎兔宰羊,当晚便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载歌载舞。
被救那些人开怀畅饮时也是大叫着‘阿齐赛因,阿齐赛因’,贺芝仙不清楚此话是何意思,当年一位长着酒糟鼻子的白胡子老者却告诉上官云,‘阿齐赛因’是他们族中语言,意为好酒。
上官云自小在荒漠长大,平时难见外人,更未像那晚那般热闹开心过,以致对此事记忆深刻。他乍听此言,似是回到了两年前那夜晚,这数年间的一幕幕都在目前浮现。
过往的种种经历激荡着上官云的心神,父母惨死之事更让他热血沸腾,脑中醍醐灌顶般如梦初醒。他已明了身处极危险的境地,却不敢稍有异动,他将牙关紧咬,脸上一片铁青,眼神仍呆呆滞滞,和先前一般毫无二致。
不知不觉严宗望已连饮十数碗,严晟与贺芝仙也喝下不少,三人都有些醉意。
那些随从顾着主人安危,每人喝了两碗后,便无人敢再饮。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阵阵打骂之声,接着喀啦啦一声巨响,只怕已碎了不少东西,噔噔噔数声之后,从楼梯走上四个人来。
上官云背对楼梯,他不敢回头,仍呆呆坐着。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脸黑如漆,不是铁牛儿却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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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仙暗暗叫苦,乔装之后他与之前早就判若两人,不料铁牛儿竟跟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身材极壮硕,两条胳臂就如铁浇铜铸,他双眼凸出,嘴角两边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面目极是狰狞恐怖。
另外三人贺芝仙虽未见过,但他行走江湖多年,却都还认得。
另一人相貌普通,面带病色,身材也算高大,一双蒲扇似的大手垂在身侧很是显眼。
最后一人书生打扮,看似弱不自觉风,面色却甚是红润,此时初春天气,仍然寒冷,他却手持一把漆黑的摺扇不住扇着,显得极为怪异。
这三人正是魔道之中恶名远扬的鬼面崔槐、魔手朱全和毒书生杨一知。其余三人倒还罢了,毒书生杨一知却不好对付,贺芝仙当即凝神戒备,以防杨一知暗施毒药。
铁牛儿嘿嘿冷笑,道:《我等奔波千里,不想二位却到了汴梁,让我等一顿好找。》
严宗望的随从们早抽出弯刀挡在主人面前,只要稍有动静,便将动手。
贺芝仙正要答话,严宗望却推开随从,走出来朗声道:《铁兄盛情,我叔侄自知难却,故而南游大宋,铁兄却不辞辛劳千里相邀,这让我们何以报答?》原来铁牛儿并非为贺芝仙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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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恨道:《大辽近年内忧外困,兵祸不断,均拜二位所赐,你们胆敢到我大辽境内打探军情,道我大辽无人么?》
严晟仍坐在随从身后,怒声道:《耶律延禧收刮无度,又数度侮辱我族人,我堂堂完颜子孙,岂似宋廷赵氏这般软弱无能?!》
原来这二人并非姓严,而是女真皇族完颜氏的完颜晟与完颜宗望。
女真受契丹多年压迫欺压,辽帝更收刮无度,完颜阿骨打一怒之下率族人拥兵自立,取国号为金。完颜宗望乃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次子,为金国右副元帅,总理军政大权。而完颜晟则为完颜阿骨打的同胞亲弟,排行老四,也就是日后的金太宗。
这十几年,他叔侄设谋挑拔契丹皇族争权夺位,辽国朝堂早已四分五裂,幸得天祚帝积威日久,方能压服众人,但辽国各地早已兵祸不断,时有战事发生。
完颜晟与完颜宗望此次到燕云各地查看地势人情,以便日后派军攻打,谁知行踪泄露,天祚帝得知消息,便派金刚门与辽军追捕。
二人见辽军势大,只能避其锋芒,不得已转而南下,这一路行来,竟到了宋都汴梁,不想铁牛儿却带人找上来了。
铁牛儿哈哈大笑着道:《莫非今日你们还想逃出老子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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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仙暗道声不妙,一提真气,果真全身酸软无力,毒书生杨一知早已下了手。
完颜晟二人的随从们也握不住弯刀,尽都叮叮当当掉在地面,众人或躺或坐,想站起身都艰难万分,哪里还能与人争斗。
如今轻而易举制服仇敌,铁牛儿几人均入声大笑,崔槐道:《杨兄的功夫果真天下无双,这神仙醉真名不虚传,先前崔某还以为有一场恶战,不想他们却如那娇滴滴的小娘们儿一般软弱不堪,哈哈哈哈……》
杨一知合起摺扇在手中轻微地一拍,笑着道:《崔兄过誉了,想当年,我师妹甚是聪慧,论下毒功夫,比杨某胜得不是一点半点。杨某天姿驽钝,白练了这么些年,哪里及得上师妹万一。》
