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弃子（一） ━━
微暖的灯光，漫长的走廊，古朴的房门，刺啦的推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人手中的杯酒轻晃，酒水溢出，像那女人没流出来的眼泪，忽然就跳进他的心间，酸涩难忍。
肖君摇晃的进入去，打掉酒杯，抓起女人的手腕，他提醒对面的满脸油光的秃顶中年人，《你老婆还在外面，祝幸会运。》
拉起女人，肖君想带她离开。
《你干嘛？》可才出屋子，女人就甩掉他的手，冷漠的对他，《我的事你不必管。》回身，她要打道回府。
肖君立马出手，用力地拉住她胳膊，《你被人玷污了也不要我管吗？》
《你胡说什么？》努力冷静的嗓音，但依然能听出其中丝丝的颤音。
《你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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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何？》
《拿下这个项目，你以为你就成功了？》
《我要的不是成功，我要的是承诺。》方启裕向她承诺，只要她拿到这样东西项目，他就会去看望疗养院的母亲。
《方总承诺，只要合同肯签，他何条件都行答应。》停下来，肖君注视着女人，望进她震动的瞳孔——《包括你，方楚楚。》
《你胡说！》眼泪迸出，方楚楚大喊，全身大闹，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随后毫无顾忌的大哭。
肖君非但没放开，反而手臂收紧，并用另一只手束住女人胡闹的身体，将她全身拥进怀中，贴在她耳边告诉她，《方楚楚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方启裕一颗的棋子，你最好认清这一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疯闹忽然寂静下来，方楚楚抬起头，满面的泪水，然而却带着狠绝的目光，《要论棋子，谁也比不上你。给方启裕做牛做马的，可不是我。》
《对，我俩都是棋子。我是牛马，你是什么——他亲生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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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差点忘了，倘若对方启裕只有恨，她会不会活的更痛快一点。可是除了恨还有爱，她是他的女儿，他是她的父亲，由爱生恨，又恨又爱，这让她的心每天都忍受凌迟。
酒精开始起作用，方才撑起方楚楚身体的那股气，此刻被迅速抽走，全身瘫软，她疲惫的倒向肖君的怀里。
《我恨你。》额头抵着他的双肩，眼泪再次溃堤。
肖君的大手罩着女人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的抚摸，《放心。我会永远保护你。》
《倏啦——》木门被推开的声音，肖君的回忆戛只是止，抬头他看向来人。《辛苦啦，这么晚叫你过来。》
等人坐定，他则亲自为她倒满茶水，《这样东西茶叶，有助于睡眠。》
木遥盯着杯里青黄色的茶水，久久没有拿起来。肖君看的奇怪，问：《作何了？》
《好像和第一次约会不一样。》木遥低着头，望向茶杯，蓦然说。
《自然不一样。》肖君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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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一样？》她随即抬起头问。肖君一看，不经意的抬眉，心中八九不十，徐徐摆在茶壶，却问，《你想哪里不一样？》
她想？木遥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也不敢要。又一次低下头，她失落的拿起木杯，《真的可以治失眠吗？》说完，一饮而尽。
《我没说过可以治失眠，只是对睡眠好罢了。》肖君澄清，看出女人的失意，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为她倒满木杯。《倘若想治失眠，吃药还是最强的。》他告诉她。
木遥感觉这男人真好，她不想继续的话题，他不会强迫；她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不会问。如此迁就她，做个男朋友也应该很好。她的心里，在催眠。
另一旁，男人也在催眠，《我曾经有个朋友，失眠很厉害，我给她吃药，不到半个月就有很大的改观。》
《你是医生？》
《不是，不过我算是半个药剂师吧，吃了大量药。》
尽管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木遥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总体而言，肖君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君子之交淡如水》，平静温和。可是，偶尔，总有那么一刹那，他会让人脊背发凉。
这样的瞬间再次上演，木遥差点没拿住木杯——他一定有大量秘密。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正在看她，将她的一举一动一丝不落的捕捉。《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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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吃这么多药？》放下木杯，木遥鼓起胆子问出。
《只因病了。》他云淡风轻。
《何病？现在好了吗？》有点急切的语气，木遥表示很忧虑。
《你怕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时不知如何接，她断然没有那种想法，可是对方就是误会了。《我不是——》着急解释，却在男人的轻笑声中暂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放心，我现在没事。》肖君收起笑容对她说。木遥很后悔自己的态度，她真诚道歉，《见谅。》
