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4章圣杯怪盗（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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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你是天草四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羂索审视地观察了半晌。

他曾经在伪装进入京都高专时，与这位一度掀起腥风血雨的圣者打过照面，那时的他使用了京都高专一名女学生的身体, 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他原本选定的目标夏油杰, 封火于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作为存在了上千年之久的术师，羂索对于魔术师们的手段也有所了解，那年以远坂为首的家族试图建立圣杯包括失败的全过程他也知晓, 因此，圣杯竟然真的通过封火之手在世间降临, 羂索的心情可谓十分惊喜。

这玩意可比他慢慢推行死灭回游有效率多了！封火制造出的圣杯运行时还会通过天元的结界术来抽取地脉中的魔力, 这对羂索来说根本是专业对口！就算是内心实际上带着对魔术师轻视的羂索, 也愿意承认，他的方式甚是的可行。

若非五条悟在面对咒术界的高层态度那么强硬, 与此同时又有着强硬的底气坚持圣杯消失, 羂索的愿望早在十年前就实现了, 用不着他自己去从头开始构建。

……但是，只是。作何看还是难以将这样东西语气轻快的少年与那时的人划上等号啊！尤其是他自己就是个熟练盗用他人身体的术师, 很清楚这世界上存在着多少相似的术式。鉴于《天草四郎》受肉而留下的身体已然在他手上了, 那么或许他那边所使用的是类似于借用媒介让死者在生者的身上重现的方式。

他极其逼真地叹息了一声, 《若真的是你，那么你就不该来阻止我，而是成为我的同伴, 天草四郎。》

封火却歪了歪头, 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嗯, 作何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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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被绑起来的手艰难地比出了一根中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 向伏黑甚尔投去诡异的目光，他现在怀疑是被伏黑甚尔传染的结果。

伏黑甚尔扬起眉毛坦坦荡荡地看回去，这和我有何关系？

《我调查过你。二十六年，你为了真正地获取圣堂教会的信任，也为了能够重现出你的岛原城的奇迹，用了二十六年去准备，这样东西时间甚至超过了你活在这世界上的时间……真是坚韧呢。明明难得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又在这和平的年代重生，为何不去享受本该属于你的青春呢？》羂索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金属制的冰凉扶手，摇头叹息，《你不追求财富，也不追求权利，只索取一样东西。没错，你想要圣杯，也只有圣杯才能完成你那连我都感到可笑又可悲的祈愿。》

《倘若我是你，我会等到‘我’完成了圣杯之后再出现，从我的手上夺走圣杯，而不是中断这场仪式，浪费了这盛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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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有着完全一致面容的少年听得甚是专注，还不时点点头表达赞同，忽略他这身装扮，简直就像在认真听课的乖巧高中生一般。待羂索说罢，他眨了眨眼睛，《嗯，我并不否认你的说法，应当说这样的抉择才是大量人眼中正确的做法吧——以最小的牺牲去获取最大的利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羂索并没有只因他的认同而摆在心来，《‘只是’？》

《……只是。》封火笑了，无论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都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灿烂的笑容，《只是，我想要的，是所有的一切都能够获得慈悲，而非理所当然被牺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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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羂索定定地注视着他将这样东西词咀嚼了一遍，近乎荒谬地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自己也在这样东西被救赎的范围内，他的目光徐徐沉了下来，《你，还真是狂妄呢。》

封火相当直接地笑着点头承认，满满的理直气壮，《嗯，或许正是你说的这样吧，我非常的狂妄，也总是会做出些他人无法理解的选择呢。我会反省的，可不是现在。》

真人、漏瑚在这时迟来地脱离了无量空处的巨量信息的影响，恢复了意识。真人倍感好奇地在羂索与封火之间来回瞧了瞧，《哇哦，言峰，这是谁？话说为什么那边的人数变多了啊，不是只要对付五条悟某个就够了吗？》

他们的苏醒也在羂索的预料之内，他的笑容加深了些，《不是何重要的人。放心吧，立马就要结束了。》

封火的眼神不为人知地波动了一瞬。总感觉，这样东西声音，好耳熟啊，话说赶了回来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声音也全都好熟悉啊。

献祭涩谷的生命作为魔力源的计划被搁浅了，但是，他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一旦失败的可能性，做了第二手的准备。

要说魔力源，还有什么比这数个特级咒灵更有效的东西呢？要说存在形式的话，他们才是最接近于英灵的东西啊。

《拜托你，为了我的愿望去死吧！》

羂索的身体上，幽蓝色的魔术回路一个接某个地浮现亮起，他抬起一双手发动了这他至今仍然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埋藏在这座大厦之下，以此作为中心，遍及了整座东京市的法阵被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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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可真是。》封火脸上从容的笑容没有分毫改变，他竖起食指摇了摇，《还没有意识到吗？你被偷走的，可不只是那些圣杯的碎片啊，还有——你最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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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羂索交谈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

羂索控制圣杯仪式的能力，是基于天草四郎生前那使用魔术的传闻而诞生的宝具，右腕恶逆捕食与左腕天惠基盘，这双腕的气力让他得以连接所有的魔术基盘，大圣杯这以魔术构成的存在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可是，就算是封火，在一开始也不能将这样东西能力发挥出丝毫，是在他完整地经历过天草四郎那短暂的一生，又与天草四郎本人达成了共识后才能够真正地使用这双腕的力量。