崔槐奇道:《哦?有机缘还请杨兄引荐引荐,不想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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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知颓然道:《唉,我与师妹已失散多年,哪里还能为崔兄引荐。》
铁牛儿劝道:《杨兄,你们虽然天各一方,终有重逢之日,何必急在一时?今日你立下大功,待回到大辽,我必定如实禀告,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真正可喜可贺。到时我等还要让杨兄破费,痛饮一番,来个一醉方休,哈哈哈哈……》
崔槐也是一阵大笑,朱全却仍是毫无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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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知拱手道:《还望铁兄多多美言几句。》但他的言语中不免失落之意。
铁牛儿讥笑着道:《这十几年来,你们对我大辽所为,哪个不是下三滥的手段?你老老实实与我回上京,劝完颜阿骨打伏罪纳降,说不定到时圣上开恩,留你们个全尸。》
完颜宗望浑身无力,他怒声道:《铁牛儿,你堂堂金刚门一门之主,在草原中也是响当当的名头,就做这下三滥的勾当么?》
完颜晟淡然道:《既然落在你手里,我们无话可说,若想以我等性命要胁皇兄,却是痴心妄想,莫若趁早断了这心思。》
完颜宗望冷哼道:《铁牛儿,要杀要剐随悉听尊便,将来我大金男儿必定马踏上京,杀个片甲不留!》
铁牛儿身在大宋,醉仙楼更江湖人士会集之地,难免夜长梦多,他对崔槐三人道:《留这二人回上京复命,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崔槐喋喋怪笑,两颗獠牙显得又尖又长,更觉狰狞。他拉起一名壮汉,道:《崔爷爷这就送你见阎王,嘿嘿嘿嘿。》他竟生生地将那壮汉的脑袋拧了下来,那尸体脖子上鲜血喷涌,溅了众人一身一脸。
上官云离得最近,被血气一冲,几欲呕吐,他只觉恐惧无比。万不料这人如此血腥残暴,居然以杀人为乐,佛宫寺所见与其相较,简直相差万里。
完颜宗望喝道:《铁牛儿,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们跟你回上京便是。此事与老丈祖孙并无瓜葛,你放过他二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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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冷笑着道:《今日可由不得你!》
贺芝仙也不再隐藏身份,他抹去脸上假须面泥,瓮声道:《铁牛儿,上次老夫大意,才让你胜了一筹,你敢再与老夫打一场么?》
铁牛儿击掌大笑道:《哈哈哈哈,贺老儿,想不到你也在此,好!好!好!》
毒书生杨一知并不出手杀人,魔手朱全却出手如电,只见他默不作声,两手在一人身上东抓西捏,噼啪声中,地面那人痛嚎不已,不久就抽搐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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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朱全人称魔手,分筋错骨手已出神入化,也是跟正道人物所学,他得师父倾囊相授,尽得分筋错骨手的精髓。
但朱全每次出手,必定将人全身筋骨错开,让人生不如死,他师父见其心性邪恶,一怒之下欲将其格杀。怎奈他师父年纪老迈,朱全的功夫也尽得精髓,他师父反被分开全身筋脉,全身骨骼也碎了,最终惨死爱徒手中。
朱全自此不被正道所容,渐与魔道人物相熟,中原武林正派多次围剿,均被其逃了出去,近几年江湖中倒甚少听到此人消息,不想却在此现身。
见到如此惨状,完颜晟与完颜宗望都转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们那些手下直吓得浑身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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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扣住贺芝仙的大椎穴,杨一知抱了上官云,崔槐和朱全也各带一人,准备北返大辽。
崔槐与朱全一个边杀边笑,一个默不作声,转眼间就完颜晟的随从尽数杀死。
四人走到楼下,却见数百宋兵与数十名中原正道已将醉仙楼团团围住,铁牛儿想返身上楼,楼梯后又迈出来几名执剑男女,几人已没了退路。
一名白衫青年虽只有十七八岁,却极风流潇洒,他迈出人群,喝道:《铁牛儿,你欺人太甚,竟敢到我金城派眼皮底下来拿人?》
铁牛儿在江湖中成名已久,按年纪、按辈份,白衫青年都不应这般无礼,他恼怒不已,恶狠狠地骂道:《你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直呼你铁爷爷的大名。》