《你没有错。》肖君认真回她，《是我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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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如何为续，木遥陷入沉默。
肖君也不着急说话，几杯茶水过后，茶壶里的茶也所剩无几，他一旁往里加水，一旁加进茶叶。古朴悠静的日式小茶房，一时间只剩下火材辟啦的嗓音。
透过和式木窗，木遥看见外面在飘雪。
《倘若你需要，我行为你提供安眠药。》没想到他还记得，木遥回头，为了弥补之前的冒犯，她简单答：《好。》
肖君笑，将新泡好的茶倒进她的木杯，《我不会泡茶，之前是服务生泡好端上来的，你尝尝，有什么区别？》木遥听话的端起来，浅品一口，摆在，微笑，《我不会品茶，我觉得没区别。》
从火炉上刚拿下的茶，即使倒进杯里，也依然是翻滚的热度，木遥才碰上，便泡到嘴唇，之后口腔都泡麻了，哪里还有味觉。
只是这些她都忍着，不肯透露。
肖君看出来。
起身，他走向窗口，打开窗户。回身赶了回来时，外面的雪还在下，窗边被关的好好的，他没有回到原位，而走到她的近旁，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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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一股寒气，带着风雪，木遥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清楚的感受到。她还看到，他嘴里有东西。
《是雪？》
——是雪。
肖君用他满腔的冰冷，来为她嘴上的火辣降温。
微暖灯光，打在原木色的家具上，架空地板，方块整齐的分割。窗外雪、室内火，和式温馨的环境里，一切又安静的，只听见雪在化，火在烤。
《以后碰到这些事不要忍着，》肖君一旁说，一旁温柔的抹去木遥嘴边融化的雪水，《记着，我会照顾你。》
木遥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就算是当年被蔺森追求的时候，也从未经历过这般温柔，温柔的她都忘记做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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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中午之后，木遥一直以为这只是为了气方楚楚的即兴表演，而她只是配合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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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君见她依然发愣，笑她，《想什么，你不会忘了我们是情侣这件事吧？》
《我以为你只是只因方楚楚才会那样说。》木遥说出真话。
肖君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的确是因为方楚楚，》他坦白，《但和你做男女朋友也是真的。》
心中的热度一点点下降，木遥不清楚她该相信，还是该怀疑。《为何，只因方楚楚才这么做？》
《你不也是因为方楚楚才答应我的吗？》肖君反问，木遥仿佛被人戳到痛处，难以开口。
《但这已然都不重要了，不是吗？》隔着桌子，他伸手紧握她的手，那是比她还要冷的手掌。《我们在一起这才是关键。》
木遥注视着他，没否认没答应，但这却是他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差不多三年前，同样的店家，那时是酒楼，此时是茶馆。同样的屋子，那时是古色古香的中国风，此时是中规中矩的和式美。
那时的女人在大口喝酒，此时的女人是小口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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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别就在这。但相似也在这。
彼时的木遥像他未曾认识的方楚楚，事事小心谨慎，遇人谦恭有礼，在这喧闹的世界下，活的那般仔细认真，又辛苦可怜。让人想靠近随后好好疼爱。
但，方楚楚是方楚楚，木遥是木遥，两个人永远是天差地别的不同。肖君明白这样东西道理，收回手，他轻微地笑，《我送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晚了。》木遥点点头，抬头跟上他的目光。
应该确定的是，木遥不算讨厌他，但方楚楚恨他。这就是最大的差别。
《我恨你！》她额头抵在他双肩说出那般话，他心疼的却只是把她抱紧。
肖君知道她恨他何——她恨他说出实话，方启裕把她当棋子，她却把他当父亲。这是《恨》，可是偏偏恨也改不了的事实。
路上，肖君朝窗外指出一栋高楼，《你看那！》
随着木遥眼神偏动，肖君说：《我父母就是从那栋楼掉下来的，那时楼还没建成，等建成了，他们已然去世两年了。》
熟悉的瞬间又一次将木遥淹没，回头看向男人侧脸，仿佛何都没发生，而她已然全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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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开发商是方启裕。父母死的那年，肖君也不过十五岁。方启裕承诺会养他，只要他不告他。
肖君当真没告他，只因他成了方启裕脚下的一只狗，做牛做马。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孝敬他的主人，他的杀父杀母仇人，做一辈子被人利用的棋子。
可是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他的女儿——方楚楚。
两枚《棋子》的相遇，一旁是复仇一边是报恩，是恨也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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