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梦 ━━
乌云渐散，月色微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笼罩在桃县的阴煞正以惊人之势被纳入桃神体内，与它的百年道行一起在月华中崩解，涤荡。
中秋，月华至盛之时，清辉盈宇，至清至净。
中秋，阖家团圆之刻，人月两圆，灯火同心。
以百年清修为炉，以月华为火，以收气为引，以今夜万千生灵对团圆安宁的祈愿为势，将这天地间的污秽焚烧殆尽。
香主眼里露出不可置信，不单单是那些游离在周身的阴气，他能感觉到，就连他倾尽全力的攻势，也在被吸纳，这种吸收甚至顺着联系反向蔓延而来，那些他辛苦潜修而来的法力尽数牵引而出。
《你疯了！》香主的错愕化为恐惧与难以理解，《停住脚步，你这蠢树，你也会魂飞魄散，百年苦修尽付东流。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他试图切断联系，收敛力量，可法力流逝的迅捷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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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神庞大的树身在月华冲刷下迅速枯缩，再不复以前那般枝繁叶茂，可他的动作依旧不停。
面对香主的嘶吼质问，桃神无动于衷。
所幸狐狸最是心善，它好心地回答香主的疑问：《狐早与你说了，你神浊志偏，满心唯有掌控之欲，如何能懂舍己护生？》
《你看似力量磅礴，可一身法力皆是掠夺而来，本就虚浮，心神巨震下力量失守，这口子既然开了可就收不上了，说起对阴煞的理解，你又怎敌得过浸染此气百年的桃神？》
《闭嘴，你这孽畜！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法唆使这蠢树，快让它停下，否则我拼着根基受损，也要先毙了你！》
香主眼中慌乱与阴毒交织，又化作恳求：《告诉我，作何停住脚步它，你一定知道！告诉我，作何切断这联系，我行放过你们，立刻离开桃县，再也不赶了回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狐狸点头：《方法自然是有的，并且很简单。》
香主眼神发亮：《好，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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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狐不告诉你。》狐狸眼神冷了下来，《你就好好感受吧。感受你那本不属于你的一切，如何被这株你本想染指的桃树，一点不剩地收回去。》
月华如练，彻底笼罩桃神和香主，香主只觉自己被一种温柔而绝对的气力包裹，融入那片浩瀚的清辉中。
‘呵，做了这么多，不也和我同归于尽。’香主最后望了一眼桃神，满含希冀。
可那道青衣老者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消散无形，而是在最后一刻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的洒向桃县的每一处角落。
万籁俱寂，天地清圆。
……
《娘，你怎么睡在这儿？》
倚在门上的老妇睁开眼，望着目前这一脸担忧的男人：《五，五郎？》
《娘，孩儿来迟了。》张五郎笑着搀起老妇，朝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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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老妇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何，但她不在乎，只是盯着孩子，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
阔脸汉子表情迷惑，打量着周遭，似是不知自己为何在这。可看到目前那熟悉的宅子，面色一凝，右手伸入怀中，轻捏着那份信。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去，作势敲门。
一只手忽然出现，攥住他的手，汉子回头望去，瞧见一位穿着血衣的男子，微笑地看着他。
《汪兄一诺千金，千里送信，请受我一拜。》
汉子愣住，没好气地抽回手，开口道：《既然你来了，作何还让我送信。这不是折腾人嘛。》
男子笑着道：《不是汪兄载着我，我又怎能归乡？》
《打何哑谜呢，给你，自己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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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有此意。》男子郑重的收回信，掏出纸笔，又在上面书写着何。
汉子盯着男子，怎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莫不是这小子欠了我银财物未还？’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妇人又夹了几筷子菜，放进稚童碗中：《别看了，快些吃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哦。》女孩乖巧地扒了两口，又朝房门望去，《爹爹今天会回来吗？》
《你爹生意忙，今日不会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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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爹爹去年就没赶了回来。》
《乖，听话，你爹赶了回来了给你带好玩的，其他孩子都没见过的那种。》
《可是我只想要爹爹赶了回来。》
《你这孩子。》妇人眉头一竖，作势要打。
女孩忽地蹦起来，急匆匆跑到门前：《我听到爹爹的脚步声了！》
她一把拉开门，一位商人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前。
女孩一头栽进男人怀里，男人微笑着抱着孩子，随后抬起头，略带不好意思地看着妇人。
妇人下意识露出微笑，但随即板起脸，走过去，带着嗔怪开口道：《作何忽然就赶了回来了，你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
她又露出担忧：《你不是才去临江县吗，那边出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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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感觉自己忘了何，想了一阵，放松下来，把妇人也拥入怀中：《反正我人好好的，生意也做得顺，没啥子事。》
《哼——》
……
刘龟寿坐在客舍里，面前摆着满满一桌饭菜，他得意地笑着，又给自己斟了一盅。
尽管自己的杂耍远不如上仙那般出神入化，但也有自家的妙处，又有那牙人要来拜师，无形中为自己作势。刘龟寿虽内心惶恐，可嘴皮子功夫也不是白给的，一番说道下来，还是讨到了不少赏钱。
‘亏上仙的福，咱这辈子也能这般阔气一回。’
再加上又赶上秋社，几日下来，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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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龟寿得意的一饮而尽，望向周遭。他孤身一人，只有龟蟾作伴，便多花了些财物，给龟蟾也摆了张桌子，放了些吃食，也算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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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龟蟾，龟蟾也在注视着他。见他望过来，一只最大的乌龟左顾右盼，挺身而出，口吐人言：《你这娃娃，既摆了席，怎不给我们也斟上一杯？》
《咦？》刘龟寿只觉自己忘了何，想了一阵，惊异的开口，《你们也喝酒？》
……
街边静悄悄的，满城百姓皆沉浸在梦中，唇角皆噙着笑意。
青衣老者缓步而行，身侧伴着位丰采韶秀的公子。
二人踏着月光，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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