金天泽不理铁牛儿,他对完颜宗望和完颜晟恭敬道:《家父因有要事,并未在汴梁,天泽一接到家父的飞鸽传书,便来迎接四王爷与元帅大人,不想却让奸人抢了先。两位不必担忧,家父率人随后便到,今日定能救出两位。》
贺芝仙却认得白衫青年,他正是金城派掌门金万城的独子金天泽,虽年纪轻微地,却尽得金城派武功精髓。
金天泽又认出贺芝仙,不免有些诧异,他瞧了瞧上官云,不自觉眼神一凛。他又对铁牛儿道:《铁牛儿,你若放人,我保你们毫发无伤迈出汴梁,我们的恩怨来日再一决雌雄。如若不然,便是我功夫不及你,今日也定要与你决一死战。》这番话说得字字铿锵,句句有力,真个虎父无犬子,金天泽正如所料不输其父的风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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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牛与铁牛儿说是师兄弟,实际却如同父兄,铁牛儿生平所学哪样不是胡青牛代师所授?眼见仇人就在手中,大仇将报在即,他如何舍得放人?
完颜晟和完颜宗望更是辽国的心腹大患,天祚帝对这两人恨之入骨,如若放虎归山,铁牛儿的荣华富贵将化为乌有不说,只怕金刚门数十条人命也保不住。
这放也是死,不放也是死,铁牛儿心中一横,开口道:《要打便打,婆婆妈妈算甚英雄好汉?》他一手抓住贺芝仙阳池穴,免其走脱,右拳抢先出招,向金天泽一拳头袭来。
拳势凶猛,金天泽哪敢硬接,斜跨一步让开了。
一拳头无功,铁牛儿顺势又是一拳头,直向旁边一名金城派弟子打去。
那人哪料铁牛儿变招如此之快,长剑不及出鞘就横挡心口,铁牛儿一拳砸在剑身上,将剑鞘击得粉碎。他的拳头仍打在了那人胸口,拳头竟陷入数分,那人当场委顿在地,已一拳毙命,再看掉在地面的宝剑,还留着几个清晰的指印。
杨一知、崔槐与朱全也各使绝学,或拧头扭脖,或拆骨分筋,或施毒药暗器,众人战到一起。杨一知看似武功最弱,但他的毒药暗器却极是难防,而完颜晟与完颜宗望又在崔槐与朱全手上,金天泽打声招呼,众人全力相攻崔朱二人。
崔槐与朱全哪禁得住群雄围攻,数招一过就手忙脚乱,只要再耗上一阵,定将束手就摛。
形势已大为不妙,铁牛儿赶紧开口道:《不可恋战,杨兄速速放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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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金城派弟子不及闪避,七窍立时流出黑血倒地而亡,众人见状纷纷后退。
杨一知先取了解药,以暗器手法打给三人,又给上官云喂了一颗,这才按开扇柄上的机关,只见一股浓浓的黑烟汹涌而出。
铁牛儿和杨一知趁机逃出众人包围,崔槐朱全被金天泽等人团团围住,不得已只能丢了完颜宗望和完颜晟逃生。
完颜晟、完颜宗望幸未吸入黑烟,但他们中了神仙醉,浑身无力,需人搀扶才可行走。
待黑烟散去,地面已然倒下了十来人,其中三人是金城派弟子,其余都是普通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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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泽安排人将两人带回金城派解毒,又带人追捕铁牛儿一行去了。
后有追兵,又在大宋汴梁,铁牛儿与杨一知不敢稍作歇息,他们带着贺芝仙和上官云,一路东躲西藏,终来到城北安远门。
虽是白天,城门却已紧闭,密密麻麻的守备军也持戈守在两侧,已无法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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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紧折转往南,金天泽也率追兵赶到,铁牛儿与杨一知不敢恋战,只得遁走。
铁牛儿与杨一知在汴梁东奔西逃半天,终于寻得一座荒废的宅院,这才暂时摆脱追兵,此时天色已暗。
杨一知见铁牛儿全身上下污秽不堪,再看看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涩笑道:《想不到你我二人今日如此狼狈,嘿嘿。》
铁牛儿叹道:《今日费尽功夫,好不容易才抓到完颜晟与完颜宗望,不想功亏一篑,唉……》
贺芝仙嘿嘿冷笑,瓮声道:《铁牛儿,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带着我二人,你们反添累赘,莫若放我二人转身离去,你们也好逃命。》
《放屁!我师兄那笔帐岂能这般算了?你早断了那心思,若惹恼了铁爷爷,老子立即让你碎尸万段。》铁牛儿怒不可遏,他一拳头打在旁边的石凳上,那石凳乃是青石制成,质地极为坚硬,这一下竟被打得粉碎。
