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盛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年纪大了是一方面,郁结不开的心情却是重要因素。顾清渠转身离去三年,没回来过一次,他写过信,寥寥几句地问了老人家身体可好,也是台面上客套的交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每次寄信的地址都不一样,周国盛的回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自从那件事以后,顾清渠对谁都生疏了。
最开心的是周老二,他何都不知道,却不妨碍他欢脱地往锅里添油加醋。在周老二口中,顾清渠的白眼狼之头衔甚嚣尘上,已闻名整条弄堂了。周国盛身边没人,只能天天跟这儿子大眼瞪小眼,忍不住再喷他一句二百五!
还有周朔。
他也不作何回家了,两年时间就赶了回来过一次,说是吃年夜饭,刚坐下,周老二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着顾清渠三个字骂。
周国盛向来没见过周朔发这么大的火,以前即便是生气,那也是收着生,装模作样的目无尊长,最多就是骂两句话。那次不一样,周朔把桌子掀了,对着周老二的方向掀,锅碗瓢盆砸了周老二一身。还没完,周朔顺手抄起啤酒瓶,他是真想揍周安良!
周老二最贱人怂,见势不对跑得比狗快,周朔怒火上头,抬脚就追,是周安言把人拦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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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言骂周朔发神经,周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周国盛知道作何回事,他透过这件事看见了汪洋大海里的惊涛巨浪——周朔的怒气不是因为周老二!
合家欢的年夜饭不欢而散,周朔连家门也没踏进去就跑了,跑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周国盛又担心他学坏。
可鞭长莫及啊。
作何会变成这样?是我做错了吗?
周国盛偶尔会想,想得多了他会自我否定——毒瘤一刀切得太狠,难免会留下后遗症,不能着急,也不能心软,时间会让伤口结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徐都会好起来的。
可周国盛忘了,时间也会不留情面的把人本身珍而重之的东西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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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华走了,突发心梗,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半路就没了。周朔在事发三天后收到姜老太太的消息,等他神经反应过来,人已然在回去的火车上了。即便如此,周朔依旧没赶上姜云华的葬礼。
姜老太太看上去情绪稳定,她带周朔上山,姜云华就葬在山里,旁边还有某个位置,老太太说那是自己百年后的位置。
情比金坚。
周朔突然百感交集,他来看姜云华,理当说两句话,可姜老师只对自己严厉了,他们的师生之缘但是几个月,能说何呢?
姜老太太笑了笑,说:《周朔,老姜不当着你的面说,怕你骄傲,但他向来都夸你呢,夸你聪明。》
周朔点头,说是,又说自己在大学很好,没有荒废学业。
《对了,清渠呢?》姜老太太问:《我想给他写信,可不知道寄去哪儿,他现在在哪里?》
姜老太太并不清楚周朔和顾清渠之间的事情,他慈眉善目,一切都出于真挚的关怀。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周朔以为自己能释怀,可顾清渠三个字以这种坦然的方式出现,他举手投足的淡漠和分开那天的伤害又一次击打周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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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很疼的,怨愤并没有消除半分。
周朔僵硬扯动嘴角,他拼命压制情绪,《我不清楚,他没有跟我联系。》
姜老太太哀叹一声:《唉,这是作何了?》
周朔听不得顾清渠的名字,他控制不了,慌忙打断老太太的话,《师母,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扶您。》
他反应太大了,姜老太太心生疑虑,她垂目沉思,最终也只是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
生老病死,一不留神,似乎何也抓不住。
周朔从山上赶了回来后忧思重重,他想起了周国盛,从前的亲密至亲如今疏远至此,说几句话就能窘迫,这种人生的走向是不正常的。
因此周朔对周国盛的情感是复杂的。他刨除七情六欲,暂时把顾清渠关进了影响情绪的小黑屋。周朔依旧参不透释怀和放弃平衡生活的意义,他看见眼下熟悉的台阶,抬起头,已经走到老宅入口处了。
周国盛站在院子里,他看见周朔极其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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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但是节但是年的,你怎么回来了?》
周朔捏着小棒子逗八哥,八哥对他生分不少,不骂人,也不嘲讽了,挺无趣的。
《爷爷,》周朔顿了顿,说:《我赶了回来看姜老师。》
周国盛一愣,《姜老师?他怎么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国盛久久不说话,再开口时嗓子嘶哑,《哦,作何走的?》
老年人之间存在共情,一种命不久矣的共情,他们不算惜命,但乍一听到这种消息,唏嘘中也带着上一点悲凉,代入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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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自己不注意。》周朔漫不经心地问话:《爷爷,您最近身体作何样?》
《还行。》
周朔问:《去医院检查过吗?》
周国盛讪笑:《没有,费那劲干嘛啊。》
周朔不赞同这话,但也没多说什么,《爷爷,有空还是去一趟医院,让大伯陪你去。》
他突如其来地关怀让周国盛心潮起伏,喉头一哽,差点哭了。
《好,我去我去!》周国盛问:《你夜间吃饭吗?我让你大伯也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吃了,》周朔摆在逗鸟棒,《我买了夜间的火车票,要回学校了。》
周国盛失落,说哦,他还想问几句周朔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财物够不够用,可周朔已然走了,他还是不愿意多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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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站在门口,在周国盛视线偏角的位置,他驻足许久,最终抵不住内心翻涌的挣扎,他鬼迷心窍地抬起头,看着原本顾清渠的屋子,这一眼,他心中怒气又一次徒然飙升。周朔咬碎了后槽牙,狠狠地收回目光。
所有一切对周朔来讲无一不是难过。
我凭什么心软!
