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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三十九章 心结 ━━

龙麒决 · 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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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闻言眉头皱起,沉吟了一下,起身身正欲开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潘心诚好像早已料到于霜会为之求情,他拂袖一摆,打断了于霜,d断然道:《霜儿,不必多言了,此事乃是我的家事,我自会秉公处理,给莹儿某个交代。》
于霜闻得此言,只得呐呐坐了回来,他知道潘心诚早就视滢儿如亲闺女一般疼爱,这次只怕当真是动了雷霆之怒,一时也不知如何劝阻,在他心里,他终究不愿意瞧见因他们兄妹二人而惹得众人不悦。
于雪滢却在边上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对他道:《哥哥,你刚才作何了?好像变了某个人一样,我作何喊你你都不理我,吓坏滢儿了,你清楚么?》
于霜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见妹妹此刻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目光,眨也不眨地,嘟着嘴角,正一脸关怀的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阵暖意,微微笑了笑,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瞧见你被人欺负,我就脑子里一乱,就不记起了,等会儿我自是要问问潘叔叔的。倒是你,都怪哥哥无能,害你受人欺负了。》
于雪滢此刻早已将那些不愉之事抛之脑后了,她望着于霜,面上笑意盈盈,嘿嘿笑了两声,漏出两排贝齿,低声道:《不要紧,已然不疼了。》
于霜望着妹妹面上兀自还隐隐可见的五个指痕,心中一阵愧疚,回想起自己多次许诺要保护妹妹,只是当妹妹正真到了危难时刻,却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不由得让他徐徐叹了口气,不敢再直视妹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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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诚眉头皱了皱,坐在椅子上淡淡道:《霜儿,何故叹息?》
于霜吓了一跳,立时回过神来,眼眸一转看向堂下二人,迟疑了一下,微笑道:《潘叔叔,霜儿一时感觉这二人虽然有错,但念起身世凄苦,自幼与霜儿身世一样,不由得心生怜悯。如今他们已然知道悔改,潘叔叔何不暂且息怒,化戾气为祥和呢?》
《化戾气为祥和?》潘心诚剑眉一挑,望向大厅跪着地小虎小胖二人,似是余怒未息,口中道:《霜儿可知,博识院当中有成百上千这样的遗孤,我若是姑息且纵,他们有恃无恐,年纪稍大点便会拉帮结派,欺凌弱小,我不严惩,则像滢儿这些无辜的孩子,还要受欺负到几时?》
小虎小胖二人听得此言,俱是打了个哆嗦,将头又深埋了几分。
于霜一时语塞,却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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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雪滢听得出来,于霜想要为这两人开脱,自己尽管受了点苦头,但毕竟已然过去了,只要他们清楚悔改,岂不是比惩罚他们要好得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到这里,她下了椅子,走到潘心诚身旁,拉住他的袖子,撒娇道:《潘叔叔,滢儿也没受何委屈,他们就是跟滢儿玩,一时没了分寸,这才闹成这样。潘叔叔就不要责罚他们了,滢儿以后还要跟他们做朋友呢!》
潘心诚从一进门便是板着张脸,到了这时,听到于雪滢的撒娇声,神情才缓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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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抱起于雪滢,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徐徐道:《滢儿不亏是师傅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虚怀若谷。罢了,他们两个就听从滢儿发落,不责罚也就不责罚了,只要滢儿开心,比何都重要。》
于雪滢莞尔一笑,艳若桃李,明眸转向小虎和小胖二人,微笑着道:《你们听到了么?潘叔叔不责罚你们了,还不快谢谢潘叔叔。》
小虎小胖二人惊若寒蝉,闻言连忙道:《多谢潘叔叔,多谢潘叔叔。》
潘心诚目光锐利,向他们二人看来,寒声道:《不必谢我,若不是滢儿替你们求情,我定会严惩不怠。要谢,就谢滢儿吧。她年纪尽管与你们一样大,但这份气量堪称诸子楷模,回去之后,务必好好读书,若是再敢欺凌弱小,我两罪并罚,记住了么?》
小虎和小胖两人登时如释重负,连连磕头,口中道:《多谢滢儿,谢谢滢儿,小虎(小胖)日后一定好好读书,谨遵潘叔叔教诲。》
《好了,下去罢。》潘心诚朝他们挥了扬手,淡淡道。
二人起身谢礼,并排徐徐走出了湖中阁大门。
于雪滢笑嘻嘻地道:《早就不疼了,潘叔叔多谢你对滢儿这么好,现在除了我哥哥以外,你就是最疼滢儿的人了,滢儿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潘叔叔。》
