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路轶的整个手掌覆上陶烨的脖子,陶烨才意识到,这样东西动作不对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下意识想回头去看路轶,却感觉路轶的手紧了紧,整个将他的脖子紧握。这让他的动作,连带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便陶烨放弃回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语气有些怪罪:
《干嘛啊?还没保存提交呢。》
没有减弱手上的力道,路轶从背后用另一只手绕到陶烨身前,捏住陶烨的下巴,反复摩梭着陶烨下巴上刚长出来一点的胡茬,叹了口气。
陶烨的皮肤很好,白得透亮。许是体质的缘故,陶烨的胡茬摸起来并不扎手,反倒像无毛猫柔软的绒毛。
《工作很重要?》
路轶俯下身,狭长眼眸中的光聚了聚,越过陶烨的肩膀,看向屏幕上没有填写完的财务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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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烨放在鼠标上的手僵了僵,刚才路轶是贴着他耳边说话的。
路轶头发上有清浅的香味,这味道冲进陶烨的鼻腔,实打实地提醒了陶烨——
他委实摸鱼摸太久了。
嘴巴灵光,连带着陶烨的脑子也灵光。
他把手从鼠标上挪开,轻拍办公桌子上放着的名片。
名片是刚做的,上面赫然有【s市人间办分处处长】的字样,陶烨的名字也在名片的醒目处印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工作肯定重要啊。》陶烨想掰开路轶的手,却不小心抠到了自己脖子上的肉。
吃痛地吸了口气,他恼火地想要转身,想注视着路轶的脸好好骂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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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路轶用拇指抵住了他的下颌角,让他没办法转动脖子。
如同落在蛛网上的飞虫,挣扎几下发现无果后,陶烨听天由命地不再反抗,只在嘴上逞能:
《再说了,现在我是领导,爱作何安排工作就怎么安排工作。》
《是吗?》路轶反问,侧首盯住陶烨翻出几分血色的耳廓。
陶烨很瘦,脸侧几乎没何肉。
下颌角的弧度连上耳垂,在黄昏的暖调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将指腹贴在陶烨的下颌角上,路轶感受到陶烨咬紧了牙关,咬肌轻微地颤动着。
《你有何毛病啊路处长,我不就是摸了会儿鱼吗?》陶烨急了。
此刻,他的脸上烧得火辣,大脑逐渐缺氧,整个人陷入了无能狂怒的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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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报表错误百出。》
审视着陶烨因呼吸滞涩而起伏艰难的心口,路轶平静地叙述。
整个上半身被拘在椅子里,陶烨逐渐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方才还挣扎几下,现在只能尽力呼吸。
《我帮你改好了。》把捏着陶烨下巴的那只手松开,路轶伸手向办公桌,触亮了桌子上陶烨的移动电话屏幕。
屏幕亮起,一串未读消息堆在提示栏上。
目前发昏,陶烨只能眯眼去看屏幕。
那些未读消息都是路轶发来的,具体内容陶烨看不清,只能瞥见零星数个词。
下午三四点,路轶发消息问要不要喝咖啡,他开车去买。
五点多,路轶又发消息,问陶烨夜间想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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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陶烨和刘晨聊得火热,向来都没顾得上看移动电话,连路轶给他发了这么多消息,他都浑然不知。
陶烨这才清晰地感知到,这样东西环在他背后,剥夺他呼吸权力的男人,真的生气了。
犯错就要道歉,陶烨明白这样东西道理。
便他用胸腔中的最后一点气,憋出了一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轶松开手上的力道,注视着陶烨大口吸气的模样,眼底的阴沉消散了几分。
只是摸一下午鱼,和刘晨聊了聊天而已,何必如此为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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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心里生出一丝后悔。
可这后悔不久就被陶烨的嘴弄得烟消云散:《不会吧,我们路小秘书不会吃醋了吧。》
陶烨的脸还是红的,嗓音掺杂着些细碎的颤抖,这话说出来,多少掺杂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无法再放任陶烨胡来,路轶将陶烨坐着的办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让陶烨面对自己。
看着陶烨因缺氧而泛红的眼白,路轶将椅子往后一推。靠背抵上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居高临下地瞥了陶烨一眼,路轶伸手从桌面上拿了叠名片。
《干何?》
抬眼盯住路轶指间的名片,陶烨心中顿时涌现出许多不好的预感。
《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名片,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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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皱眉扫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忽而却笑了。
他将拿着名片的手向下翻去,淡灰色的纸片一张张从高处下落,散在陶烨的身上。
无名的羞耻感瞬间密布陶烨的每一寸肌肤,他没敢低头看身上散落着的名片,更没敢看路轶的脸。
明明他是处长,明明他是领导,如今却被《下属》掐得上气不接下气。
头一遭,陶烨没在这个关键的档口贫嘴。
不是他不想贫,而是再贫,恐怕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然而路轶不懂何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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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只记起路轶让他把嘴里的名片咬住,不要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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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在摇晃,牵扯着陶烨的视野也摇晃。
油墨的味道,纸张洇湿的味道,联合着没有消散的烟草的味道,这些带着独特气味的东西,给陶烨的灵魂打上了某种特殊的烙印。
……
等醒来时,陶烨已经躺在自己老旧小公寓的床上了。
他不知道路轶是作何敢的,也不知道路轶是作何把他送回来的。
天黑得彻底,陶烨往窗外看,只有摇曳的树影,还有老旧小区特有的吵闹生活音。
身上疼得厉害,陶烨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却在入眠的瞬间惊醒:
班还没加完!