见铁牛儿动了真火,自己性命又在他人的手上,贺芝仙哪里还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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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知劝道:《铁兄不必动怒,此处极偏僻,追兵一时也难察觉。你我先躲藏几日,待呼啸声一过,他们定以为你我已出了城,看守自然松懈,到时你我再择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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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也无他法可想,铁牛儿颓然道:《也罢。》
贺芝仙所中神仙醉已快自解,杨一知悄悄在包裹中取了一颗红色药丸,暗藏手心,他装作要去小解,走到贺芝仙身后方一指点向其后颈哑门穴。
贺芝仙不由张大了嘴,想大声喝斥,怎奈却说不出半句来。
杨一知正要其如此,顺手一拍,就将那药丸拍进了贺芝仙口中。
贺芝仙心知中计,赶紧手抠喉咙,想要将药丸吐出。
铁牛儿照着贺芝仙胸口就是一拳头,贺芝仙捂着心口咳了两声,哪里还吐出来。
杨一知笑道:《贺前辈,若无我的独门解药,便是你武功再如何高强,也休想解绝脉化功丹的毒,我劝你莫要生别样心思,免得大家面上不好看。》他忧虑贺芝仙高声呼救,也不给贺芝仙解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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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上官云年少,又是一副痴呆模样,杨一知倒未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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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仙不以为然,他来到滴水檐下,欲等神仙醉自解,到时再运真气化解绝脉化功丹。
铁牛儿欲上前阻拦,杨一知却对铁牛儿摆了摆手。
此时初春时节,白日还短,未多久,天色便暗。汴梁地处北方,夜晚寒气颇重,铁牛儿也不敢烧火取暖。
上官云穿得虽厚,但他不会内功,直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也格格直响。
杨一知见上官云的面目清秀,似与故人有几分相像,难免觉得亲切。他见上官云冻得可怜,心生怜悯,便将身上的薄袄脱了为其披上,又递了某个冻得生硬的烧饼给上官云。
杨一知怕上官云磕了牙,叹着气从其手中拿回烧饼,从包裹中寻了两个馒头,又拿了一壶清水。
除父母之外,还无人对上官云这般好过,他心中感激。但贺芝仙在旁,他不敢稍有懈怠,仍装出痴呆模样。他看也不看杨一知,木然地接过烧饼,也不论咬不咬得动,就往嘴边送去。
上官云险些掉下泪来,可他已非荒漠上那纯朴无知的少年可比,他自知身处险境,不敢稍露马脚,接过馒头就一顿猛啃,噎得眼中泪水流出来也未住口。
杨一知不疑有他,忙拍了拍上官云的后背,又帮着灌了些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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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只觉杨一知行事婆婆妈妈,但见其毒药如此厉害,他也不敢笑话。
贺芝仙身上已不再酸软,真气也似恢复如初,赶紧悄悄用真气解毒。他运起浑身内力,只觉真气在胸腹间通行无碍,便将真气徐徐导入穴脉,欲将毒性排出。
哪知真气刚入穴脉,他便觉真气逆行,紧接着气海、天枢、膻中及期门等穴一阵剧痛。贺芝仙并不死心,又试了一次,结果仍是如此。即便他胸腹间内力再如何充盈,都无法发出一丝,他方知杨一知所言非虚,只有听天由命。
四人在宅子中藏了两天,外面街巷中渐没了宋兵动静,铁牛儿悄悄出去查看了一番,果见宋兵已不再搜查。
等到酉末时分,四人收拾一番,径往安远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
汴梁作为大宋京都,方圆数十里大小,人口不下百万,在当世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周边各国更派使臣商队前来交好、贸易,可谓聚尽天下之财,集齐四海之商。
虽为京都要地,汴梁却不像西夏兴庆府、辽国上京以及云南大理那般还有宵禁之令,反而晚晚张灯结彩,夜夜笙歌艳舞,城门直到戌时才会关闭。
铁牛儿四人到得安远门旁,距戌时还有小半时辰,城门边只有十几名宋兵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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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宋兵见有人出城,都连忙催促,晚上昏暗看不实在,尽管通缉的画像便在城墙上贴着,四人还是顺顺当当出了城。
到得城外,铁牛儿与杨一知相视大笑。
就在二人得意之时,三条黑影趁二人不备,掳了贺芝仙便走。
