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寻人 ━━
下了山，穿过桃林，便瞧见一处村落。村子不算大，夯土为墙，覆着青瓦。屋舍排列并不整齐，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几条土路弯弯曲曲地连接着各家各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桃乡到了。
早已有衙役快步下山，提前通报，此刻有不少村民正村口候着。见段勉励等人过来，人群前的几位老者上前拱手行礼。
《老拙是这个地方的乡长，陶守根。》
《小人是本村里正，陶十二郎，见过大人。》
《我是……》
‘谁谁谁，这都是谁！’在狐狸眼中，这些人都长得一般像。脸上胡须长短相近，个个弓着腰，打扮也相差无几，还都拄着棍，甚至连名字都差不多。
段勉励没有客套，直接问询起了情况：《那蒲顺年家在何处？他人现在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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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村北边些，靠近外围的地方。》乡长叹了口气，继续说：《彩玉这孩子多招人疼，突然就没了踪影，顺年如今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
‘北边又是哪里！’
狐狸苦恼的歪着头，下定决心依靠香火的感应，直接去找蒲顺年，再顺藤摸瓜找他儿子去。嗓音尽管没有过多介绍，但狐冥冥中有股预感，只要帮那汉子寻到他那小小人，肚子里那股香火就能被狐消化。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忙着秋收储粮，余下的人也都聚在村口。狐狸找了处人少的地方，沿着墙根一路贴边往前走。
家家户户的屋前都种着狐不认识的草，有些门前还挂着些不认识的玩意，狐狸甚至还从中闻到了肉味，可惜肚子实在太鼓了，狐只能放弃。
还没到地方，淡淡的香火味就传来，狐狸脚下轻轻用力，跃上墙头，打量院中。蒲顺年面容憔悴，原本黝黑的面容透着蜡黄色，头发也乱糟糟的。正跪在院中一座小神龛前祈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求山神保佑，让我儿平安归来……》他的嗓音抖动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磕着。
不知从何而来的幽香被风送来，蒲顺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一处与自家布局大致相同，却看起来久未打理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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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涣散的眼神骤热重归坚毅：‘这个地方是李婆的家，村里人最后便是在这个地方瞧见的彩玉。’
汉子明明迈着步子，脚向前伸着，整个人却在后退，从院中退到入口处，再退到路上，最终又踏入自家屋中。他浑然不觉，迈向了侧房，从床榻上拾起一件衣服。那衣服做工细致，料子虽不上乘，却也比汉子身上的柔得多。
《彩玉……》庭中的汉子轻喃一声，沉沉睡去。
‘还是这样笨，心揪了要多晒太阳多睡觉。’狐狸收回尾巴，无声落入院中。它推开侧门，详细嗅着那件衣服，记下味道。
几天过去，空中的力场已然很淡，纵使狐狸嗅觉已然比原先灵敏了许多，也有些捕捉不到。所幸有幻境中蒲顺年的来路做指引，狐狸又一次溜进院中。
《汪汪汪！》狐狸还没站稳，一阵急促的嗓音就从身后方传来。狐下意识扭头，一道黄色身影闯入眼帘。
《啪啪啪！》狐一息之间连掴三下，打得那玩意倒飞出去，拴它的粗绳绷得笔直。
《呜呜呜——》
黄狗四脚朝天，好一会才回归神来，夹起尾巴，翻过身用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地盯着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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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玩意？怎么被人抓住了。’细细闻之，这玩意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人味。
《犬者，兽类也，其形不一，性忠勇而驯顺，通人意，解人语。遍行天下，与人为伴，历数千年矣。》
‘这傻玩意还会人话？’狐狸看着那只努力伸长脖子，把吻朝狐尾巴靠近，鼻头耸动的黄狗，又是一巴掌。
‘不准闻狐！’
既然这狗和人是一伙的，狐狸放下心，不去管它，转而扫视四周。摆在院中的石桌落着一层灰，灶房门口也没吊着物件。一切都和蒲顺年记忆中一样，没什么变化。
气味到这个地方已全然消失，狐狸有些苦恼，顺手又给了伸出舌头想靠近自己的黄狗一巴掌。
日头西沉，天边映出一片金红。零零散散的山雀从天光中穿掠而过，四散而飞，叽叽喳喳的叫声撒了一路。
狐狸顿时有了主意。
清脆的叫声从院中响起，一路向上。鸟群停住脚步动作，扑扇着翅膀，如雨般落入院中，围在狐狸身旁，连狗头上都站了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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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要找人！》狐狸啾啾叫着，话语忽地一顿。
‘说起来，那彩玉又是何模样呢？’狐狸脑海中闪过蒲顺年的长相，暗自联想到，‘理当也是黑乎乎的，四肢很粗，嘴巴上有一圈胡子。’
狐狸一旁想一边用鸟语传达，念起那件衣服的大小，又补上一句：《是个小小人，和狐一般大。》
《小人没有胡子。》一只山雀率先叫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有没有！》其他的山雀也跟着回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狐有胡子，小狐也有的。大人有胡子，小人肯定有！》
啾啾一时不绝于耳，吵得热火朝天之际，阵阵脚步声传来，盖下了所有唧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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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来了！快跑！》
鸟群轰得散开，四散而逃。只留下狐狸和狗大眼瞪小眼。
《汪？》
……
《砰！》
屋门被推开，段勉励持刀大步踏进来：《搜。》
《是！》衙役们纷纷入内，开始翻找线索。
乡长恭敬地跟在段勉励身旁，介绍着李婆：《这李婆叫李阿桂，有一儿子在城中做生意，听说做的风生水起，就把李婆接去城里住了，已然很久没赶了回来了。》
《顺年和李婆很熟络，李婆离开后，就把钥匙给了顺年。顺年时常过来打扫，有时自己忙，就唤彩玉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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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早就搬到县中住去了，还特意留着人打扫屋子？》段勉励四下打量，视线落在黄狗身上，《这狗是李阿桂养的？》
乡长连忙点头：《回大人，是的。李婆说这狗野惯了，县里毕竟不太方便，就留在村里。她儿子会定期送来几分银两，还是托顺年一家帮忙照顾喂食。》
《我看，恐怕不对吧。》段勉励面色冷了几分，指着满满当当的狗碗，《蒲彩玉失踪三天，生死不明，蒲顺年忧思过重，又日夜寻人。必然顾不得喂这狗，可这狗的饭碗，怎还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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