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原名原名姜云华，今年正好七十五，跟周国盛差不多年纪。他从工作到退休，一直当老师，从语文到数学，各门学科知识精通，教学资历相当丰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云华退休后没事做，又被学校返聘了两年。学校拿他当老宝贝捧着，可奈何近几年像周朔这种不学无术的学生越来越多，姜云华活生生被气出了高血压，便为了生命着想，校长诚惶诚恐地又把老头送回了家。
老姜转身离去学校前最后一天，他指着学校大门骂骂咧咧——
孺子不可教也！
顾清渠对这老头的印象可太深刻了，刻板且严肃。自己上高中那会儿，他们班的同学只要碰上姜云华的课，只剩哀鸿遍野了。
那会儿的孩子叛逆得并不出挑，简单来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敢私底下说两句不好听的话，谁也不敢正面跟老头叫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让周朔整天对着这么一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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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觉得周朔大概率吃不消。
谢邀看顾清渠挺惆怅的，清楚他担心何，开口安慰：《放心吧清渠，孙悟空还有唐僧治着呢，我把周朔的基本情况跟老姜说了，既然他答应了，说明问题不大的——老头心里有数。》
可唐僧手里有紧箍咒，周朔怕什么？
谢邀继续说：《你要是顾虑，就再回去考虑几天，没事儿，我回头再跟老姜说说。》
《不用考虑了，能找到个老师不容易，就这样定下吧。》顾清渠说。
《行，那我夜间去趟老姜家，让他做好准备了。》谢邀顿了下，《那周朔那儿……清渠，你跟他说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清渠默不作声地叹了叹。
来不及说，正冷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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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数，我会告诉他的。》顾清渠说。
学校开始打铃，早自习时间到了，谢邀着急回去，他语速加快不少，《何时候开始啊？你定个时间，反正老头每天都有空，跟他说一声就行。还有啊清渠，想要好好学习的话直接去老头家吧，他那儿文化氛围重，并且让老头来回跑，恐怕不太合适。》
顾清渠没意见，《明日吧，你把地址给我，明日一大早我带周朔过去。》
《行！》
谢邀报了一串地址，顾清渠拿笔记下了。
《谢谢你啊，》顾清渠说：《我晚上请你吃饭，有空吗？》
《没空，》谢邀的脸往上一红，娇羞了，《夜间我妈安排我相亲。》
《……》顾清渠相当真诚：《那……祝你成功。》
《成不了，》谢邀生无可恋，《今年都第八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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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不好安慰，顾清渠没经验。
谢邀打量顾清渠，忽然来了兴趣，《清渠，你年纪也到了吧，有这方面安排吗？我妈资源多得很，行给你介绍啊！》
顾清渠笑了笑：《我不急，暂时没这方面想法。》
谢邀自己在相亲的苦海里挣扎，也想把别人拖下水，说是热闹，他问：《你喜欢何样的？没这方面的打算也行提早留意留意，那万一忽然有了呢！》
顾清渠往后退了一步，他注视着时间，对谢邀说：《你还有空在这儿跟我聊呢，不用上课了？》
《哎哟我去，》谢邀瞎扯淡上了头，把自己正经职业忘了，他干笑一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一大早直接跟周朔过去，到了就敲门，老姜清楚。》
《好。》
顾清渠目送谢邀进了学校，人算是走了，可他刚才那个问题却向来都萦绕在顾清渠的耳朵里。
你喜欢何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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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啊——
顾清渠没太考虑过这样东西词地意义，可当它突然具化的时候，周朔的脸横冲直撞地冲进了顾清渠的大脑里。
让人没有任何防备。
顾清渠轻叹一声，心太累了，晚上还得回去好好哄哄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哄周朔是个体力活，顾清渠在单位食堂吃了不少饭，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就周国盛一人逗鸟。顾清渠抬头看了看，周朔屋子的灯亮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国盛回头，说话嗓音不大：《清渠，赶了回来啦，此日挺早啊。》
顾清渠应了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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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盛又问：《饭吃了吗？》
《吃了，》堂屋的灯也点着，顾清渠看见一桌子菜，好像没人动过，《周叔，你们还没吃饭呢？》
《我吃了，周朔没吃。》
顾清渠愣了愣，《他作何了？》
《在屋里看书呢，》周国盛回头继续逗鸟，《说不饿，他都看一天书了，就正午下来极其钟吃了顿午饭，我看吃得也不多啊，怎么能不饿呢。》
顾清渠原本要回自己的屋，这会儿不动了，他想了想，放下公文包，对周国盛说：《我上去看看他。》
周国盛赶紧摆在手里的小木棍，往灶台张罗，《等等啊清渠，我热一热饭菜，你上去给周朔带点，别饿坏了。》
《周叔，你歇着吧，》顾清渠拦着周国盛，《我给他煮碗面，他要是饿过头了吃面好养胃。》
周国盛这会儿困了，想睡觉，精力不太行，就顺着顾清渠的话点头，《行，灶台上有青菜，我白天刚摘的，新鲜。清渠，随便煮点儿就行，别把那臭小子的口味养刁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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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笑着说好，《我知道。》
