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的天幕闪烁着点点寒星,乌鸦鸦的树木枝桠在微光中张扬舞爪地伸展着,上扬东郊的一处深山林野中忽然响起嗦嗦的嗓音,两个人影陡然出现,惊起一只憩在枯枝上的老鸹,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钻入密林深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边微微泛起白光,天快亮了,原本靠在蹲卧的马匹上打盹儿的花奴一下子惊喜,转头见成箦林晃早已在溪边洗漱完毕,连忙自责了几声,从胸前掏出某个扁平的木盒子来,一打开,原来盒子里分成了一个个小格子,盛放了各色的膏药。
花奴用手指沾着膏药在成箦的面上脖子上涂涂抹抹,不一会儿那肤色黧黑,面貌平庸的徐校尉重新出现在林间,伸出两只玉白修长的手,沾了黑黄色的药膏抹了抹,手和手腕顿时就和脸上一般颜色了。
《那密道口放在那没事吗?若是被人发现……》临走时,林晃不放心地问了问。
《放心。若是没有地图,这密道是过不去的。》成箦连头都没有调转,《上扬的神策大将军府,原本就是皇帝赐给心腹的宅子,通向宅子的密道不止这一条。密道的路线由皇帝一代一代相传,当年卞安焦氏有人住过,知道一条两条不足为怪。这条密道就算被我们知道了也无妨。》
《殿下清楚的东西真不少。》想起密道中的弯弯绕绕与数不胜数的陷阱与成焱手绘的一道地图,林晃默了默才道。
《不,是戾太子妃才是。》
当年戾太子近旁的某个爱妾是太子妃的丫鬟,充作太子妃被拘禁在侧宫中近旁,一场火将侧宫烧得干干净净,谁还认得出来全身焦黑的尸体谁是谁?
接下来更精彩
太子妃顶着太子的妾室之名被投下牢狱,若不是看守牢犯的狱吏曾受她之恩,隐瞒了事实并照料于她,早就没命了,等到先帝以巫蛊谋反之罪诛杀了太子和他四个儿子,再假仁假义不做追究,大赫天下后,太子妃已在狱中产下一子,先帝想改口也晚了,只得将名字改作《焱》字,又命人送太子妃回太祖祖籍渝乡,太子妃也十分有胆色,逃出看管她的队伍,隐姓瞒名到了宗室之地,虽太子被贬为一介庶民,但有了宗室保护,性命至少无忧,从此母子两人退居一隅寂静过日子,成焱六岁时,太子妃就去了,也无人敢接手抚养这样东西烫手山芋。若不是后来成死了,无人继位,谁还能记起起来那个从一出生就命运多舛的男童?
《殿下所知均是从戾太子妃留下的手书中所得。》成箦用手中的长刀挑开身前的杂草,寻了一条林间小道,叹了一声,《或许这是命中注定,若是殿下幼时被带至京都,便也没机会回到故居去寻太子妃手书了。》
林晃与花奴二人俱无言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方。
又走了一阵,天色放明,总算到了山下的官道,三人略微整理一番,跨上马,便往城门去了。
――――
小青拎着从厨房灌好的铜热水壶,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入卧室,将滚烫的热水注到屋角的架子上的铜盆儿里慢慢凉着,又去将桌上隔夜的茶水换掉。昙香捧着食盒进了屋子,瞧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了里屋,小青点了点头,昙香便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自己走到屋子里,伸手撩起暖阁上的绣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珂怕冷,睡觉总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了被窝里,背后却露出了一大块儿,无论夜里给她掖多少回被子,每每早晨都是这样。索性冬天还没到就挪进暖阁,省的夜里冻着了。
昙香将熏好的衣物放在床边的矮榻上,自己坐到床边轻微地唤秦珂起床。秦珂从被窝里伸出某个毛绒绒的脑袋,眼神迷蒙坐起身,任由昙香替她换了衣裳。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梳洗罢,秦珂出了里屋,瞧见桌子上摆好了早膳,便坐定来道,《姐夫回来了?》她对林晃的称呼总是改口不了,久而久之,在家中红裳也随她去了。
昙香替她夹了一块如意卷,回道,《阿郎今早赶了回来后,娘子面上的神色似不大好。》
秦珂的筷子顿了顿,问道,《怎么了?难道吵架了?》夫君出门一夜后再归家,做娘子看见他,面上神色不好了,秦珂自只是然地就往歪里想了。
昙香道,《不是,》她往屋外瞧了瞧,悄声道,《听阿郎说,西边要打起来了。》
秦珂想了想就明白了。《骢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男儿雄心壮志,总是向往沙场战敌,西边要打仗,林晃必是想要投军的,沙场无情,刀枪不长眼,某个不小心……也难怪红裳听到后神色不好了。
男人做事向来不考虑家中妻子作何样,若是孤身一人死了便是死了,偏偏想上战场,还要娶个妻子回来替他忧心思虑。想着,秦珂对林晃难免升起几分怨气。她才喝了几口粥,咬了一口如意卷,就摆在筷子道,《不吃了。》
昙香劝道,《今日还要上课,只吃这么点点子,如何熬得一上午?》
秦珂听说,还是拿起筷子勉强又喝了小半碗粥。
《姑娘你这是操哪门子心事?》昙香瞧出她心事,哭笑不得替她夹了一块煎饺,道,《好歹用些干物。我瞧阿郎平日多心疼娘子,不会不替她考虑的。》她微微俯下身子,悄声在秦珂耳边道,《你忘了阿郎平日总是和谁一道?公子本事大着呢!》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在宫中熬得两年,成了柳贵妃近旁典衣得用的宫女,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却又得命出宫解了秘药送到两个一同出宫的小娘子近旁当丫鬟。昙香不同于芸香,她清楚只要远离成箦,哪怕一辈子是个服侍人的丫鬟,也总比被秘药控制着被人利用来得好。这是她的机会。
其实昙香也不知道成箦是谁,要做些何,只是十一岁时被一群人从山沟里买出来,在一处宅子里训了几年,再出来时,被告之他是主子,喂了秘药被送进宫中,必要按他的指示办事。
能将手伸到宫中的人,本事够大了吧。昙香暗想,这也不算骗姑娘了。
这边秦珂也感觉成箦与林晃两人身份不简单,如今听到这位‘前手下’也说了成箦本事大得很,想必林晃就算上西北去是有事儿要办,必不会轻易就死了的。
这两个都是年纪轻轻,没经过大世面的闺阁女子,哪里真正见识过征战前砺戈秣马,枕戈待旦的紧张,沙场上铁蹄翻飞,剑光闪烁的凶险还有马革裹尸,白骨累累的凄凉呢?
两人这各自一琢磨,倒捉瞎对上了对方心思,便秦珂的心情便好了点,将昙香夹到碟子里的煎饺吃了,打算去学里前再去瞧一瞧红裳。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