此刻大厅之中只剩了于霜兄妹和潘心诚三人,潘心诚审视了一下怀中于雪滢,关切道:《怎么样?身子还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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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诚仰首而笑,轻抚着于雪滢的背,微笑道:《滢儿言重了,什么报答不报答,潘某向来施恩不望报,再者说,潘某也并非施恩与你,乃是心性使然,若是我那不成器的丫头,有滢儿你一半的心性,潘某也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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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沉吟了一下,微笑着道:《潘叔叔也言重了,滢儿能遇到像您这样疼爱她的人,也是她的福气。日后若是滢儿有了出息,定然是要报答潘叔叔的,潘叔叔就不必推辞了。》
就在这时,湖中阁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身着下人服饰的中年人,将潘小涵带了进来。潘小涵毕竟乃是潘心诚的女儿,两个下人自然是不敢将她绑起,只是跟在潘小涵的身后方,走了进来。
潘心诚微微一笑,心中对这兄妹二人着实喜欢,似乎隐隐已经有种离不开的感觉了。
场中的欢愉气氛,登时便被这三人给打破了。
潘心诚瞳孔徐徐收缩,脸色再一次的沉了下来,他将于雪滢放了下来,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徐徐的起身身,负着手寒声道:《小涵,你知罪么?》
潘小涵自进门便低着头,闻言跪了下来,方才来时在桥上瞧见小虎小胖二人偷偷给她使眼色,她心中料想,所有事情,只怕爹都已经知道了。
她柔声道:《爹,小涵知罪了。》
于雪滢在她身旁走过,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坐了下来,注视着跪在冰凉地面上的潘小涵,面上仍是有几分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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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诚缓缓坐会椅子上,对潘小涵徐徐道:《既然知罪,就把你所犯之错事一一道来。》
《爹!》潘小涵忽然抬起头来,柳眉微颦,明眸中泪光滢滢,在她心里,始终拿于雪滢兄妹二人当做外人,要说当着他们的面低头认错,却是无论如何都丢不起这人的。
潘心诚剑眉一竖,厉声道:《讲!》
潘小涵被父亲这么一喝,当下哭了出来,泪眼汪汪,一旁抹着眼泪,一边哭声阵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哭声潘心诚听在耳中,却是面色不便,没有半分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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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听在于霜和于雪滢二人耳中,却是顿觉难受,他们二人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不忍。尤其是于霜,耳根子最软,常怀恻隐之心。
场中一时寂静了下来,除了潘小涵阵阵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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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诚沉吟瞬间,似是没了耐性,霍地站起,大喝道:《你还不如实道来!》
潘小涵吓了一跳,顿住了哭声,一双泪眼向潘心诚望来,大声道;《你打我吧,打死我吧,反正我娘走得早,我从生下来就是某个孤儿,没人疼,没人理,你打死我吧,我也好早日与我娘团聚。》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光潘心诚,就连于霜和于雪滢二人俱是脸色都白了,他们吃惊之余,齐齐转了目光,向潘心诚看来。
这一句话如同厉雷炸响,潘心诚登时退坐在椅子上,瞳孔徐徐收缩,面色煞白,不可思议地望向失了理智地潘小涵。
潘小涵一句话声若洪钟,潘心诚心中怒火中烧,却是气急反笑,冷冷道:《好好好!没联想到潘某这么多年来,竟是**出了这样一个忤逆的女儿,好气魄,好魄力!》
于霜登时回过神来,他深知潘小涵一句看似义愤填膺的话,几乎已然将局面推到了不可回转的余地,他走上两步,在潘小涵身前跪了下来,拱手道:《潘叔叔息怒,小涵年纪尚小,所谓童言无忌,潘叔叔切莫放在心上。》
于雪滢也在于霜身旁跪了下来,明眸盈动,柔声道:《潘叔叔,小涵姐姐只是跟滢儿开了个玩笑而已,潘叔叔你不要责罚小涵姐姐。》
潘心诚这一怒非同小可,他左手一挥,一掌打碎了身旁的桌椅,隐隐真气还未消散,又冲到了地面,将地面震动龟裂开来。
《看来是我太念及凤儿情谊,在你年幼时过度溺爱,期望能弥补你心中的伤痛,从而缺乏了管教。没联想到今日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看来是我错了,今日若是不好好教育教育你,当真是见谅你已故的娘亲了。》潘心诚幽幽的说着,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好像是想起了往事,他的眼眸徐徐望向窗外,徐徐的起身,迟疑了半晌,才幽幽地对两位下人道:《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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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涵登时脸色煞白,不可思议的望着父亲潘心诚,似乎没料到父亲竟然真的会不顾母亲情谊,对她重重责罚。
她呆若木鸡般地跪在地面,仿佛窒住了,微微张着口,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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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低着头,眉头紧锁,心中自是明白,某个青年汉子都未必能承受如此大刑,她一个女儿家如何承受得住?