铁牛儿连忙追赶,不料这三人武功高强,宋廷为防辽人的骑兵,又在汴梁城外广植树木,一路上也看不真切,铁牛儿连追十数里,终是被三人甩脱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仇敌得而复失,铁牛儿甚是恼恨,便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生着闷气。
铁牛儿苦道:《他们都蒙着面,背上背有宝剑,武功又高强,我也不知是谁。》
未过多久杨一知带着上官云赶至,他见铁牛儿气呼呼坐在路边,追问道:《铁兄,刚才是什么人?》
杨一知劝道:《这些年江湖中六大门派并进,武林高手倍出,铁兄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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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冷哼道:《中原武林这几年欺我太甚,总有一日,我要与他们一决雌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一知见其有小视中原武林之意,道:《中原高手众多,铁兄切莫小觑,他日若是遇见,还是小心为上。》
《我看他们也是浪得虚名罢了。》铁牛儿冷笑。
杨一知道:《铁兄何出此言?所谓‘金城百花铁剑扬,江南洞庭天魔狂;夺命追魂赛诸葛,剑气冲霄露锋芒’。这六大大门派,哪个不是传承数十上百年?五名当世高手也非泛泛之辈,铁兄切莫小看他们。》
铁牛儿笑着道:《江湖中人以讹传讹罢了,哪里信得?铁某不才,前些时日与追魂叟贺芝仙斗了一场,却还胜得一招。》
杨一知道:《贺芝仙的轻功独步天下,但真要硬打硬拼,铁兄胜得一招半式也不奇怪。》
《杨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依铁某看,这些人的功夫也但是尔尔。》铁牛儿不以为然。
见其不听,杨一知也不再相劝,他瞧了瞧上官云,追问道:《铁兄如今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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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儿叹道:《如今铁某两手空空,既不能报师兄被害之仇,又不能替圣上解心头之恨,我哪有颜面回金刚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一知劝道:《方才那三人武功再高强,也无法来去无踪,不如先找地歇脚,天明后你我徐徐打探,不必急在一时。》
三人寻了一农家,歇了一晚,打算天一亮就去寻觅行踪。
再说贺芝仙被三人掳走,只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这三个蒙面人的轻功虽不及迷踪鬼步,却也极高强,未过多久便迈出十数里地。
三人见铁牛儿未再追来,又狂奔近某个时辰,这才点了堆篝火歇息。
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笑道:《两位师弟,若非为兄聪明,料定他们还没出城,只怕我们也抓不到人了》
《放屁!》他话一说完,另两人忙骂。
一人嗓音沙哑,开口道:《我最先入门,自然我是师兄,何时候轮到你?若不是我安排得妥当,哪里避得了杨一知的毒药暗器?》另外两人又连说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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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嗓子与那沙哑嗓音的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放屁!》
那口吃之人并不理会,仍是开口道:《明……明明我……我便是……大……大师兄,为……怎么会不……不提?要……要不然……我……我们……比……比武……论……论输赢,若你……你们输了,我……我就是大……大……大师兄。》
最后一人说道:《你……你……你算什么大……大师兄?我……我……武……功最……高,要说大……大师兄,定……定……是非……非我莫属。若……不……不是因……因……因为我……我的武功高……高……高强,怎……怎么甩得掉……掉……掉……》他掉了半天,却是掉不出来了。
那粗嗓子的那人道:《两位师弟,你们休要争执,我年纪最大,自然是大师兄。》他见另两人又要说放屁,赶紧一指贺芝仙,道:《闲话少说,先问问这老头儿,不然这十几年我们就白忙了?》
