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曾是妖精，在我心里放了一颗毒瘤（三） ━━
《让我死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死了吗？》
《没有！》
《那我再说数个吧。我那天夜间抱着你不放，是只因数个小时前我看见别的男人抱着她。因此，我抱你。在公交上，你说出你的名字顺便占我便宜时我没有推开你，因为我想到了她。之后我们的确像情侣一样，我以为我们真的会想情侣一样，可是当我瞧见这个——》
蔺森拿出手机，推到林楚眼皮底下，里面是数个月前林楚和陆琰在醉后亲密的互动照，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我看到这样东西，第一个跳出的感情不是生气，而是心疼，我心疼我的小楚又碰到了渣男。然后我联想到，我也是个渣男。》
《谁发给你的？》林楚僵硬的问。
《你别管了。》蔺森收回手机，《或许我应该祝福你们，倘若你们是真爱，就请幸会好抓住那男人，不要让他祸害小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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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森，你没资格管我。我也绝不会按你所说的去做。》林楚咬牙切齿。
《我清楚啊！》至始至终，蔺森都没有感情。
林楚握紧拳头，让指甲陷阱掌心。《蔺森，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这一天呢。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蔺森起身。
《蔺森！》林楚还是叫住他，《再最后一次叫我好吗?》
《‘小楚’吗？抱歉，这不是在叫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现在，蔺森昏倒在床上，面上前几天留下的伤痕被创可贴遮住，青青的胡茬也冒出来，灯光洒下的时候，他依然那样帅气迷人。林楚俯身趴在他的心口，听他一声一声叫道：《小楚、小楚、小楚……》
那个女人把醉酒的蔺森交给她时，曾追问道，《你就是小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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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是。》
她多么想《是》，想明目张胆地变成那个女人眼里的遗憾与嫉妒。其实她就是《小楚》，许多人都叫她小楚。
因此蔺森，你现在嘴里喊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我吧！
因为我如此渴望那人就是我，即使是骗自己，也愿意。
林楚闭上眼睛，眼泪就从眼角流下。
可是蔺森很清楚，小楚只是方楚楚，没有别人。
那场篮球比赛他们赢了。比赛结束，一大群人涌上来，蔺森却没有看见方楚楚。
挤出人堆，迈出体育场，蔺森才在跑道旁找到她——穿着平平整整的校服，低着头，踢着脚边的沙堆。
妖精这会儿现人形啦！蔺森笑着跑过去，《作何，现在才清楚丢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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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只因找她从来都忘记喝水，到她跟前蔺森才想起打开瓶盖，疯狂灌水，一旁喝水的与此同时一旁观察方楚楚——女生好像有点含羞，一直低着头。
《是真的很丑吗？》
话音一落，小腿就被方楚楚重重地踢了一脚，蔺森疼得跳起来，委屈的呐喊，《喂！》
丑吗？还真不是，反倒是——异常好看。但这娇羞模样的方楚楚少有，蔺森下定决心逗逗她，《嗯——有点吧！》
方楚楚这才抬头看他，杏眼圆瞪、下嘴唇咬住、下巴抬起，日常的生气模样。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只因配合方才的装扮而扎起的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这时漏出慵懒，额前的碎发在微风里轻微地飘动，为这张表现很生气的脸平添几分温柔。
蔺森沉沉地地吞下口水。《对，我就是丑！》这是方楚楚发泄震怒的说法，蔺森知道不用回复也忘了回复。
《我再也不会穿那件衣服了。》沉默会解决一切，方楚楚震怒来的快去的也快，在蔺森想着作何圆话的时候，方楚楚已经小声地对自己嘀咕。
而此时从蔺森的视角望去，方楚楚校服衣领下蓝白的涤纶衫就是方才的海军风，原来她还穿着呢。
《你看哪呢？》方楚楚突然对他吼，拉了拉校服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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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森这才意识自己肆无忌惮的眼神，立马收回目光，狡辩到：《我我……我才没有看你，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还好方楚楚没有纠缠，拉上校服衣链，她注意道蔺森手中的矿泉水，《你喝的是我的矿泉水。》
《何？》蔺森刚刚走神，把方楚楚的陈述语句听出问句，《我不清楚啊，随便拿的。》
方楚楚翻白眼，紧握蔺森的手腕，抬起来，指着那只手里的矿泉水，《看，这是我做的几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蔺森又走神了，少女的温度在他手腕处发热，倘若她细致体会，或许能感受到他乱成一塌糊涂的脉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喂！你看到了没？》方楚楚朝他耳边喊，蔺森总算回神，这才注意到矿泉水瓶身上被刻上的《三木》两字。
《这是何？》蔺森忽然想起她似乎用这个外号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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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昵称。》方楚楚大大方方地回答。