周朔这样想。
周国盛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他惆怅,担忧自己的身体。老头最近确实不舒服,肚子那块隐隐作痛,能忍得住,不在意的时候会忘,但近几天疼痛时间越来越长。周国盛不在意,一个人到了这样东西年纪,他不敢在意这些。
还有一件事。
周国盛前日梦见顾长军了,没来得及说上话,他被吓醒了。周国盛以为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还带着一点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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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国盛去了趟医院,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某个人带着存折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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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不好,周国盛肚子里长了颗肿瘤。
周国盛魂不周舍地过了某个星期,报应这个词已经在他脑子里扎根了。
半夜三更,周国盛惊出一生冷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恐慌地望向四周——顾长军又来了!
周国盛心悸难捱,他费劲把气喘均,坐在床铺上沉吟许久,天气凉了,这一年眼看又要到头。周国盛想顾清渠,这种想不太能用语言表达,跟他对周朔的挂心不一样,情绪很复杂。
天快亮的那数个小时,八哥先开始‘打鸣’,它惊扰了周国盛的思绪,也剔除了他的举棋不定。
周国盛便下定了一个决心。
老头有个藏宝贝的盒子,他放的很隐蔽。里面有几张存折,存折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串号码,那是顾清渠住所的座机号码。
能得到这样东西号码是机缘巧合,周国盛没料到周安言居然知道顾清渠的消息,不多,就一点。周国盛多问了两句,周安言直接把顾清渠的号码给老头了。
周国盛把纸条藏了起来,他没把这事告诉周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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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上半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周国盛不确定顾清渠有没有换地方,他没想太多,急匆匆下床,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提示音和挂钟与此同时响起,周国盛猛地回神,想起如今才凌晨四点。
周国盛暗道一声不好,手忙脚乱地要挂电话,那边却接了。
太出人意料,周国盛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喂幸会,请问哪位?》
是顾清渠的嗓音,周国盛磕巴了:《清、清渠?》
顾清渠那边很久没回应,估计他也没想到。
事已至此,周国盛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清渠?你还在吗?》
《周叔,》顾清渠说:《我在。》
周国盛顿了顿:《这样东西时间打扰你,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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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天快亮了。》
顾清渠嗓音起伏不大,不存在对于故人许久未见的惊喜。他的态度让周国盛局促不安,有些话便难以开口往外说了。
得谨慎。
顾清渠安寂静静地等着,等了许久,他恍然大悟周国盛的斟酌,毕竟他们暗地里的关系是窘迫的,因此不能直接把窗边纸捅破了。
《周叔,》顾清渠问:《您有事要跟我说吗?》
《啊……有一件,》周国盛皱着没有,很严肃:《清渠,幸会几年没赶了回来了吧?能回来一趟吗?一起吃顿饭。》
说实话,顾清渠对于在周家一起吃饭这件事存有心里阴影,更何况……
顾清渠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措辞得委婉,不能让周国盛太哀伤了。
《周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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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国盛心知肚明顾清渠的回答,于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清渠,我挺想你的,你要是不忙,就赶了回来一趟,我年纪大了,以后的日子确实见一面少一面。》
顾清渠彻底清醒了,他听这话觉得不对,脱口而出:《周叔,您怎么了?》
《我没怎么,》周国盛长叹一声,《你姜老师走了。》
顾清渠捏着话筒的手颤了颤,他的音量徒然提高,《什么!》
《快半个月了,夜里突发疾病,送医不及时,但是还好,他没受太多的苦。》
顾清渠在生离死别方面没太多经验,他不清楚该用何态度去对待这个事情,但委实难过。
见一面少一面,那也得有见面的机会。
周国盛说:《周朔赶了回来了一趟,他去看过姜老师,又回学校啦。清渠啊你放心,你赶了回来,你们俩碰不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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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顿口无言——周国盛竟然会主动提及周朔,他太知道彼此窘迫的关键是何。
《我……》
周国盛心诚意切,《清渠,你赶了回来一趟,我……我有大量话想跟你说。》
《好,》顾清渠心一软,答应了,《我下星期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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