沙哑声音的那人道:《比就比,我打不过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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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嗓子的那人道:《你们不若乖乖认输,叫我声大师兄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粗嗓子的那人道:《有本事使出来,为兄帮你指教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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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吃的那人道:《好!让……你们见……见识……见识你们大……大师兄的剑……剑……剑法。》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就凭你们,敢跟我较量?》
口吃的那人道:《我……我今天……就替……替……师……师父教训你……你们两个,看以后……你……你们还……还敢不敢……将我这大……大师兄放……放在眼里。》
三人嘴上斗得厉害,却并不动手,贺芝仙假意咳嗽一声,说道:《恕贺某冒昧,不知三位高姓大名,为甚要将贺某掳来?》
听得贺芝仙出声,三人都闭了嘴,沙哑嗓音的那人道:《你是追魂叟贺芝仙?》
贺芝仙道:《正是老夫。》
口吃的那人道:《你不认……认得我们?》
贺芝仙道:《莫说三位还蒙着面,便是三位揭了面巾,贺某恐怕也不知三位到底是谁?》
粗嗓子的那人道:《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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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仙不耐烦道:《老夫从未在江湖中听人说过三位的英雄事迹,又如何认得三位?》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你当真不认得?》
落在他人手上,贺芝仙也不敢发火,他耐着性子道:《老夫当真不认得三位英雄。》
口吃的那人道:《我就说……说江湖中没……没几人认……认得我们,两……两位师……弟何必担……担心。》
沙哑嗓音的那人骂道:《放屁!》
粗嗓子的那人对贺芝仙道:《你不认得就好,要不然,我们只有将你杀了。》
口吃的那人道:《杀……杀了就无……无法再问……问……他话了。》
沙哑声音的那人道:《那这十几年我们就白忙了,师父也不会瞑目。》
口吃的那人闻言色变,他惊惧不已,颤声道:《那就,就不……不要杀了,不然我……我们也会死……死……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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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嗓音的那人道:《你不是还没死么?》
口吃的那人道:《总有一……一……一天会……死,你……你们也是。》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趁还没死,赶紧问问他,若像师父那样死了,可太不值得。》
另两人闻言都打一个激灵,粗嗓子的那人对贺芝仙道:《贺芝仙,我问你何,你就答什么,要不然我就一剑把你斩成两半。》
口吃的那人摆手急道:《杀……杀不得,你不怕死……死……死不瞑目么?》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那就将他的手脚砍了,看他说不说。》
口吃那人拍掌笑着道:《好,就……就这样办。》
贺芝仙虽不知几人到底要问何事,但他也不愿任人宰割,他冷笑着道:《你们将老夫杀了罢,反正老夫不会说。》
贺芝仙道:《我不想说便不说,你们又拿老夫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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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惊讶不已,口吃的那人道:《你……你为何不说?》
粗嗓子的那人气极,就连他也结巴起来,开口道:《你……你……你……》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你要怎样?》
贺芝仙道:《除非你们放了老夫。》
口吃的那人道:《休……休想。》
三人疯疯癫癫,贺芝仙打算先弄清来龙去脉,再徐徐想法逃生,他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们便杀了老夫罢。》
口吃的那人连忙摆手道:《不……不行!你死……死了,我……我们也会死……死……死不瞑目。》
沙哑嗓音的那人道:《你只要不死,我们便认你作大师兄。》
粗嗓子的那人奇道:《他又没跟师父学武功,作何当我们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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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嗓音的那人没好气地吼道:《我们教他不行么?》
口吃的那人道:《好。》
贺芝仙见几人缠夹不清,笑道:《要我不死倒也不难,放了老夫便是。》
三人异口同声道:《休想!》
