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知州府上那场闹剧好像无人记得了,府里安寂静静。芸姨娘和衣歪在罗汉床边矮榻上,细细侧耳听去,只隐隐约约听见坊里传来一慢三快的打更声——便清楚是四更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起身穿鞋,拾起桌子上的油灯,伸手摸了摸张淼光的额头,烫人得很,她就从药瓶里掏出一丸药来,使劲儿撬开他的嘴,扔了进去。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方举着灯往外间走去。
外间原本坐着的两个丫鬟已经东倒西歪地睡在地面——睡觉前,芸姨娘已在这两个丫头的茶水里下了药。她用脚尖轻微地踢了踢,睡得很死,就撇了撇嘴,越过两人,将油灯小心地放在案桌子上,轻微地地翻找起来。
酸枝木的大案桌上放置着几卷书,几支笔筒,几方砚台,一目了然。她看了看,又回身细细地在书架上看过去。
找了大半个时辰,书架后的每一块地方都被她敲过——并无暗格之类。墙上挂着的书画条屏都被她揭开,看了一遍。书房统共那么大,到底藏东西的地方会在哪里呢?
芸姨娘有些着急,除了今晚,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府里的外书房并不允许内院家眷随便出入,平日里还都有张淼光的心腹小厮守着。
今日她借着要照顾张淼光的由头才能宿在此处,张淼光又伤着了,躺在床上不能移动——还能给她空余的时间缓口气。
芸姨娘越想越不甘心,她看了地面躺着的两个丫鬟一眼,心里一转,蹲下身,俯下脑袋,弯起食指,徐徐地一寸一寸扣起地面上的石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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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她的腿就有些酸,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张淼光的书房极其敞亮旷朗,除却大书架,案桌和几张椅凳外,别无他物。她的目光便落到屋当中的大案桌上,心念一动——这屋子里里外外必是要走人的,没有遮挡的地方空了一块,嗓音与众不同,徒惹人怀疑,还不如藏在桌底下呢,只有自己的脚能踏到。
她愈想愈感觉是这个理,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俯下身子趴到案桌底下仔细敲了一旁,结果却又让她失望了——半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她有些沮丧,欲往后退出案桌底下,孰料只因她抬起了脑袋,半途中后脑《砰》得一声砸到一样东西。
芸姨娘顿时一喜,也顾不得疼,反身就用油灯去找那凸起,正如所料是一个连在案桌下的木盒子,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鱼锁。
芸姨娘想了想,将案桌边的酸枝木圈椅往近处轻微地拖了拖,将油灯置在圈椅上,自己摸了摸右耳,却是空的——却是来时太过匆匆,早就卸了的。她只好又爬出去,走到地面躺着的两个丫头跟前,撩起头发比了比,取了其中某个耳朵上的青石坠子,又重新钻到书桌下,将那坠子上银质圆钩扳直,偏着脑袋以便不挡下灯光,将撸直的银钩子戳到锁眼里捣了捣。
细小的咯哒声一响,铜锁就开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芸姨娘慢慢揭开盖子,凑过去一看,正如所料里头藏了不少书信和账本,她伸手摸了摸,在长条形的盒子最里处摸出某个一手长的盒子。
芸姨娘屏住呼吸一打开,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铜质卧虎,她心头一跳,将那卧虎从盒子中拾起,在灯光下瞧了瞧,果然与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只有半边,另一面凹凸不平,上头写着看不懂的小字图案,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在手心里,凉凉的,仿佛有千余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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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合上盒子,将它放回木盒子的原处,书桌底下的木盒子也叫她重新用铜锁锁了。她将那枚铜质的卧虎收好,又瞧了瞧那扳不回去的耳坠,想了想也塞到荷包里,便起身将圈椅往后挪了挪,照原来的样子摆好,重又躺回了榻上。
等一切静下来,她方觉心口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方才还是冰凉的铜质卧虎贴着她的身子,滚烫万分。