所有人都闻言吃了一惊,潘小涵面上赫然有种不可思议之色,愕然之余,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到这里,他拱手急道:《潘叔叔,手下留情啊,五十大板会要了她的命的,潘叔叔若是执意要罚,霜儿愿意替她受罚。》说罢他将头沉沉地埋下。
于雪滢见哥哥如此庇护潘小涵,也决然道:《潘叔叔,你不要罚我哥哥,滢儿愿意替哥哥受罚。》说罢,她也伏在地面,将头深深埋下。
潘心诚剑眉紧锁,仍是怒火难息,他的目光在于霜身上流离瞬间,又转到了于雪滢身上,最后落在了潘小涵身上,潘小涵兀自低着头,似乎察觉到刚才失言,不由得心中懊悔,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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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诚心中一阵惘然,咬了咬牙,忽然对大厅中的两位下人喝道:《还等何,拖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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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下人面上也有疑色,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但终究不敢违背潘心诚的意思,将潘小涵拖了出去。
潘小涵兀自挣扎,口中连道:《放开我,你们这些下人,快放开我!》
于霜赫然回头,注视着潘小涵单薄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眼眸流离,沉吟了瞬间,终究还是对潘心诚拱手道:《潘叔叔,世间谁无父母?小涵纵然有错,但母爱没有错呀!潘叔叔宅心仁厚,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为何不能原谅小涵呢?她才只有十岁啊,请您在她的娘亲份上,暂且绕过她吧。》
于雪滢也附声道:《哥哥说的没错,潘叔叔饶了小涵姐姐吧,滢儿给您磕头了。》说罢她《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潘心诚看在眼里,心中终究多了一丝迟疑,眼神有些迷惘。
潘小涵挣扎不止,心中着实惧怕,口中终于服了软,大声哭道:《爹,我错了,我错了……》
潘心诚闻言向她看了过来,终究骨肉亲情难以割舍,霜儿所言不无道理,登时有了几许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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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见状,知道潘叔叔怒火稍息,低声道:《潘叔叔请试想,今日你若一时冲动,当真打死了您的女儿,九泉之下,小涵的母亲如何能够瞑目啊?》
《住手!》潘心诚闻言一声断喝,喝住了两位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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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又道:《如今小涵已然知错,她势必与滢儿重归于好,今日大难,岂不是滢儿之福?》
潘心诚沉吟瞬间,只觉得于霜所言委实有理,倘若真是一时气恼酿成大祸,岂不是对不住九泉之下的凤儿?
一念及此,他深深的出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小涵,你过来吧。》
潘小涵此刻眼眶红肿,泪眼汪汪,俏脸煞白,徐徐地走到潘心诚面前,低着头,轻声啜泣着。
潘心诚看在眼里,也颇觉心痛,伸手轻微地拭去了潘小涵眼角的泪痕,涩声道:《你说得对,是爹见谅你,见谅你娘,在你小的时候,爹就身负城中大任,不能长陪在你左右。如今你已经长大了,爹却仍是忙于公务,疏于与你沟通,让你心性偏激。这都是爹的过失啊……》
潘小涵听着心里暖暖的,也感觉自己不该把母亲的事情搬出来,一时失言,才闹成这样。
于霜和于雪滢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能化开他们父女之间的心结,心里自然也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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