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三章 医城之方 ━━
范正苦笑一声，并未解释道：《范某的第一方则是，外方：防大于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防大于治？》苏颂目光一亮，他乃是医者，自然明白此话的意义。
范正朗声道：《既然我等已经确定诸病源的本质和源头，就可以在源头上将诸病源控制或者灭杀，比如说，如今夏季到来，蚊蝇滋生，如果苏大人派人将开封城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清除污秽，灭杀蚊蝇，定然会大大减轻疾病涌出，此乃外方。》
苏颂摇头涩笑道：《没有用的，你就算将开封城打扫的明窗几净，难道就不让牛马走动，百万百姓就不用生活了，最多一天，整个开封城依旧会污秽遍地。
《那就天天打扫，岂不是就能控制诸病源。》范正朗声道。
苏颂皱眉道：《天天打扫，你可清楚开封城占地几何，每天打扫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范正哈哈一笑道：《那凑巧了，范某还有一剂内方，在开封城中，有一批人，他们家境贫寒，生活无依，苦无生计，只需极少的财物粮就行聘请他们打扫开封城，并且他们本身也是病源之一，他们得到了财物粮将身上的疾病治好，不再传染他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苏颂霍然盯着范正，顿时明白范正的终于道出他的目的，正是中医院无条件救治的那批穷苦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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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好像吃定了本官，先是危言耸听拿开封城威胁本官，又抛出那穷苦患者打扫开封城的计划。》苏颂冷哼一声，久居高位的威压，顿时扑面而来。
开封尉范正平顿时呼吸一滞，他常年和苏颂打交道，自然知道开封知府苏颂的权势是何等的强大。
只是范正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苏颂的威压，脸色不变道：《因为苏大人却如同范某一样，都是医者，某个医者不会坐视贫苦的病人病死在街头而见死不救，而医文双修的官员，也不会坐视自己的子民和城池病死。》
苏颂瞬间被触动，向来都以来，他都是官员，今日首次有人将他当做某个医者。
当下他再也无法升起一点点责备之心，只因范正无论有何算计，他的出发点却是好的。
《药医不死人，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人伦，每人都会死去，包括老夫也是如此，依我所见，那些穷苦的病人所得大多是不治之症。》苏颂化身为一個医者，生死看淡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范正辩驳道：《药医不死人，何尝不是医者自我逃避的说辞，曾经伤口感染，却让无数医者束手无策，如今只需擦拭一点点酒精就可痊愈。曾经神医华佗可以开膛破腹、刮骨疗毒治疗百姓性命，如今却失传已久，再遇到此症状，难道这也是药医不死人？》
《本官有心无力，开封城内，穷苦的百姓甚多，哪怕开封府上下俸禄都花出去，恐怕也不够。》苏颂话语一转，化身为冰冷的官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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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回道：《医者悬壶济世，既然开封府的财物粮不够，行向开封城征收清洁费，这批钱财用于打扫开封城，让街道干净整洁，其避免疾病蚊虫滋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能让一众穷苦的百姓付出辛勤劳动，获得一份生计，此乃公平，正合医道。》
苏颂眉头一皱道：《向开封城征收清洁费必定不会太多，否则民怨滔天，成为恶症。》
范正朗声道：《给穷苦病人的清洁费也不宜太高，务必远低于开封城的劳力价格，否则就会有雄壮劳力，抢夺这份工作，那穷苦的百姓将又一次失去生计。》
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惺惺相惜，一老一少，犹如遇到知己一般。
《要是如此，这些清洁费或许行让其饱腹，只是那些穷苦病人大多都是重疾，需药甚多，根本无力支付如此多的药费。》苏颂考校道。
《由开封府登记造册，但凡真正赤贫的病人皆只收半价药费。》范正毫不迟疑道。
《那些穷苦病人毕竟有病在身，并且年岁已高，不可能一直打扫街道，若是有朝一日失去了这份生计？》苏颂再次逼问道。
《当此情况出现，中医院责无旁贷，将会免费为这些赤贫之人治疗。》范正郑重承诺道。
苏颂望向范正的神情再也掩盖不住欣赏，如今的范正让他也不自觉敬佩不已，不愧是无愧出敢为天下先，敢于变法医家的邪医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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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本官会上奏朝廷准许征收清洁费，并从其中分出一笔财物财，再从开封府拨出一份财物粮，专门用来救治赤贫之人，或许不多，但已经是本官的极限了。》苏颂道。
他作为开封知府，救治无数穷苦病人自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拨付一定的钱粮也是行做到的。
直到此刻范正平这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刚才苏颂和范正二人唇枪舌战，让他几乎将心悬着嗓子眼，如今看到范正竟然说服朝堂上下公认最为古板的苏颂，简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多谢苏大人援手！》范正郑重一礼道。
《理当是本官多谢范郎中，这些穷困百姓乃是本官治下的百姓，本应该是本官的责任，如今却全压在范郎中身上。》苏颂感慨道。
《医家悬壶济世，责无旁贷，并且唯有救治更多病情复杂的病人，方可让中医院的医术更进一步。》范正诚恳道。
《医家后继有人也！》苏颂感慨道。
《苏大人过奖了！范某愧不敢当。》
当下范正谦虚一声，向苏颂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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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范正快要出门的时候，苏颂的嗓音忽然再次响起：《范正，如果本官爱惜羽毛，拒绝征收清洁费，你又当如何？》
范正平心中一突，倘若知府大人没有答应范正医城之策，中医院只有两条路行走，某个是继续医治身无分文的病人，直到彻底拖垮中医院，一个是保全中医院，拒收身无分文的病人，只是却违背了范正的大医精诚誓言。
范正的身形一顿，头也不回道：《我会继续推行医城之策，让前来就诊的穷苦患者以工抵药，如此一来，行与此同时兼顾医人、医城。》
《那样中医院撑不了多久的，没有了中医院，你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苏颂不解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大人太小瞧了中医院，且不说中医院已然是开封城第一医馆，盈利颇丰，还有酒精生意，以及中成药计划，甚至中医院还行成立义庄，号召有爱心之人为穷苦病人捐款捐物，………………。》范正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顿时让苏颂目光一亮，如此一来，的确可以让中医院支撑很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兴许范某做完这一切，依旧不足以负担如此沉重的责任。》范正顿了顿，随即嗓音激昂道：
《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莫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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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范正昂然的身影消失在开封府外，苏颂不由想起记忆中那似曾相识的身影，那是庆历二年，他刚刚进士及第，见到过那高呼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的范文正，不禁为其风采倾倒，走上了医文双修之路。
而如今数十年过去，当初的方才及第的进士已然成长为年过古稀的老臣，他又遇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不由再一次热血沸腾。
当下，苏颂提笔伏案，准备写一道奏折，详细讲解范正医城之策，以在开封城推行，若有成效，行推广天下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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