贺芝仙道:《那你们先回答老夫几件事。》
口吃的那人道:《什……何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贺芝仙道:《先告诉老夫,你们是何人。》
三人又与此同时道:《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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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仙故作生气,瞪眼道:《你们便等着死不瞑目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三人眼现惊惧之色,沉默了半晌,三人又到一旁悄悄商量。
过了一阵,三人走过来,沙哑声音那人道:《说话算话,我们跟你说了,你也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
贺芝仙抚须笑着道:《老夫说到做到。》
沙哑声音那人道:《我是大师兄……》这话自然引得另两人连骂放屁,他也不介意,又开口道:《我叫仇万千。》
粗嗓子的那人对仇万千道:《我解千里才是大师兄,哪轮得到你?》
仇万千与那口吃之人又骂声放屁。
解千里不理二人,道:《我叫解千里。》他却未想到刚刚已说出了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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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吃之人道:《我……我才是真……真的大……大……》
果然,他话未说完,仇万千与解千里便又骂声放屁。
就听他接着道:《……大师兄,我……我……我庄……庄……庄不平。》
听庄不平说话甚费力,贺芝仙暗觉好笑,但见三人武功高强,他也只能憋在心里。这三人的名字贺芝仙某个也未听过,他又追问道:《你们师父是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庄不平道:《不……不清楚,师……师父从没……没说过。》仇万千与解千里连连点头,显然庄不平所说是实。
贺芝仙奇道:《哦?为何连姓名也不告诉你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仇万千道:《他不说,我们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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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里道:《反正叫他师父就是了。》
贺芝仙又问道:《你们为何怕我认得你们?》
庄不平道:《师……师父说……说,厌……厌倦了江……江湖纷争,叫……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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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未说完,仇万千便抢着道:《师父叫我们隐姓埋名,最好莫让人看见我们的长相,免得卷入江湖的纷争。》
解千里道:《若惹了仇人找上门来,躲也无处去躲。》
仇万千追问道:《你问完了么?如问完了,就该幸会好回答我们。》
贺芝仙道:《你们说罢。》
解千里抢着道:《某个多月前,你与金城派的人在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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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庄不平道:《是……是不是遇……遇见了一……个人?》
仇万千道:《那人是不是清楚一个天大的秘密?》
贺芝仙诧异不已,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追问道:《你们说的是谁?》
仇万千道:《何凝霜。》
解千里道:《十多年前,她在洛阳风陵渡杀了几十个人。》
庄不平见仇万千与解千里把话抢着说完,自己已无话可说,不自觉憋红了脸道:《是……是个女……女人。》
贺芝仙道:《是又怎样?》
三人听得贺芝仙承认,均喜不自胜,庄不平忙道:《你你快……快告……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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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里见他半天说不出来,抢道:《神功是什么样子的?》
仇千里也问道:《神功秘笈在哪里?》
贺芝仙奇道:《你们怎知何凝霜有神功秘笈?》
庄不平道:《师……师父说的。》
仇万千道:《师父说,找到何凝霜,就能找到神功秘笈。》
解千里道:《他还要我们暗中打探,免得引起江湖中人注意。》
