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 2 章 ━━
折戟了，碰壁了，总之就是遭拒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遭到拒绝也不对，整整一天，人家三殿下理都没理他，甚至一个字都没和他说过。
这让一向很受欢迎的沈小少爷大受打击。
天色将暗，沈府的饭桌子上，他颓丧地用筷子戳来戳去，何菜也没夹到，只是食不知味地干嚼米饭。
这时，另一双筷子伸过来敲敲他的碗。
顺着筷子的来处看去，沈雪枫就瞧见他的亲姐那昳丽貌美的面上露出戏谑的神色。
《作何样啊沈雪枫，这才上学第一天，不会就要哭鼻子了吧？》
沈父沈母也停住脚步筷子，跟着他姐沈雨槐一起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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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的嘴角立时降下去，难过地说：《姐姐就别取笑我了……》
《早说了，你以为给那三皇子做伴读是何美差？》
沈雨槐哼了哼，话锋一转：《但是呢，现在知道后悔还来得及，我去求一求长公主替你请辞伴读一职，她如今代掌东宫之位，这点事情还是做得了主的。》
《我不要，我要继续上学。》沈雪枫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这要是放弃了，那他不就白穿进来了吗，他沈雪枫这十四年辛辛苦苦长到这么大，为的就是此日能给姬焐做伴读。
的确如此，沈雪枫是带着任务来的，否则他也不愿意大冷天爬起来到宫里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他穿越了，穿到一款名为《大姬王朝2077》的游戏中，还变成了自己捏的小反派——工部尚书之子沈雪枫。
大姬王朝国祚绵长，百业俱兴，人才济济，彼时刚接触这款游戏时，沈雪枫觉得加入正派阵营太没挑战性了，这不是闭着眼都能通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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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他决定手动提高游戏难度，按照自己的脸捏了个小男孩，身体各项素质指数拉到最低，就连任务线都选择了耗时最长、难度最高的那条：
将大姬王朝的未来的太子殿下培养成一位昏君，并扶他上位，搅动朝中风云，成为炙手可热的权臣。
谁料这全息游戏的bug比玩家还多，没等他玩多久，目光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样东西世界，熬着熬着终于熬到了他要的养成线。
做完这一切，肯定就可以自动弹出游戏回家了吧？
但他没联想到这条线真是纯纯逆风开局。
首先，沈雪枫体质很差，属于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的那种类型，从小就没出过远门，微微跑两步就脸红带喘，看着就不像是佞臣潜力股；
其次，玩游戏是玩游戏，现实是现实，真要让他面对这样某个繁荣昌盛的古王朝，说实话，沈雪枫不知这反派从何当起；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谁能联想到这未来皇帝姬焐的开局比他逆风十倍！
要不是沈雪枫凭借着仅有的模糊记忆确信姬焐最后坐上了皇位，他真不相信这样一个万人嫌皇子能获封太子，继承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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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相信这样长大的姬焐还能安安分分做某个勤勉善良的好帝王。
这种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角色，等到坐上皇位后不得先咔咔乱杀一波？
好皇帝？不信，死都不信。
沈雪枫叹了口气，可他已然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了，关于前世的记忆所剩无几，基本上无法求证这个剧情走向是否合理。
《雪枫，你也别难过，》郡主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道，《告诉娘亲，既然坚持要做这样东西差事，全家都已然遂了你的意，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沈雪枫弱弱地说出内心中暗道法：《娘，我觉得……三殿下他不像个正常人。》
《胡闹，》沈榄皱着眉呵斥，《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雪枫，这种话你在家说说就罢了，出门可切莫与沈府外的人说。》
《我不会乱说的，可是他都不愿意跟儿子说话，》沈雪枫苦恼不已，《今日殿下受伤了，儿子送他的药他也不接，殿下向来都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昏君昏君，肯定得对某件事昏了头才算昏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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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他不坏不怕他不蠢，就怕他感觉活着没意思！
你可以贪财也行好色，甚至你行因为单纯的懒而懒政怠政，可姬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想活命的样子。
通过沈雪枫一整天的观察，他发现姬焐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自毁倾向，更别说对旁的事物提起兴趣了。
这样的人，作何可能有争夺皇权的欲望？更别提做昏君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晚饭沈雪枫就吃了几口，接着便扯了个理由回寝屋去写日记，他让白桦给自己削了一只炭笔，唰唰唰开始在纸上写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扶植姬焐上位计划共分为三个步骤：
