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星星 ━━
苍舒白父母的坟前种着两棵常青树，枝繁叶茂，终年不凋，像两道沉默相守的身影，守着一方清净土，周围连半点杂草也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回身，轻轻紧握慕苒的手，声音低而轻，带着郑重：《爹，娘，这是苒苒，我的妻子。》
慕苒跟着他跪下，恭恭敬敬的唤道:《爹，娘。》
苍舒白怕慕苒多想，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一座衣冠冢，他父母的尸身早在两百年前便寻不到了，那时候的他羽翼未丰，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更没有能力报仇，就连这座衣冠冢，也是他前些年才立的。
他已把嵩城的苍舒家屠杀殆尽，如今跪在父母坟前，却并没有任何喜悦之情。
《尽管我没有见过你们，只是我清楚你们一定是好人。》慕苒低着头把祭品摆在坟前，嘴里念叨没有停过，《多谢你们把谨之带来人世，也多谢你们把他教的这么好，你们就放心吧，今后我会好好陪着谨之，把他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不过倘若你们在天有灵，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托梦给我和谨之，谨之时常挂念你们，他也想和你们说说话呢。》
《但你们也不用太忧虑，我清楚谨之看着冷淡，心里最软了，他从前某个人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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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样寂静地注视着慕苒，看她垂着头认真摆放祭品，看她小嘴一张一合，对着两座坟茔碎碎念叨，一字一句，都轻微地砸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苍舒白跪在一旁，一身蓝袍被山风拂得轻软，许是日光温暖，往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尽数浸在一片温软的柔光里。
直到最后，慕苒握住了他的手，《爹，娘，我和谨之都会好好的，对吧？》
她仰头看过来，笑容灿烂明媚。
苍舒白喉间微涩，指尖不自觉地轻蜷，把她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手里，嗓音微哑，《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上山的时候还是太阳高挂，下山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再到了街头，正是夜幕升起，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路上行人脚步匆匆，赶着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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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慕苒没有再逞强，她趴在苍舒白的背上，眯着眼睛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冷清无人的巷子里。
慕苒早就发现了，苍舒白的祖宅所在的这条巷子并没有何人住，格外的寂静，他们来的第一天，她倒是见到对面似乎有人居住，只但是这些天她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或许只是她看错了吧。
慕苒还有些困倦，抬起眼眸，她道:《星星出来了。》
苍舒白步伐平缓稳当，闻言微微侧过头，唇角漫开一抹极轻的笑，背上的人软乎乎地趴着，力场轻微地拂过他颈间，带着几分未醒的倦意。
他说:《嗯，看见了。》
慕苒注视着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好玩似的朝着夜空伸出了手，说道:《好漂亮呀，要是能摘下来收藏就好了。》
苍舒白道:《我摘下来送给你。》
慕苒被他逗笑了，清楚他是在开玩笑，摆在手搂着他的脖子，蹭蹭他的脸，轻快的说道:《不要，我已然有两颗最美的星星了。》
她的手轻碰他左边的眼角，《一颗星星藏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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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的手又轻碰他右边的眼角，《还有一颗星星藏在这个地方。》
随后，她欢快的笑出声，《谨之，我已然摘到星星了呀。》
苍舒白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再抬眼时，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委实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还要温柔滚烫。
慕苒也似乎是被亮眼的星星所感染，她秋水盈盈的眼眸里也有了光点闪烁。
苍舒白低声问:《想亲我？》
慕苒点点头。
他道:《回家再给你亲。》
她眉眼弯弯，笑意动人，《好呀。》
到了家门口，却见对面入口处那儿站着两个男人，慕苒还要脸，赶紧轻拍苍舒白的肩头，从他背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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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男人穿着一样的玄色衣裳，看样子是同一个宗门的人，他们对视一眼，走过来先是抱拳行礼，再问:《两位是这家的住户吗？》
苍舒白侧身挡下了慕苒，道:《是。》
苍舒白语气毫无波澜，《我们才搬来不久，没有与对面的人见过面，也不清楚对面原来住了人。》
