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长教育（八） ━━
《我在等你的答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记得我在便利店打夜工的那段时间吗？有一天在店入口处，你被某个妇人和数个帮手又打又骂，我拿着扫帚从店里出来把她们赶走，你也问我这样的问题。》
《然后你回答，只因怕顾客注视着不敢进来购买东西才把她们赶走的。》
《原来你还记起。》
《我自然记得，你不是只因这件事被老板开除了吗！还向我哭闹来着。我闹的没办法了，带你去找老板理论……》
《随后你就做了老板的小三。》方楚楚毫无意料的抢话。粒玄愣了一下，随后两个人就笑了，可能都感觉当时实在懵懂无知吧。
笑完，粒玄才想起来，对方根本没有回答问题，《喂，别再扯有的没的，你还没告诉我实话呢！》
《想听实话？》方楚楚期待的眼神看向粒玄，粒玄回看她，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当然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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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就是，当年我骗了你，我帮你跟便利店无关，只是因为你所以才想去帮你，就像此日一样，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只因那个人是你。》
这一次，粒玄愣了好久，久到眼里续满眼泪，但她不敢流下来，只能假装哼笑一声，偏头仰面，偷偷抹去眼泪，《方楚楚，你逗我吗？》
《我说实话吧，我讨厌你，讨厌你当别人小三，讨厌你玩弄他人感情，讨厌你全身上下的狐媚妖娆，但看见别人欺负你，我又讨厌不起来了。我希望向来都讨厌你，但不希望你被别人讨厌。》这样的字语憋在心里好多年，方楚楚此日终于都说出来，《因此请你好好活着，让我向来都讨厌你。》
粒玄简直又哭又笑，《方楚楚，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是我妈当年抢走你爸夺走你妈妈位置，也是我当年在家排挤孤立你抢走你的位置，你却叫我好好活着，你真以为你这样善良我就对你好了？》
方楚楚摇头，《你对我好，不是只因我善良，是只因我可怜，可怜我没妈，可怜我在家里当空气，可怜我工作丢了才我带我去找老板，可怜我被人欺负才会跳出来帮我。所以不是我善良，是你善良才是，但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每一次你帮我，我都联想到自己那么的没用。》
《我没有要帮你。》粒玄还是嘴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你没有帮我，就像你妈没有那么坏一样。倘若我是我爸，我也会选择你妈，我妈那样的人连阎王都不收。倘若我是我爸，我也喜欢你，我这种人就像没感情的木头，养只狗它还会对你叫，养只我就像寄生虫，除了‘吸血’再无用处。》
《方楚楚，你胡说何！》粒玄想要阻止方楚楚的胡言乱语，可方楚楚不听，依然继续说，《我就是那样无用的人，却总是有善良的人帮我。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他们，只因喜欢就会有伤害，我就远远讨厌他们，就像你说的那样‘敌人永远不会伤害到自己’。我不想伤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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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就伤害你自己？》面对粒玄的质问，方楚楚浅浅的笑，《我清楚你在忧虑何，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手上的绷带也不是我想的那样？》被方楚楚搂住抵挡女人施虐的时候，粒玄就看见她手腕上的绷带从雪白变为血红，《楚楚，倘若你真的想感谢我今晚为你出面，就不要骗我。》
方楚楚低头望向手腕处，忽然有液体落下，她才清楚自己已经哭了，《你会相信，我病了吗？》
生病？何病？严不严重？能不能痊愈？这些粒玄都想问，但说出口，却只是，《这年头，没病的才是不正常吧。》
方楚楚被逗笑，两边目光一起落下泪水，《是啊。》
粒玄走到方楚楚面前，蹲下，随后看见那双泪眼，笑着为她揩去眼泪轻声说：《但，得了病，总有一天会被治愈的，不能一直病着。》说完，抬手握住方楚楚手腕处包着绷带的手，《我相信你也会好的。》
《怎么好？》方楚楚却问。
粒玄开始担心，对于方楚楚妈妈当年的状况她也有耳闻，《方楚楚，你告诉我，你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被严厉质问，方楚楚才回过精神，忽然笑了，《还能什么程度，每天就这么，吃的时候吃，睡的时候睡，该工作就去工作，与你不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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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玄不知道方楚楚怎么会忽然改变说法，很想继续问下去，但她了解她的倔强劲，多说无益。便最后，她只是道：《倘若发生何，请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方楚楚愣愣的看她，正想问何才叫傻事，粒玄却抓住她手腕伤口处，疼痛又带来她清醒，她忍不住发出声音，却听到粒玄第二次询问，这次只有一个声调，《啊？》