庄不平道:《我……我们寻了十……十几年,都……都没找……找到她。》
解千里颓然道:《师父把口诀翻来覆去地看,也不教我们练功,连话都不和我们说,没过几个月,他就死了。》
庄不平道:《他死……死不瞑目,叫……叫了几……天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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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万千道:《他临死前都想看看神功是什么样子,叫我们找到神功秘笈就烧给他。》
江湖之中不乏嗜武如命之人,见了玄妙的神功口诀,定要破解其中玄机。想来他们师父见神功口诀极是玄妙,便想参透其中奥妙,哪知口诀太过晦涩,最终心力憔悴而亡。
《唉——》贺芝仙听出些眉目来,只觉自己也是白忙一场,他脸上时惊时喜,时怨时悔,最后长叹了一声。
仇万千见贺芝仙似入了魔障,不由得心中惧怕,开口道:《你……你也要如师父那样死不瞑目么?》
庄不平吓得往后一跳,牙咬得格格作响,颤道:《他……他……他真的要……要死了?》
解千里恨道:《你还没说神功是什么样子的,死不得。》
仇万千哑着嗓子大喝道:《贺芝仙,你莫忙死,快将神功心法说出来。》
贺芝仙回过神,长叹道:《实不相瞒,我并未得到神功心法。》
三人哪里肯信,同时开口道:《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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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里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哄骗我们?》
庄不平手扶剑柄,道:《你……你……你不想活……活了?》
仇万千咬牙道:《你信不信我们杀了你?》
贺芝仙见三人不信,道:《老夫何尝不想得到神功心法,可惜事与愿违。》他心灰意冷,将佛宫寺一切都讲给三人听了。
仇万千疑道:《那小孩儿真变傻了?》
解千里狠道:《我把他手脚砍断,看他说不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庄不平喜道:《把他抓……抓来,试……试一下。》
解千里愁道:《就怕杨一知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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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万千丝毫不惧,道:《两位师弟,我们抓了小孩儿就走,还怕甚毒药?》解千里和庄不平总算没骂他放屁,他总算当了回大师兄。
三人商量一番,都休息不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人忌惮杨一知的毒药,不敢立即动手,便暗暗跟随,却来到仇万千等人昨晚歇息之处。
第二日,仇万千、解千里、庄不平和贺芝仙又上路,欲往汴梁方向去寻上官云。恰遇铁牛儿、杨一知觅踪寻来,几人趁对方未注意,赶紧躲到一旁。
上官云小小年纪,走了数十里地,已极疲累。
杨一知干脆叫铁牛儿稍作休息,他取出清水干粮,递给上官云,自己也将就吃了些,然后便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铁牛儿与上官云各自寻干爽之处休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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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万千道:《两位师弟,机不可失,你们谁去将毒扇和包裹偷赶了回来?》
四人远远看见杨一知黑扇与包裹放在一旁,都觉机不可失。
解千里道:《我是大师兄,我当然不用去。》
庄不平道:《放屁!我……我才是大……大师兄!》他又对仇万千道:《你……你自己为……怎么会不……不去?》
仇万千道:《你武功最高,自然是你去。》
庄不平道:《我的武……武功当……当然最……最高,只是我……我不去。》
解千里道:《你不愿去,我也不愿去。》
仇万千道:《不偷了杨一知的包裹和毒扇,你们敢去抓那小孩儿?》
解千里道:《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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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不平道:《我……我也不敢。》
仇万千道:《我们一起去偷。》
庄不平与解千里都说道:《好。》
四人慑手慑脚来到近前,解千里拣了一根细长的树枝,轻轻将杨一知的包裹与毒扇挑了过来,一得手,三人就在原地蹦了起来来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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