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渠以为周朔不会再来了，毕竟触景伤情。可当他下班前准备摸清公交车的路线时，耳朵突然动了动，他听见一声清脆铃响，像个心知肚明的暗号，在跟他打招呼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清渠往窗户下看，看见了周朔，依旧等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顾清渠呆了好半晌，他不清楚周朔在哪儿做好了一番思想建设，反正他的面上，顾清渠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波澜起伏。
周朔的伤感？
只是短暂存在过而已。
在一栋办公楼上班的人到点就走，一窝蜂下班，周朔人高马大地在门口杵着，挡着他们的路了。
顾清渠把人往一旁拉，《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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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下班啊，》周朔莫名其妙地反问：《你不回家吃饭了？》
其实顾清渠今晚有事，没准备这么早回去，不清楚周朔是不是故意的，这都堵到入口处了，也不能跟他直说。
顾清渠只犹疑瞬间，也不为难，《吃啊，回家吃。》
周朔点点头，《那就上来吧，别客气了，爷爷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那后座都快成顾清渠专属了。
接着一连三天，周朔雷打不动，一大早送顾清渠上班，夜间下班又接回家，他似乎刻意掐断顾清渠的业余生活，不上班的时候只能回家跟周朔和那只嘴碎的鸟大眼瞪小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朔以为时间长了顾清渠会拒绝，毕竟谁都得有自己的社交生活，但社交这玩意儿对顾清渠来说可有可无，他比周朔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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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最后一天，周朔有事儿，跟周国盛说了一句就走了，顾清渠连他一根毛也没见着，这回真得挤公交了。
顾清渠一时没心里准备，还挺不适应的。
《周叔，周朔作何了，走得这么急？》顾清渠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周国盛正喂着八哥，《谁知道啊，反正没正经事！》
顾清渠看周国盛心情不太好，就没继续问了。
周国盛憋着气，想发泄，又不能在顾清渠面前失体态，只能气不顺地蹦出一句，《夜间又不来吃饭了！刚好了没几天，又混回去了！》
不赶了回来了？这话顾清渠听进去了。
周朔这边乌云盖顶，他心情也不好。
游戏厅一大早被人挑衅，董渊不在，就汪老黑一人看门，打但是人家，派了个小弟急匆匆来找周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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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那边到底能不能让周朔继续读书的事情没了后续，周老大也向来都没再来过，便周朔全当这事儿黄了，可还是悬而未决，再加上顾清渠吊人胃口的调度，更加让他坐立难安，只能加紧跑游戏厅的频率。
周朔还拿着董渊的工资，就得替人家把工作做好了。
周朔心里不顺，是一种期望落了空，又不能被人看出来的失落，所以只能装。可是人一旦装久了，就容易精疲力尽，谁要是不长眼往枪口张撞，周朔就会逮着人往死里咬。
也是宣泄口。
周朔打架打得狠，被董渊拉开后，依旧像头暴走的雄狮，他亮着獠牙，虎视眈眈。看热闹的人要报警，被董渊手底下的人拦住了。
董渊把周朔往自己办公室拖，刚关上门，他毫不留情地给了周朔一拳头头。
《周朔，疯了吧你！》
周朔嘴角流血，脑子很混沌。
董渊：《我这儿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的拳击场！你到底作何了，谁又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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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吞咽着充满血腥味的唾液，浑浑噩噩间，他听见了董渊的嗓音。
气没撒出来，差点又把自己搭进去。
一刹那，周朔颓然得像只病猫，他自暴自弃地往墙角一蹲，说：《董哥，对不起。》
董渊把周朔当弟弟，弟弟认错，态度又很真诚，他一时下不了嘴指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何了周朔，》董渊在周朔面前蹲下，平视着看他，《有情绪就先消化干净，年轻气盛我了解，但冲动是魔鬼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魔鬼？周朔懵了，他拧着眉审视董渊，好像见了真鬼。
《董哥，你说话作何文绉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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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渊送了他某个白眼，匪气又上来了，《我这是劝你呢，你想让我用何态度，给你火上浇把油啊？别打岔，说你自己！》
周朔焉了回去，不坦诚。
董渊气坏了，他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我亲弟弟，我一天能打你八顿！书不好好读，日子也不想好好过了！你想干何，上天啊！》
这才像他。
周朔扯了嘴角，疼，但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没事，》周朔说：《抽风了。》
董渊蹲得腿麻，干脆就地而坐，《年轻轻轻的毛病真大，你这人以后找媳妇也得把人吓跑了，可长点儿心吧。》
周朔耷拉着脑袋，任董渊训。
这时候，放在书柜上的三五牌座钟敲响整点铃声，周朔跟着圆润又深沉的铃声一起抖了抖，他猛地抬起头，问：《董哥，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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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渊点着烟，懒得理他，《自己不会看啊。》