《我何时候有昵称了。》蔺森却觉得莫名其妙。
方楚楚抬头看他，若无其事，《但是，现在没有啦！》
蔺森更搞不懂了，《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你何意思？》
已经走开的方楚楚听到此话，又退回来，歪头望向蔺森，《你想有什么意思？》
蔺森忽然紧张，但还是故装镇定道：《我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
《哟！自己给自己赐号呢！瞧把你能的。》方楚楚又开始不正经。
她一不正经，蔺森也随即放轻松，《此日我心情好，要不我也给你赐某个？我叫三木，你就叫四木吧！》
《说你能你还真行啊！四木难听死了，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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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
《不许叫我楚楚。》
《你作何那么多事啊！这不行那不行，到底哪个行吗？你看我多清楚适可而止，你给一个我就接某个。》
《那是你笨！别欠揍哦。》方楚楚最后威胁。
可蔺森还是不死心，不满地嘟囔，《我好不容易打赢了，到你这里居然还有挨揍？》
《你赢了！》方楚楚突然很愉悦。
蔺森看着有点摸不着头脑，《对啊！你作何那么愉悦啊，你不是向来都不关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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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就代表对方输了，我开心是因为对方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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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可是——《对方和你何关系，你那么在意？》蔺森小心试探。方楚楚抿抿嘴巴，看他的眼神有一丝躲避。
《嗯——？》蔺森以他少有的第六感预测——一定有事，《你不说，我就把此日的天都告诉你父亲。》
《你敢！》
《我上星期刚上任生活委员，关心同学是我职责，我怎么会不敢。》
方楚楚看着他，蔺森也注视着她，两人互相瞪了一会，最终方楚楚败下阵，《对方球队的队长前几个星期总是烦我，昨天下午在我放学路上堵我，说他倘若此日赢了就让全校人清楚他喜欢我。真是神经病，还好他输了。》方楚楚故意避重就轻。
《难怪！他在球场上看见我就像要吃了我一样，独独拦我的球。》蔺森这才理解那死肌肉男的疯狂，他也理解女生此刻的窘迫，便多加一句，《但是他的球打的真不好。》
《何止不好，是超级烂！如果让全校知道他喜欢我，那还不糗死啦！》方楚楚也忍不住吐槽。蔺森看她模样，心里像有太阳照耀一样暖。
《因此……》蔺森特意留一句，方楚楚也像预料中转过头来，蔺森盯住她，想装作很严肃，可面上就是藏不住笑。
《你就让全校人都知道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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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没联想到蔺森会得出这样的答案，瞬间粉红涨满脸，《你……你你别、别乱说哦！》
总算让蔺森逮到一次。以前总是被她逼到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现在总算轮到他了，于是他异常胆大，《你喜欢我吧，小楚？……哦！我清楚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楚吧。小楚，你喜欢我吧！》
粉红一点一点地变成桃红，从脸蛋处徐徐扩展，到耳根到鼻尖到白皙的脖颈，都变成了春天里的桃红色。扑闪的睫毛，局促不安的黑眼珠，死死咬住的下嘴唇，蔺森此时眼中的方楚楚，可爱的一塌糊涂。
于是，蔺森怜香惜玉不忍继续问，跳出来为她解围，《喜欢我也不要紧啊！谁叫我这么招人喜欢呢！》
蔺森是不清楚他这句话有多贱，也不清楚被解围的方楚楚战斗力是又多强。话音一落，方楚楚的旋风无影腿也落下，噼里啪啦招招制敌，蔺森疼得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踢了！》
最终蔺森递上一瓶矿泉水作为求解，《别打了，口渴了吧，先喝点水。》方楚楚是真渴了，接过水毫不犹豫仰头就喝，一点都不在意这是蔺森喝过的水。算是间接接吻吗？蔺森当时在心里幼稚地想。
也是在方楚楚喝水的时候，蔺森才敢靠近，细细看她——
只因刚才剧烈运动，她的额头冒出细碎的水珠，仰起头时太阳光下，竟然会闪闪发亮。她的脖子这时看起来好长好细，蔺森似乎就要穿过那藕色皮肤看见水流的蠕动，后脑勺下的碎发，被风吹到脖前，细细摩擦她精瘦的下颌。
蔺森看在眼里，落在心里，仿佛那些碎发正在挠他的心，痒痒的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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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个屁啊！》方楚楚又吼。
《不看不看。》蔺森嘴上如此说，眼角却瞟到身边女孩若有所思的神情。
蔺森那时就清楚，他近旁的女生喜欢他，或多或少反正就是喜欢。就像他从来都很清楚，他也喜欢她，说不出来有多喜欢的那种喜欢。
喜欢到后来喜欢的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替代品。
蔺森觉得这是病，后来他清楚这是《癌》，是长在心里的毒瘤，是当年她亲手放进去，是他这么多年亲手浇灌长大的。
这样东西病，无药可救，无医可治，无法痊愈。蔺森只有等待，等待某一天癌细胞扩散，随后毒发身亡。但或许他永远等不到那一天，只因到那一天心才死，而他却从来都不死心，只能由着毒瘤一天天变大，一天天啃噬他。
蔺森一直清楚，喜欢她是一种病，而他已然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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