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 第 24 章 ━━
范青河的嗓音忽然压低，距离稍远一些就听不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尹岚大大咧咧地问：《三殿下怎么不说话？》
思绪被倏然扯断，姬焐眸光敛回，淡淡反追问道：《七王子想让我说何？》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在忙何嘛，》尹岚撇嘴，一副懊恼的样子，《先前好几次去沈府找沈公子，沈公子说要按时喝药，不方便在外面玩儿，找殿下，殿下又常常不在，你们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姬焐沉默半晌，只吐出三个字：《描字帖。》
尹岚：《哦，原来是描……嗯？何？描字帖？不知殿下描仿的是哪位书法大家？》
姬焐拽紧缰绳，骏马调转方向，快步朝着马场入口的位置驶去。
正树荫下昏昏欲睡的沈雪枫远远听见尹岚的呼唤，抬起头，视线聚焦一瞬，就见姬焐翻身下马，正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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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岚连忙跟上：《三殿下，等等我啊三殿下。》
他随即合上书，打起精神对姬焐殷勤道：《殿下骑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姬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径自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向沈雪枫手里的书卷。
沈雪枫也低头瞧了瞧手上的书。
见气氛有些凝固，于是他试探地把书递过去：《……殿下也想看？》
姬焐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方才那灼热的目光转瞬即逝，叫沈雪枫一度以为他自己看错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往日沈雪枫总是在早课打瞌睡，回答不上问题的情况也时时有，可近日他倍加努力，课后同姬焐说话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姬焐意味不明地道：《雪枫近日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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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脸一红，将书本卷了卷，卷成某个圆筒攥在手心：《这个，殿下你也清楚的，我爹他以前考试那么厉害，自然对我也有要求，我总不能太给他老人家丢脸。》
沈榄可是御前钦点的状元郎，文采自不必多说，有这么某个卷王爹在，他想偷懒都不行。
《而且，夏祭立马就要到了，崇文馆定要选几名甲等学生参加祭祀，我也想去。》
夏祭，又称过夏祭，乃感天应时、祝祷麦收顺利之举，除此之外，大姬王朝还将祭祀那些在沙场上马革裹尸的无名将士，两祭并为一祭，即使这次祭祀没有祭天之礼那么重要，却也不容小觑。
沈雪枫之因此想去，是因为这个地方出现了第二个有关姬长燃的重要剧情点。
在祭祀日那天，姬长燃会遇到他未来要娶的皇妃，两人山中散步时无意跌下悬崖，阴差阳错发现某个重要机缘。
至于那机缘到底指何，沈雪枫也不清楚，大姬王朝2077是个单机游戏，彼时他还在新手村捡装备，天天在崇文馆刷学习经验，根本没走多少剧情线。
只是看到游戏论坛里有人发了这段剧情的奖励经验截图，剧情进展快得飞起，看得他嘴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因此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沈雪枫还想确认一件事：姬长燃的剧情线究竟有没有按部就班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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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千秋寿诞，姬焐莫名其妙地把姬长燃的机遇给抢了，着实让沈雪枫摸不着头脑，一时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他下定决心什么都不做，看看这次剧情还会不会发生变化。
为了抓住这次机会，沈雪枫这段时间没白日没晚上的学，在崇文馆时还装装样子陪姬焐一起摆烂，一回家立马关上房门大声朗读并背诵全文。
一群早起早睡的古代人作何能卷得过经历过衡水模式的现代高中生？果不其然，月底考试结果一放榜，沈雪枫就在榜首甲等的名单里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啊，雪枫，》站在他左方的范青河摸摸下巴，《你这成绩倒是窜得飞快。》
《你也不错嘛，跟我一样都是甲等。》沈雪枫得意道。
他顺着那张成绩榜往下看，转身钻出人群，走到最后一排的姬焐面前，杏眼亮亮的：《殿下，我行跟你一起去夏祭了。》
不远方的姬长燃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侧目：夏祭？
姬焐甚是配合地说了句恭喜，话锋一转，破天荒地问：《雪枫有没有瞧见我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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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这些日子沈雪枫废寝忘食是为了和姬焐一起去祭祀？
《看到了看到了，》沈雪枫早就准备好夸赞他，《殿下是丙呢，比上次进步了好多好多。》
一旁偷听的姬长燃：……
姬焐拿个丙都能得到沈雪枫的夸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清楚姬焐原来不是倒数第一就是缺考，这次拿了丙也算是长进不少，但是据沈雪枫猜测，应当不是姬焐学问进步了，而是他字好看了，因此成绩才比以前高了一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总而言之，这是个非常令沈雪枫放心的成绩。