一、先让他做个对生活有希望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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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培养一下姬焐的兴趣爱好，最好低俗一点；
三、想办法送他坐上东宫的位置。
每个任务看上去都像是在挑战不可能，沈雪枫写完就清楚自己行收拾收拾准备game over了，他这个角色已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想到在宫中备受欺辱的姬焐，沈雪枫就有些头疼。
说归说，天一亮，他还是满怀希望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坐上马车去崇文馆上学。
此日是个大晴天，沈雪枫仍然撑着伞，他怕晒。临出门时他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已然料想到此日依旧是在三殿下那里处处碰壁的一天。
学堂里，姬焐正垂着眼，默默跪坐着，一如往常。
他在众人眼中就是这样东西样子，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即便挨了打也毫无还手之力。
时辰还很早，穿堂风阵阵吹过，唯有远处暖炉噼啪作响，滴漏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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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静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堂外的竹园内传来一阵愉快的少年嬉欢笑。
那交谈声越来越近，临至入口处，其中一人说：《雪枫，你先别进去，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就是，殿下们还没来，进去干坐着多没意思啊。》
接着便是少年纠结的声音：《我也想玩儿啊，只是此日太晒了，我待不了太久的。》
他们几人在外又说了几句悄悄话，不久，学堂的门被推开，几名宫女内侍簇拥着沈雪枫走了进来。
听到杂乱的动静，姬焐掀起眼皮，向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少年瞥过去。
今日沈雪枫穿的是黛青色的外衫，腰间梨花样的佩玉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那阵提神又好闻的浅淡藿香徐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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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来得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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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转过头，瞧见沈雪枫一骨碌在他近旁坐下，眨眨目光，狗腿似的对他笑了笑。
笑容里透着紧张与勉强，但丝毫不妨碍他的好看。
昨日还怕得要死，今日便能对着他笑，胆子瞧上去大了几分。
几名侍从走上前，将两人的书桌抬下去，换了张崭新的上来。
紧接着沈雪枫对身后的宫女道：《就是这张桌子，麻烦姐姐们给我换了吧。》
《还有，我身体不好，也想要某个暖炉，就放在我们桌案前。》
《这样东西垫子不软，我坐着不是很舒服，昨天膝盖都磕肿了，也一起换掉。》
《……》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姬焐这里从毯子到笔墨，上上下下统统换成了沈雪枫想要的样子，就连那他从未用过的暖炉，此时都摆在两人面前，袅袅地飘着雾状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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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算是让沈雪枫舒了口气，昨日他坐在这里上了一天的学，冻得发抖不说，视角也不太好，根本看不清老师们的脸，再加上姬焐身上的血腥味过重，导致他频频咳喘。
现在就好多了，空气中都是清新的藿香，闻着就让人通体舒畅。
宫女们将换下来的桌案撤走了，沈雪枫转过身来小声说：《殿下……对这些布置有何不满意的吗？》
这个问句里带着十足的讨好。
得不到回答，沈雪枫心里不上不下的，他卯着劲又卑微地说了句：《殿下别不理我，当时我说要做殿下的伴读，殿下也没拒绝我。》
姬焐侧首，不紧不慢地审视着他。
《殿下作何一直不说话，要是不满意，我再让他们添些别的？》沈雪枫小心地问。
此语一出，他看见姬焐弯了一下唇角，冰冷的目光落在他面上，露出某个略带一点儿邪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雪枫心尖一颤，紧接着就开始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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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盯着他，薄唇开合，话含在嘴边，轻悄悄地反问：《为何？》
这是沈雪枫首次听到姬焐的嗓音。
《什、什么为何？》
《伴读，》姬焐锐利而阴暗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为何选我。》
沈雪枫收拢在袖口里的手指收紧，掌心发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这点反应在姬焐面前简直是一目了然。
