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尹静姝歪着脑袋，《当年跟叶莺一拨的演员，差不多都转身离去舞团了，现在基本就剩虞团长、胡团长和方主任了，还有谁会去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清楚原来叶莺是个这么有故事的人。》
尹静姝说的胡团长叫胡桐，是我们舞团的副团长，方主任叫方艳兰，是舞团的办公室主任，她们当年也都是优秀的芭蕾舞演员。
《哪里有什么诅咒，那都是牵强附会的。》我是不信世界上有诅咒这回事的，并且梓涵的坠楼，分明更像是人为，而不是意外。
《我听她们说得有板有眼的呀。特别胡团长说她见过梓涵和某个男的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那男的她认识，是一家旅游公司的老总，姓罗，就是来自罗家村。》尹静姝的语气有点惊悚，《我瞧见过的那白净斯文的男人，没准就是姓罗的。哎呀，我作何忽然感觉阴风阵阵的，不说了，太吓人，我还是赶紧找团长汇报工作去。》
尹静姝一溜烟跑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发愣。梓涵和她的姐姐一样，爱上了罗文灏那么她的坠楼，是否和叶家村的祖训有关这样东西想法让我不寒而栗了。
我的脑子里充塞着混乱交织的各种思绪，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叶梓涵出事的那个转台。我惊觉的预备转身离去，还来不及走开，就见萧瑟从转台内走了出来。某个照面之下，不自觉双双一愣。我不久回过神来。《多谢你，替我在团长面前说了话。》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他的眼中闪着光采，《团长都跟你说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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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不知怎的，我答得有点碍口。
萧瑟沉沉地的凝视着我，他的目光在夜色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潭，好黑好沉，直似要让人沉溺于那幽黑之中。我脸上不由自主的发热了，别开头去。
《行抽烟吗》萧瑟问。
《你抽吧。》我对他抽烟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我听到打火机《嚓》的一声响，回过头来，瞧见烟头上的小火点闪着幽幽的光。《我我有某个发现。》尽管知道萧瑟和虞团长关系亲近，我还是决定告诉他。
《是关于照镜子》萧瑟立即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点了点头。《此日大家忙着连排，不像平常排练那样老照镜子，我也没有何收获。倒是连排结束后，虞团长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她似乎怕照镜子，总之就是，瞧见镜子时表情很不自然。》
《虞团长应该和叶梓涵坠楼无关，她看到镜子表情不自然，是因为》萧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她大量年前出了一场车祸，右脸、右额头被撞伤，拆线后，面上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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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我从没看出她脸上有伤痕。》
《她到国外做了整容，加上精心化妆，不清楚那件事的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萧瑟轻微地一叹，《只是当年留下的心理阴影很难消除，特别是右脸面对镜子的时候，总会有些惶恐和不自信。》
我详细回想了一下，虞团长刚才脸色不对劲的时候，的确是右脸对着镜子。《你和虞团长是何关系，怎么知道她那么多事情》
《她和我爸是多年的好朋友。》萧瑟简单回答。
《她很关心你。》我又说。
《是挺关心的。》萧瑟笑了笑，喷出一口烟，烟雾笼罩下的他，那笑容显得有些难以捉摸，是个无可奈何的笑。我微微诧异地望着他，不恍然大悟他为何是这样的神情。
但他回身走开了，径直走向栏杆，面对玻璃幕墙站定。
我走到他的身旁，看着我们映在幕墙上的身影，似真似幻，遥遥渺渺。《倘若梓涵坠楼和虞团长无关，那就是和其他人有关了，这和镜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在镜子里瞧见了何》萧瑟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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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望着他，不明因此。
《据说镜子能照见人的灵魂。堂而皇之照镜子的有几类人，其中就包括芭蕾舞演员。》萧瑟对那玻璃幕墙吐着烟圈，随后凝视着烟雾在夜风中扩散，《镜子是你们的忠实陪伴者，在平时的训练中，真正的观众其实就是镜中的自己。你们都相信镜子，几乎每一天都会重复无数次相同的动作，在镜子里检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我说的对吗》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竟然对我们如此了解。