周朔看了一天的，历史书，没翻几页，更没看进去多少内容，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清渠。顾清渠回来了，他清楚，周国盛嗓门大，楼下的聊天内容连蒙带猜，周朔能听出那点意思。
便，周朔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冷战嘛，派头要足。
周朔坐立难安，他沉不住气，扔了笔，起身往外走。
但周朔心也急，左等右等，练习册做了三题，顾清渠还是没上来。
门一打开，顾清渠就站在外面，一双手捧着一碗满溢的汤面，周朔冲劲太大，那汤撒出来不少，差点鸡飞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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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一点儿。》顾清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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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冷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周朔的表情五彩缤纷，《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顾清渠一本正经，《怕打扰你学习么。》
周朔哑口无言。
顾清渠绕开周朔往他屋子走，这个地方面没有书桌，几本书就摊在放电视机的木桌旁，甚是拥挤。
这能学进去何玩意儿？
周朔面子上挂不住，千年难得一次找了个学习的借口还能被顾清渠拆穿，这不行啊！他急忙飞扑过去，欲盖弥彰地把书都收了起来。
可是晚了，顾清渠已经看见了。
《小心。》顾清渠又重复一次，他闭口不谈别的，小心翼翼把碗摆在，粘了一手汤，《周朔，有东西能给我擦擦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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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周朔原本想去隔间拿毛巾，又忧虑顾清渠这只狐狸趁机翻他课本，便周朔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看住了，他胡乱往床铺上翻，正好摸到枕头旁的一块布。周朔看也不看，直接拿了给顾清渠。
《擦吧。》
可等看清楚那块布的款式，周朔如遭雷劈。
是那天夜间从顾清渠手里顺来的帕子，那上面沾着周朔的东西，周朔洗干净，又晒了两天太阳，芳香四溢维持至今。
周朔把帕子放在枕头边，莫名其妙能助眠。
《谢谢，》顾清渠面不改色，擦干净手了，他把帕子晃在两人的中间，问：《还要还给你吗？》
周朔一把抢了，僵着脖子说了句嗯。
顾清渠笑了笑，不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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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来吃吧，面都坨了。》
顾清渠轻声细语地说话，眉目极其友善，跟冷战前一天转身就走的抬杠态度天差地别，周朔一时适应不良。
但顾清渠都已然主动把台阶搬到眼皮子底下了，周朔开始考虑用什么姿势走下去合适，能彰显自己并非无理取闹。
食不言寝不语，顾清渠有眼力见，不在周朔吃饭的时候出言打扰。等一碗面即将见底，周朔吃饱了，顾清渠面上挂着笑，他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吸引了周朔的注意力，接着声东击西，抚掌一滑——
周朔的练习册就这么落到了顾清渠手里。
此时周朔的注意力全在顾清渠脸上，他被勾的五迷三道，没反应过来。
顾清渠只看一眼，不忍直视，他手腕轻微地一动，把练习本扔了回去。
《三题错了俩，》顾清渠说：《作何了周朔，浪的时间久了，知识不进脑子了？》
周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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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大意了。
《对，我学不了啊，》周朔轻微地放下筷子，《你不是说要教我吗？人呢？》
顾清渠挨着周朔坐下，他把空碗挪到桌子另一端，回过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周朔：《不是在这儿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太蛊了。
周朔的五脏六腑猛然一阵，身体的血液横冲乱撞，它们找不到宣泄口，差点从鼻腔出来。周朔自觉定力不足，他凭最大努力压下满口血腥，在顾清渠的笑靥下，再一次跟自己和解。
算了，周朔想，气不动。
顾清渠在周朔屋子待到很晚，把整本练习册做了
周朔有大半时间处于云里雾里中，他能听明白，但听不太进去，状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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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并没有说何，他能理解，这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顾清渠合上书，说：《周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周朔：《你回去了？》
《嗯？》顾清渠反问：《不然我睡哪儿？》
反应不错，能开玩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朔：《清渠哥哥，你明日还来吗？》
顾清渠想了想，说：《你看这样有效果吗？》
周朔很坦诚，他耸耸肩，说：《某个夜间能看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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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
机会不错，顾清渠顺着周朔的话往下接，《周朔，我给你找了一个老师，白日去他那儿学习。明日一大早我带你过去，挺早的，你起得来吗？》
周朔反应不大，早在意料之中，他轻轻一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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