看，还没登基就这么平平无奇，想必姬焐也不是钻研学问的那一类人，他行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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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皇子公主纷纷羡慕地望向姬焐，又震怒地看了眼自己的伴读：学学人家沈雪枫，不管考成什么样都在温柔鼓励，哪像你们天天催着背课文。
姬焐薄唇微勾，眼底里却没何笑意，语气辨不出是喜是怒：《看来雪枫对我的要求不是很高啊。》
沈雪枫眨眨眼：啊？
看上去他好像不喜欢这个反应，难道姬焐希望自己拿个小皮鞭天天抽他逼他学习？
沈雪枫支支吾吾地说：《可我就是某个伴读，还能对殿下提何要求呢。》
《再说一遍，》姬焐睨了眼他垂下去的纤长眼睫，《没听见。》
沈雪枫提高声调：《我的意思是殿下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我尊重殿下的意愿。》
这话听上去颇熨帖，但姬焐眸光一点一点地冷下来，一字一句地笑问：《若我执意不求上进，不思进取，你也要包庇了？》
周围的皇子们听了更是大为触动：看看，看看，多么正确的陪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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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感觉到他又不愉悦了。
他心里有点纳闷，一般人不都希望这样吗，姬焐这又是抽哪门子的风？
但是他一联想到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就难免有些心虚，的确如此，换谁谁不心虚，自己熬夜复习，劝人家某个字不看，这是人吗？
但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姬焐现在过于拔尖也不利于他蛰伏，反而有可能在同辈中树敌，遂坚定道：《是，殿下是天之骄子，谁说您不学无术，我第某个反对！》
《好，》姬焐点点头，倏地一笑，《有雪枫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此时距他二人第一次见面早已过了大半年，姬焐也不再像两人初时那般阴暗瘦削，如今他轮廓俊挺，五官更为精致俊美，笑起来虽仍有些慑人，却自有一派贵气逼人的威压。
别人可能或多或少会削减一些对姬焐的恐惧感，但沈雪枫不会，他可不敢忘记目前这位日后会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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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只得找些别的借口，先把这件事混过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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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捂住额头，装作晕晕的样子：《殿下，我今日出来没有打伞，天气实在有些晒……》
姬焐从善如流地伸手紧握少年的手臂：《既然不舒服，我带你回殿中休息。》
两人离成绩榜一点一点地远了，人一少，沈雪枫就感觉头顶被什么遮蔽住，晒得让人发烫的日光没再照射到身上，抬头一看，是姬焐扬起墨色的衣袖在为自己遮挡。
天气入夏，穿得也少，沈雪枫轻易便能感受到身后方姬焐靠过来时那肌理结实流畅的躯体，联想到这，他脸色不由一红，出了些薄汗。
不管作何说，殿下的身材确实很有料，比自己这种不经常锻炼的强多了。
姬焐看着身前少年泛红的耳垂，微微弯腰，修长微凉的指尖轻抚上他的额角，低语：《出了这么多汗，是暑热？》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擦之处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沈雪枫本就敏感，此时不由惶恐地抓住衣角：《殿下，我、我没事，可能是离得近的缘故，离远几分就好了。》
姬焐收回手指向下一探，改为隔着衣料攥住他的手腕，缓慢地说：《雪枫抓的是我的外裳，到底是要我离远几分，还是离近一些？》
沈雪枫也跟着向下看去，见状立刻松开手，连连道歉，这下脸更红了：《是我唐突了！见谅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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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姬焐晦暗的眸光在少年洁净白皙的侧脸上反复逡巡，状似无意地道，《方才忘记问了，雪枫这次考了几等？》
炙热的气流吐在耳畔，沈雪枫难耐地打了个抖：《是甲等。》
《沈雪枫考了甲等，姬焐却考了丙，》姬焐指尖摩挲着少年的腕骨，不解地问，《若是这样东西姬焐日后被沈雪枫娇纵成某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你猜猜，沈雪枫还会要他吗？》
《这是自然了，》沈雪枫想也没想地回答，转瞬间却反应过来，《不对，姬……殿下不是废物，怎么能这么说殿下。》
姬焐笑意荡开：《依我看，姬焐成了某个离不开沈雪枫的废物也不错，这样他们就能从来都绑在一起了，雪枫以为呢？》
《……》
沈雪枫蓦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上学姬焐试探他的话语——姬焐是个多智近妖的狠角色。
他谨慎地应付道：《殿下不是废物，若是，我又作何会自荐做殿下的伴读？》
《现在不是，日后是不是也未可知，一辈子这么长，谁清楚会发生什么，》姬焐收敛笑容，眸中墨色翻涌，《所以，我倒要提前恭喜雪枫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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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听了这话，不由寒颤一瞬，一时分不清姬焐恭喜地是他如愿以偿获得去夏祭的资格，抑或是何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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