仅仅是某个外来者的羂索，对于这双腕上寄托着多么沉重的夙愿都一无所知，又作何可能用出他统统的力量呢？

《不好意思啦，你的仪式和圣杯，就由我收下了！》他用手杖的尖端轻微地叩击地面，少年清亮的嗓音中写满了自信，又带着十足的中气，唯独没有和他语意一致的歉意：《嗯，99.9％能赢！》

在五条悟六眼的视觉之下，他们双方的魔力都是可视化的，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密集如蛛网般连接着羂索的魔力被侵蚀的全过程，所有的线都被整整齐齐地切断，而后重新连接上了带着轻松笑意的少年身上。

尽管没有看到这些，可被抢走成果的羂索本人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结界是如何脱离了与自己的联系的，他

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考虑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想到《天草四郎》本人竟然会被重新召唤！否则的话，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还阻止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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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他还有机会，无论是重新举行圣杯的仪式，还是想办法继续完成他的死灭回游。羂索当即不再迟疑，下定决心使用封火曾用过的转移魔术从这个地方离开，但就在此时——

一把刀刃冰冷刺骨的匕首，穿过了轮椅，贯穿了羂索的后腰，将他钉在了轮椅上。

他双眼充血，右手紧握了那把从他的腹部延伸而出的染血刀尖，满载着杀意地回过头，看向了由于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与封火争夺未完成的圣杯基盘主动权之上，而被忽视的言峰绮礼，《言峰、绮礼——！》

《现在就放弃的话，可不好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言峰绮礼似乎嫌这招还不够似的，将还刺在他身体中的匕首顺时针旋转了半圈，匕首上的魔术发挥作用抑制着羂索的反转术式，逼得羂索又吐出了一口血。言峰绮礼却只在短暂地欣赏了他面上扭曲的表情后，便迅速地偏过脸向着一旁闪避，躲开了几道蕴藏着魔力的攻去后兴奋地将视线停留在了对面，《啊啊，兄长……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你也要救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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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本一副轻松姿态的伏黑甚尔敛起表情，身体也进入备战状态地伏低了些。封火的笑容褪去了大半，他抬起手臂拦在了伏黑甚尔的身前，《……绮礼。》

说实话，言峰绮礼会觉醒出自己的本性，进而走上这条路也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言峰绮礼几乎算是用一生都在追寻自己真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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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但是……让他变成这样的契机，是什么呢？

《绮礼，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迈开步伐走向言峰绮礼，皮鞋的鞋跟落在地面上啪嗒作响，每一步的间隙与节奏都全然一致，一如他神情那般平静，《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言峰绮礼难以抑制嘴角上扬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将羂索、又或者说是本该属于他那位义兄的血液擦拭在法衣的外袍上，《好。只要你如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兄长。》

本该是表达尊敬与距离感的敬称，在他那意味深长的口吻中变得满是戏谑，见封火点头示意，言峰绮礼状似轻快地问，《兄长，你真的能毫无芥蒂地遗忘你的仇恨，去拯救人类吗？》

不出他的意料，那琥珀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因他的问题而产生一丝波动，是只有无数次与自我撕扯后才拥有的冷静，《是的。》

言峰绮礼的喉中滑出了低沉的笑声，《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现在的行动真矛盾啊。》

《若你真心实意地想要救赎人类，就该帮助‘他’来实现圣杯，忽视那些微小的阻碍，与此同时舍弃你天真的愿望；可若是你不想要背离自己的背心，阻止更多的牺牲，就要亲手破坏即将诞生的圣杯，与人类的救济又一次擦肩而过，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出现的奇迹……没错，就像那一次一样。》他意有所指地觑了一眼五条悟，唇边的笑意更深，《只是，这一次，你甚至必须亲手毁掉你自己的希望。》

的确如此，无论哪个选择，等待在他前方的，都只有痛苦。言峰绮礼残忍地将这样东西事实揭穿出来，满怀期待地紧紧盯着他每一分神情的变化。

最坚定的人，所流露出的绝望，也是最为甘甜的。他渴望着读取到他掩藏在最深处的情绪，那十年前他错过的悲伤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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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失望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那张几十年都没有改变过的面孔，至今仍带着稚气，唯有低垂着眉眼的神情是超脱年龄的淡然。经过漫长旅途的祈祷，跨越了不尽其数的失败，他站在这里，坦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为了他人的命运而向这既定的世界发起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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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礼，我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意识到了，想要实现我的愿望难，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条路上注定遍布困难，而我也已接受了这一切。》

《苦难与失败于我而言，便是主对我的考验。尚未成功，说明我还没有得到认可，那么，就再试一次吧。再试十次，乃至上百次、上千次……直到将那遥不可及的世界，由理想化为真实。》

他轻微地地扬起唇角，《所以，周而复始，历经再多的失败，我也不会放弃。抱歉，让你心灰意冷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如水，言峰绮礼便越是震撼，他像是首次认识到自己这位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义兄那般……对，他委实应当是现在才真正地察觉到，这位义兄的真面目。

只凭这种程度的绝望，是不可能让他一蹶不振的。他总算，迟来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