周朔侧开头看，正好五点，顾清渠该下班了。
《董哥，我有事，先走了。》
董渊伸手没抓住人，周朔蹿得飞快。
《周朔，幸会好的，别惹事啊！》董渊打开窗边往楼下喊。
周朔扛着自行车跑出两里地，《知道了哥！》
顾清渠这几天忙，总加班，但时间不长，就半个小时。周朔怕赶不上接人，专门往居民小道蹿，抄近路。蹿到学校附近了，老远就能看见办公楼的铁门，他吃不准顾清渠有没有出来，便放慢了速度，把周遭人看得详细几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会儿校门口的学生多，他们大多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来寻觅路边摊的美味。陆鼎纪正好在，他目光亮，一眼抓住了周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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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哥！》
他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喊了过去。
周朔曾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即使不在了，依旧有传说，而最近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极其活跃，周朔的大伯进场往校长办公室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离办公楼还有一点路，周朔靠边一立，在心里骂了一句二百五，转眼，陆鼎纪已然滚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陆鼎纪相当兴奋，开口就说：《朔哥！你要赶了回来了？！》
周朔：《什么？》
《你大伯昨天在校长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才走，跟校长一块儿走的，好像说请客吃饭，》陆鼎纪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不是为着你重新上学的事情吗？大伙儿都听说了！》
周朔的眉眼轻微地一动——这事儿他委实不清楚。
陆鼎纪看周朔的反应，随即捂着自己的嘴，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说的吗？那我回去让他们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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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周朔烦得很，眼睛还得留意办公楼附近，《我也不清楚。》
《啊？》
周朔不想在提这样东西了，他岔开话题，《那天夜间你送刘莹莹回家了吗？》
《回了，马上就回去了，》陆鼎纪说：《你不在她也不想待。》
周朔嗯了声，没下话了，他心思不在这儿。
陆鼎纪心有余悸地接着嘚啵：《我送她到家入口处的时候她把正好等着，差点把我揍一顿，辛亏我跑得，吓死我了。》
周朔：《那这几天怎么样，你们还一起玩儿吗？》
《不玩了，立马就要考试，还玩个屁啊！》陆鼎纪说：《校花现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她爸爸亲自护送，我们这群小流氓谁也进不了身。但是她也听说你要回来读书的事情了，挺开心的，应该把旁的心思收起来了。》
周朔问：《她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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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鼎纪相当得意，《没有，我猜的！》
周朔被陆鼎纪缠着说话，堵在角落没出来，他眼观六路，到处找顾清渠的身影，可刚被陆鼎纪烦得错开神，顾清渠就出现了。
周朔不再搭理陆鼎纪了，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等陆鼎纪反应过来，周朔早推着自行车走了。
顾清渠也在等人，周朔向来都盯着他看，他并没有发现自己。
周朔的心里好像被车碾了块小石子，动静不大，但血液流通极快，因此脑子思考的迅捷也快。
他在等谁？
周朔下意识放慢脚步，他没有叫顾清渠的名字，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隐藏在人流中。
顾清渠堂而皇之地站在街道最繁忙的位置等，他没有做贼心虚的表现，也不心急地东张西望。便等的时间长了，周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揣测出现失误。
过于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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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那是关心他啊，周朔心里想。
便，周朔深入反思瞬间，给自己找了某个富丽堂皇的台阶，他单方面跟顾清渠达成思想一致，正要从高台下去时，周朔眼珠子骤然一跳！
顾清渠近旁出现一个男人，像是从天而降，完全无处可寻的踪迹。这男人穿着斯文，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比顾清渠高一点。他的气质文质彬彬，两个人并排一站，属于一类人。
周朔头皮一麻，即便顾清渠和这男人没有亲密举动，可联想着酒吧一闪而过的人影和画面，便看在周朔眼里，放大的不仅是暧昧，还有一段若隐若现的关系。
果然空穴不来风，顾清渠有秘密，藏得滴水不漏的秘密，他没打算告外人，包括周朔。
周朔无端怒火中烧，他呼吸急促，焦灼却没有办法，手脚好像被混凝土浇筑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两人离去。
台阶没下成，差一点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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