其中某个男人问:《不知两位可有见过我们的同门？他叫段明归，就住在你们对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又一次对视一眼，忽而友善的笑道:《若是两位之后有见到段明归，还请告知我们一声，我们是长青门的弟子，长青门就在嵩城的长青巷，与两位在此相遇，也是有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另一个男人拿出了两份请帖，《公子和夫人若是对追求长生大道感兴趣，不妨在帖子上留名，持此拜帖来我们长青门听课学道。》
慕苒好奇的注视着这两张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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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舒白道:《我夫妻二人以往也曾拜过师门，只因为天赋不佳，没有潜修根骨，离开了师门，我们没有长生大道的机缘，二位好意，心领了。》
他牵着慕苒，进入家门，当大门关上，两个男人神情里的友善也消失无踪。
《我们长青门在嵩城可是时下最受百姓追捧的新宗门，谁不想进我们长青门？这样东西男人倒好，竟然不屑一顾。》
《他们确实是没有潜修根骨，恐怕是以前被宗门驱逐，因此心灰意冷。》
《我也看出来了他们根骨不行，可是他们男的俊，女的美啊，光是这皮相，这么好的肉身，定然是不少人抢着要。》
《行了，拉他们入门的事情不急，段明归欠了我们宗门那么多寿命竟然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逃了，我们还是先找到他的下落为好。》
另一人点点头，《说的也是。》
苍舒白烧了水，与慕苒一起沐浴，自然，只是简单的沐浴，怜她今日爬山辛苦，他没有舍得对她做别的。
两个男人结伴走远，巷子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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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苒被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被子里睡觉时，拽住了他的手，《要不……我帮帮你？》
苍舒白坐在床边摸摸她的脸，《不怕嘴酸了吗？》
慕苒抓起被子把脸蒙住了。
他笑出声，轻拍她的身子，《睡吧。》
而他还要去把脏衣服给收拾了，沾了泥土的鞋子也得洗了。
慕苒这一觉睡得很沉，到了半夜时分，做了个梦，仿佛有东西在窥伺自己，这股阴湿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又像是化成了阴冷的毒蛇，紧紧的缠绕着她的身躯。
她连呼吸也好似跟着逼仄起来，终于，在这种禁锢的感觉里，她从梦里挣扎而出，睁开眼所见，是丈夫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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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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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舒白坐在床边，也不清楚这样坐了多久，只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好某个气质清冷疏离的青年，此时竟像是个鬼魂。
慕苒疑惑，《谨之，你不睡吗？》
他的眼里又有了细碎的柔光，抬起手，打开手掌，有光点浮现，他轻声道:《看，这是什么？》
慕苒来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单薄的身躯之时，男人已然贴心的拉起被子，把她裹得紧紧的。
她道:《是发光的石头！》
在他的手心上，躺着的正是一块散发出光芒的矿石，这光并不刺眼，只静静晕开一层柔和的微光，像把揉碎的星光凝在了掌心。
他问:《像不像你今夜瞧见的那颗星星？》
慕苒点头，《像！》
她接过了这颗石头，昏暗的屋子都像是在只因它而闪闪发光，这时，她也注意到了苍舒白的发间和肩头都落了一层寒霜，好似是去过极寒之地，染了一身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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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苒捂住了他的手，《你去哪儿了，这颗石头又是哪里来的？》
苍舒白道:《洗衣裳的时候，我见有流星坠落，便追了过去，捡到了这一块小小的碎片。》
慕苒诧异，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这样东西世界光怪陆离，妖魔鬼怪都有，有颗星星坠落，也好像不足为奇，但奇的是，居然有人会去追落星。
苍舒白又俯身靠近，眼底笑意轻漾，比玉石还要温柔，《苒苒，喜欢吗？》
慕苒的心忽然像是被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她伸出手抱住他冷冷的身躯，《喜欢。》
他眉眼低垂，《喜欢便好。》
《谨之是个笨蛋。》
苍舒白嗓音含笑，《我如何又是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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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夜间的跑出去，要是遇到了魔修怎么办？》她一双手用力，把他抱得更紧，《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喉结滚动，笑声溢出唇角，《嗯，以后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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