《我跟你说过的，我看过一个曾经很优秀的芭蕾舞女演员的日记本。》萧瑟从我的眼里读出了疑问。他注视着我，烟雾下，他的眼光显得朦胧，《其实不光是芭蕾舞演员，每个人都希望在镜子里瞧见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只是很残酷，镜子只会反映出你现实的样子。从镜子里反射出的自己，如果和理想中的自己距离很遥远，你会作何做给你两个选项：第一，从镜子移开视线，第二，为了变成理想中的自己而努力。》
《我选第二。》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微怔过后，抬眼正视面前如镜子般的玻璃幕墙。
萧瑟对我摇摇头。《正确答案不是第某个选项，也不是第二个，而是接受现在的自己。》
《你不是完美的，单是和叶梓涵的a角相比较，就有一定的距离。你的体态不如她完美，也不及她技术上超凡的稳定性和出色旋转。而且，你还面临蓝婧予的竞争，她各方面的条件，并不比你差，全然有可能超越你。》萧瑟很坦率地说了出来，《你只能接受现实，接受那并不完美的自己。只是，你也有自己的优点，你比叶梓涵青春许多，青春就是本钱，可以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你的基本功也甚是扎实，潜力巨大。》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心中感到无比的撼动。原来他不是单纯在给保尔当翻译，我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甚至和叶梓涵、蓝婧予进行了比较。我抬眼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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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望着我，眼神诚挚。《好好看看镜中的你，坦然面对、接受。我很看好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注视了我一段长时间。我们彼此对视，从未有过这样一刻，我感到我们是这样的接近和了解。心里所有的震怒、委屈、忧虑，忽然都在这一刹那瓦解冰消。
《还恨我、讨厌我吗》他轻声问。
《早就不了。》我不经考虑地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我蓦然局促起来，为了掩饰这份局促，我很快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会让我留意照镜子时不正常的人。》
萧瑟熄灭烟蒂，重新燃了一支烟。《只因镜子里有案件的目击者。》他重重的喷出一口烟雾，《叶梓涵坠楼的时候，就是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站在这样东西位置，眼前的玻璃幕墙就会成为镜子，能映出站在这个地方的人的样子。就像现在，我们可以瞧见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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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让我悚然一惊，再看镜子里的人影，只感觉背脊凉飕飕的。《我恍然大悟了，把叶梓涵推下去的凶手，会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身影，成了自身犯罪的目击者。》
《就是这样。》萧瑟肯定了我的说法，《我刚才说过，镜子能照见人的灵魂，人一站到镜子前，潜意识里想看到的就是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像超市里都有镜子，除了反射出其他东西，可吸引顾客的眼光外，还有某个作用，就是唤起顾客的潜在意识，减少盗窃。我相信那个把叶梓涵推下楼的人，在那之后瞧见镜中自己的影像，良心就会受到谴责，在照镜子时感到不安，不敢直视镜子。》
《你怀疑，那人就在我们舞蹈演员当中演员每天必照镜子，所以容易看出谁有不安的感觉》我越来越发现，萧瑟学识丰富，与我记忆深处的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已是相去甚远，《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似乎什么都能清楚。》
萧瑟难以觉察的微笑了一下。《只是怀疑而已，一切都还是个谜。你是不是感觉，我很喜欢多管闲事》
《自然不是。》我忙否认，《我是感觉，你这个人挺神秘的，你心里，理当藏着大量事情。》
萧瑟看了我一眼，斜靠着栏杆，连续的喷着烟雾，又连续的吐着烟圈，似乎在沉思着何问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随后，他突然振作了一下，站正身子。他直视着我问：《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脸立即发热了，这等于承认了我想要窥探他的秘密。
他微笑了一下。《只是，我的秘密只和最亲密的人分享。》
我愣愣的注视着他，他的眼睛忽然闪出了炽烈的光芒，面孔变得无比的生动。我有些惊慌失措起来，身子猛然往后一退，正好重重撞在栏杆上，重心不稳之下，整个人向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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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很低，我吓得呼吸停滞，好像思想和意识都随身子一起腾空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拽住我的胳膊，使劲将我往回拉扯，我顺势向前冲去，整个人就扑进了萧瑟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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