忍着肌肉的酸痛,陶烨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想找条裤子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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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他都没发现能穿的裤子。
人生就是如此微妙,总会有那么几天没有裤子可穿。
他又去找此日穿过的那条,翻箱倒柜半天,轻拍脑袋才想起,那条裤子已然被弄脏,穿不了了。
陶烨听见阳台上的洗衣机正哗啦啦转动,便顺着嗓音,往阳台走去。
打开电灯,他往洗衣机里一望,看见今天穿过的裤子正在滚筒里搅和着泡沫。
是路轶洗的。
陶烨这才懵懵懂懂反应过来。
家里没发现路轶的人影,陶烨才想起去拿手机。
【饭在厨房里热着,记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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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如此给他留言。
趿拉着拖鞋,陶烨转悠到厨房,发现锅子上热着苹果白粥,还有一小碟凉拌的胡萝卜,几片切好的火腿。
慢吞吞吃着,陶烨发消息问路轶:
【在哪儿?】
路轶秒回:【在面馆。】
最近要赶进度,完成去述职大会的指标。因此路轶把陶烨送回公寓,洗上衣服,弄好吃的后,就赶回人间办加班了。
路轶应该不气了吧?
陶烨咽下嘴里的粥,这样想着。
米粒特有的谷物香气,混合着苹果的清甜,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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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联想到今日的种种羞耻,陶烨便感觉闷得慌。
他何尝不清楚,自己只是秘密联合小组的《傀儡处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傀儡处长也好歹是个处长嘛。
吃完东西,陶烨的心情更是乱七八糟,便拨通了程强军的电话。
程强军过了好久才接,嗓音有些疲惫:
《喂,烨哥?》
陶烨想着,既然路轶去帮他加班,那他就能摆烂摆烂,休息休息。
第一时间,陶烨想到了程强军。
自从程强军成为人间办成员,他俩还没有好好地打过游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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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了?》听出程强军情绪不对,陶烨有些关切地问。
倒不是关心程强军本人,陶烨现在只关心今晚有没有游戏打。
过了半晌,程强军才沉闷地回答:《没什么。啥事儿啊烨哥?》
《打游戏不?》陶烨单刀直入,发出游戏邀请。
又是一阵沉默,程强军才说:《行,你发我个网吧地址,我一会儿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陶烨满意地挂上电话,刚想给程强军发送附近网吧的地址,却忽然想起自己没裤子穿,便发信息让程强军先来他家,顺道带条裤子过来。
半个小时左右,程强军到了,手里提了个购物袋。
从袋子里翻出裤子,陶烨麻溜地套在身上,刚想出门,就看见程强军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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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抬手摸了摸脸,陶烨迷惑地问道。
程强军好像想说些何,但最后还是指了指洗手间里的镜子:
《哥,你自己看吧。》
陶烨莫名其妙地走到镜子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嘴角有一条两厘米长的红痕。
名片……
陶烨这才想起造成这伤痕的罪魁祸首。
在心底里,他把路轶和规律之神挨个问候了一遍,随后抽出张面巾纸,沾水擦了擦伤处,不作何疼。
若无其事地迈出洗手间,陶烨把钥匙和移动电话揣进兜里,看了眼程强军,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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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烧烤不小心被签子烫到了。》
《哦……》程强军跟在陶烨身后方出了门,一旁下楼一边嘀咕,《天色将暗我看路处抱你从二楼下来,还以为你咋了,原来是吃烧烤烫着了。》
听见程强军的话,陶烨重心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在他及时抓住了栏杆,踉跄了几下,总算站稳了。
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不亮。此刻,楼道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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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向轮廓模糊的程强军,陶烨张了张嘴,无声地骂道:
《一群傻逼,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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