《怕我，还要选我，》姬焐反复品味、咀嚼他的恐惧，像是发现何秘密一样，《你认识我。》
等等等等！
这下沈雪枫实打实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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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作何会他还什么都没说，姬焐就已然快要猜出来了。
《我……我……》
姬焐忽然无声地伸出手，一下攥住小伴读的下巴，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上下审视。
沈雪枫一动不能动，只能睁大目光近距离看着他凑上来。
他局促地闭上目光，羽睫抖动，方才还红润的小脸此刻已有些苍白。
冰凉的指尖轻微地描摹着沈雪枫的五官，这动作不像爱抚，更像是在感受一件从未见到过的器物。
《怕？》
沈雪枫有些发抖，连连颔首，紧接着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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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的手指冷冰冰的，抚过的地方像被蛇爬过一样，凉凉的，痒痒的，带起皮肤一阵震颤。
不久，他便对沈雪枫的脸失去兴趣，继而侧过头贴近少年的脖颈轻轻嗅了嗅。
《沈小公子，》姬焐舔了舔犬齿，自言自语一般，《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沈雪枫闭上目光，迅速而急切道：《不能吃！我还要做殿下的伴读呢！》
姬焐探索完，便兴致缺缺地松开手，懒洋洋地坐回去：《我不吃小孩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雪枫松一口气，捂着乱跳的心脏平复心情。
明知道以姬焐现在的地位与实力不能拿他怎么样，沈雪枫还是打心底里有些惧怕。
好在姬焐对他失去兴趣，没有再主动找他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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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学堂的人便到齐了，沈雪枫打开书袋，将自己惯用的文具拿出在桌子上摆好。
前几节课他听得很精神，余光瞟到身侧的姬焐笔直地坐在那处，依旧像往常一样，不翻书，不答题，甚至连交作业时都没有动过一下，而收作业的书童也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刻意避开姬焐。
总之，他就好像某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异端，无人在意他究竟有没有听课。
沈雪枫感觉有些不好受，但他又怕姬焐，不敢同他讲话。
课堂上稍稍走思，思绪就开始涣散，待到工部尚书沈榄出现在讲桌前时，沈雪枫已然被暖炉熏得睡意满满。
《凡石钩阑，每段两边云栱、蜀柱，各作一半，令逐段相接……》
沈雪枫一手支着下巴，眼皮半阖。
《长随寻杖，其广一寸八分，厚一寸六分……》
《……》他就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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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随蜀柱内，其广三寸四分，厚同上……沈雪枫！》
《啊，我在！》
整个学堂霎时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角落的两人，拜他所赐，姬焐也有史以来首次，得到这么多人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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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师那么一喊，沈雪枫瞌睡一下就跑了，他匆忙起身来，还没开口便听见堂前沈榄严肃的声音。
《沈雪枫，回答问题，螭子石作何造？》
《螭子石……》
沈雪枫是一点儿没听，哪里清楚作何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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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睡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鼓起勇气悄悄拽了拽姬焐的袖子。
他没听，姬焐定然听了，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姬焐行轻而易举地告诉他答案。
谁料等了半天，姬焐都没给他什么提示。
沈雪枫胆子小了，但还是不信邪地又轻微地拽了拽。
这下姬焐总算给了反应。
他看着身侧的少年，薄唇缓慢地开合，像调戏一般做出一个口型：不清楚。
沈雪枫睁大眼睛，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沈榄斥道：《不仅不听课，还妄想靠他人答题作弊！这一节的内容，你誊抄十遍，明日前交予我，听到了吗？》
沈雪枫闭了闭眼：《知道了，爹……老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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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榄真是对这样东西儿子恨铁不成钢：《好了，你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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