第二日,张淼光还未有醒过来。张管家到底不放心,又命人去其他医馆请了大夫来看,把了脉,看了伤势都连连摇头道自己医术不精,治不好。张管家哭笑不得,只得等昨日那大夫未时来扎针。
芸姨娘重新回院子梳妆了一番,听冬儿叽叽喳喳讲后来的事说了一遍。张管家的婆娘也就是周妈妈昨日被罚跪了好久,等到昨日张夫人的事儿闹出来后,周妈妈头一个带着下人婆子将张夫人关到了院子里,与二姑娘织琳一块儿关着。宝珠和张夫人的奶姆被关在了柴房里。
经过一夜,芸姨娘的心跳已徐徐恢复了,神情也若往常一般,边揽镜自照,边问道,《翠姨娘和金姨娘哪里有何动静?》
《都关着院门呢,除了派人问了到外书房问了一声,大气儿都没敢出。》冬儿给她头上发髻上插了一支金丝点翠蝴蝶钗。
《拿下吧,这几天只带银的,别戴着这些招人眼,老爷还伤着呢!》芸姨娘在铜镜里觑了一眼。
冬儿听话地拔下金丝点翠蝴蝶钗,在妆奁里挑出一支简单的银杏花的素银簪子,斜插进芸姨娘的乌发中,也别有一番娇俏。
芸姨娘从镜中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就这样吧。我去老爷那里,将我的饭都摆到外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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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应了一声,芸姨娘便起身,披上一件素面斗篷往外院走。
芸姨娘面色不变,还是一副温婉谦恭的模样,又只因昨晚夜里起身,没睡得好,眼下青黑,眼里还有点点血丝,看起来极其疲惫的样子。
迎上来的张管事一瞧,以为她是昨夜照顾张知州费心了,又见张淼光一大早烧退了,面色也比昨晚上好看了些,心里也对芸姨娘起了敬重之心,在赵淼光醒来后,说了不少芸姨娘精心照顾他的好话,最后芸姨娘因此入了张淼光的心,被扶了正——此是后话不提。
到了张淼光休息的外书房,一干下人看见芸姨娘娉娉婷婷地从门外走来,均极其恭敬地行礼。大家都是恍然大悟人,以后这府里谁是当家的女主人,早在张淼光晕过去之前就已经一目了然了,吩咐芸姨娘到外书房来,分明就是将她当做府里主事的人。
这会儿,张淼光虽面色好看了,却仍旧晕迷不醒,张管事等不得未时,便决心上医馆将昨日那个大夫请来再看视一番,故此,对芸姨娘说了。
芸姨娘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她手里还握着一件滚烫的物件得赶紧扔出去呢。
这次张管事决心亲自去请,便留了个心眼,左邻右舍都打听了一番,正如所料昨日那青春大夫是好几日前就来了的,这几天也替不少人看过病,端得好医术,有一次王大夫原本都束手无策的病让他给扎了几针就好了。
张管事微微摆在心,进了医馆,正见徐启坐在案后替别人把脉,一张俊朗面容一身青布衣衫看起来正如所料有些医者仁心的模样。
徐启给眼前这样东西病人开完方子,让他自去取药,一抬头就瞧见张管事站在入口处,不由道,《咦?此时还未到时辰,张管事怎么来啦?可是张知州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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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事的态度比起前日客气多了,搓了搓手道,《徐大夫,咱家老爷现在还未醒,也不知……》
他说得含混,徐启不傻,见他现在一副殷勤样子,清楚必然是要求他现在就去看看。徐启本来就不是开医馆的,便了然一笑,顺水推舟地站起身道,《那我便去府上探一探吧。》
张管事求之不得,连忙请他上了马车。
芸姨娘坐在里间的桌边,手撑着脑袋正打瞌睡,模模糊糊听到外院的动静,连忙醒了过来,才站起身,张管事已带着徐启进了里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启的目光扫过芸姨娘,见她微不可见地点头示意,顿时心里一松,不自禁地呼了一口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管事听到,忙问道,《作何样?》
徐启心情好,说出来的话也动听了几分,觑了一眼张淼光的面色,随口道,《张老爷这伤昨晚最难捱的时辰处理得很好,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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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事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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