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朦胧之中，我看见了那满脸惨白，眼中萦绕着死气的李老头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清楚我是他们的累赘……真的……我不怪我儿子……但我怪那女人……》李老头儿盘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脑袋微微的埋着。
注视着自己枯瘦的一双手，他毫无预兆的流出了两行老泪。
《在遇见她之前……我的儿子真的……真的是个好孩子……》李老头儿的哭声很嘶哑，听着就让人觉得撕心裂肺：《但我作何会联想到咱们走到了这一步啊……》
《李爷爷，你根本就不想找你儿子报仇，对吗？》我哑着嗓子问道。
李老头儿抬起了满身褶皱的脸，摇头叹息，嗓音很迷茫：《我只是想好好在这个家里待几天，去看看我儿子，好好陪陪大旺……》
《您现在头七没过，暂时还走不了，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安排一场法事……》我没有多想，也没了平常贪财的本色，很干脆的说：《您的葬礼我全包了。》
《不用不用！》李老头儿忙不迭的摆手：《我儿子有财物！！！真的！！我儿子会给我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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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把现实的那些事给说出来。
李定国压根就没给李老头儿办葬礼，把尸首送进殡仪馆后，就那么放在那儿了，一次都没去看过。
在自己老婆出事之后，这才急匆匆的给自己老爸补了一次还算像样的葬礼。
我真的想不恍然大悟现在是什么世道了，为何有的人能变得这么现实，连亲情都不顾了，那还叫人吗？
忽然间，我好像听见了沈涵的喊叫声。
那嗓音很小，但却让我听了个清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袁长山！！！你快醒过来！！！！》
《不许动！！再动我一刀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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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李老头儿就从我视线之中消失了。
随即，我就感觉脑袋沉了两下，跟晕车了似的，那感觉特别的难受。
一点一点地的……我眼里能看见光了……
不清楚是谁把房间里的灯给打开了，刚睁眼的那一下子，差点没把我目光给闪瞎了。
我揉了揉目光，向着沈涵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我一哆嗦。
沈涵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高举着一双手，而李定国用左手勒住了沈涵的脖子，右手则拿着一把匕首，死死的顶在了沈涵的脖子上。
《李定国！！！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李定国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何意思啊？！！给老子把刀摆在！！！》
李定国面上有着一股子狠色，但眼里的惊慌也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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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何都知道了？！！》李定国颤抖着问我：《我就清楚……我就知道那老头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见这句话，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冷了下来。
注视着满脸惊慌的李定国，忽然有些想笑了。
多可笑啊。
某个把爹当成敌人的儿子。
一个把儿子当成宝的老爹。
这他妈的就是所谓的现实吗？这也太现实了吧？
《你先把刀摆在，冷静一下。》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个捉鬼的先生，其余的事儿我什么都不清楚。》
《放屁！！！》李定国忽然吼道：《只要我放了你们！！！你们肯定就得去报警！！！我不想去坐牢！！！我还不想在苦窑里过完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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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何都不知道。》我皱着眉头说道，手掌微微的颤抖着，只感觉惶恐得不行。
李定国现在的情绪可不稳定啊，要是他一兴奋把刀子捅进了沈涵的脖子里，那一切就全完了！！
《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何，你说吧。》我把一双手举了起来，表示我没有半点敌意：《啥都听你的，行不行？》
《你！！！你从那窗子跳下去！！！不……这里还不够高……》李定国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质了，说话的时候，身子在不停的哆嗦：《你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拾起来！！捅自己一刀！！！要不然我就杀了这女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哥，咱们能好好谈谈吗？》我咬了咬牙，看着李定国，紧握着拳头：《你的事我不掺和了，放我们俩一马，行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不听我的！！！她就得死！！！》
沈涵应该向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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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略显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还是那么坚强，可其中却隐隐约约的有了惧怕的神色。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女人。
《你别动她。》我对李定国说道，心跳一点一点地的快了起来。
《快把刀拾起来！！！把自己捅死！！！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李定国冲我咆哮道。
《要是我死了，你能把她放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放个屁！！！你们都得死！！！》李定国怒吼道。
看样子李定国已然疯了，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合逻辑，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想，起码也得把我骗死了再动手啊。
一开场就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狠人，李定国还是头某个。
但是这也是好事，他既然有点神志不清了，那就好对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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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兴奋，我现在就把自个儿捅死。》我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着李定国，随后弯下腰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拿了起来。
《袁长山！！！你别犯傻啊！！！》沈涵估计是没看出来我是在拖延时间，焦急的冲我喊着：《你自杀了我不是也得死吗？！！！》
《那好歹你是死在我后面啊，让女人死在我前面，这种事儿我可受不了。》我笑着回了一句，掂了掂手里的水果刀：《尽管我这人挺贱的，但我多少还要点脸啊，反正都是死……哎对了，我好像想恍然大悟了一件事。》
话音一落，我兴致勃勃的问沈涵：《如果我不死的话，等你死了，我给你报仇，你说你能瞑目么？》
《其实你能不能瞑目我也管不着，反正我是瞑不了目了，你身手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让人给制住了？》
《你这个王八蛋……》沈涵气得骂了一句，但随即就笑了起来，估计她是想恍然大悟我准备干何了，看她的样子，也没那么惧怕了。
《嘿，你平常都是贱人贱人的叫我，今儿怎么就变成王八蛋了？》我哈哈大笑着道，见李定国有些不耐烦的表现，急忙补了一句：《那啥，哥就先走一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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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的一双手颤抖了几下，手掌微微向前倾着，看样子是做足反击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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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虽说他手里的匕首是顶住沈涵脖子的，可我完全相信沈涵能在一瞬间反制住他。
沈涵可是跟我聊过，她这身本事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平常五六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兴许她先前被制住是因为情况太过忽然，但现在……
《我数三声我就捅死我自己，李定国，你看清楚了。》我开口道，徐徐把匕首顶在了胸前。
沈涵冲着我眨了眨目光，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一。》我开口道，握紧了匕首。
李定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眼神里的疯狂越发显而易见。
《二。》我咬了咬牙。
《快点！！！》李定国大吼道：《你别拖延时间了！！快点！！！一会儿有人报警了我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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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沈涵也在这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楚，只感觉她是身子一闪，瞬间就把李定国的手腕扭住，将那孙子死死的按在了地面。
《捅你大爷啊，妈的，你这样东西王八蛋！》我把水果刀一扔，冲上去就照着李定国的背上踩了一脚，气得直哆嗦：《你对老子这样也就算了，你那天竟然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亲爹死，你还是个人吗？！！》
《那老家伙死了都不安生！！！你死了就走啊！！！为何还要拖累我！！！》李定国就跟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哇哇大叫着：《你这个老东西！！！我……》
《汪！！汪！！！》
它叫的那两声太过忽然，都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先前趴在一边没动弹的老狗忽然叫了起来，佝偻瘦弱的身子此时看着无比的挺直，眼睛里都有了一种难言的神彩。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条老狗忽然就窜到了李定国的身边，然后露出了满嘴尖牙，一口咬住了李定国的脖子。
《救我！！！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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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没有去驱赶那条老狗，也没有打算救李定国，就那么愣愣的注视着这一幕，好像是被吓着了。
在这瞬间，我跟沈涵忽然看见，那条老狗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可能。
它也心灰意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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