像是在逼她答应。
方楚楚忍着疼，第一次表现的像某个妹妹，《你弄疼我了。》
《你先答应我。》
化着精致的眉毛皱着，双眼瞪大紧盯，涂着朱丹的双唇微开，一切都紧紧张张。方楚楚忽然感觉，她担心的模样比之前还要漂亮。
《说话啊！方楚楚！》粒玄一用力，方楚楚疼到失声叫出。看来姐姐还是那姐姐——总是会《欺负》妹妹的姐姐。
但妹妹却不是从前的妹妹，傻傻的不知道反击，只是乖巧的回道：《好。》
粒玄放手，随后发现手上沾染的鲜血，压住方楚楚她说：《包扎完才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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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成长教育，叫因果报应。
方楚楚的母亲因为得病，被丈夫抛弃，被女儿嫌弃，被生活折磨。而后，方楚楚也得了病，被朋友背叛，被同事唾弃，被自己放弃。
粒玄的母亲曾是方楚楚父亲的手下，但她长的漂亮，又有手腕，会暧昧会恭迎，便小三上位成为正宫。粒玄从小也漂亮，并且更懂技巧，会撒娇会推拿，是很多人的藏在后宫的小情人。
有何因就有什么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果，一开始方楚楚母亲没有离婚，没有出走，没有丢下方楚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也不会学着自己长大，一夜之间从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变成妈不要爹不疼的累赘存在。
倘若没有家族遗传，没有看见姥姥从医院的顶楼飘下，没有碰见母亲破产问崩溃自杀。方楚楚也不会每天靠一大堆药物度日，不用躺在浴缸冰冷的水里望着天花板失眠，更不会靠折磨自己来获得心里对生活的维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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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一开始粒玄母亲没有结婚，没有生下第二个孩子，没有不要粒玄。
她也不会每天学着化妆打扮，四处勾搭引诱比自己大比自己壮的男生，以求保护。
倘若母亲行对她宽容一点，没那么急躁，没那么惶恐，没那么咄咄逼人自以为是。粒玄也不会转身离去家庭，在叛逆期里坐别人的机车，长大后又滥交男友，直到现在，熟练的掌握了《小三》的各方位的特点。
说到底，她们的成长就是缺爱，她们的教育就是野蛮生长。
她们都是，这个社会，《生病》的人。
可是好在，她们还会相信，《病好》治愈的那一天。
很晚，粒玄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等待到睡着的陆琰。粒玄走上去，踢了踢他的脚跟叫醒他，《起来了！》
陆琰迷迷糊糊睁开目光，第一句就是，《方楚楚呢？》
陆琰伸着脖子看向屋子，只因没看到光亮，于是猜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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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的问题，粒玄一点都不诧异，偏偏头向屋内，《里面呢！》
《今晚理当睡不着，你要去陪她吗？》粒玄却这样告诉陆琰情况。
注意到是问句，陆琰有点答不上来，《我不是向来都都在陪她吗？》
粒玄点点头，感觉还算满意。陆琰见女人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不由得怀疑，《你没伤到哪吧？》
真是不提哪壶开哪壶，粒玄有点不悦，《我现在这样子你觉得我伤到哪了？》意识到对方情绪的变化，陆琰清楚自己说话没堵住，立马起身来赔礼道歉，《我没那意思，就是忧虑……》
《别担心了，》粒玄打断，《要忧虑就担心里面的吧！》
说起方楚楚，陆琰倒是真的很忧虑，《你方才是不是也听到那句‘倘若你想再看我死一次’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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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琰觉得自己很严肃，可是对方却始终面无表情不在状态，《你感觉问我有用还是问方楚楚有用呢？》陆琰知道他又说错话了，就不应该在女人面前提起别的女人，《抱歉，》他又道对不起，感觉不够，又来装作关心，《你真的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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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还是刚入社会啊！这种场面早就见识了。还有啊！你装关心的样子真的很假。》粒玄的回答让人又吃惊又难堪，陆琰当即感觉在老油条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粒玄见陆琰难得安静，忽然上前，拉住他的领结，陆琰被吓得立马后退，然后却听到她认真的问，《请你诚实回答我，你是真的喜欢方楚楚吗？骗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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