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恹恹的《嗯》了一声。
余萌沉思了一下。《怪不得,我老感觉他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看来这么多年,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啊,没准他给保尔当翻译,也是冲着你来的。》
我心头突的一跳,有这种可能性吗但很快我自己否决了。《不可能吧,我们都那么多年没见了,他要是对我念念不忘,也不会等到现在。》
余萌的眼睛闪了闪。《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吃了一惊。《作何会这么问》
她注视着我。《就是一种感觉。》
《你的感觉不准,至少现在,我是讨厌他的。》余萌的话倒是让我萌生了好奇,《你知道喜欢某个人是何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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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瞧见对方就会脸红心跳吧。》余萌的眼光柔和而带抹畏羞,《其实我也说不好,没有经验。》
我们都没有经验,把少女如花似锦、张扬恣肆的年华,悉数奉献给了芭蕾舞,无暇顾及其他。
余萌的嘴唇紧闭着,带着几分忧郁,她一定也想起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还有她前途未卜的舞蹈生涯。
我忧虑惹她伤感,赶忙换了个话题。《你前日晚上是作何回来的》
余萌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秦总监开车,送我和朱尊一、李甦淼赶了回来,静姝醉得路都走不动了,打电话让她家里人来接的。》
《那你是作何上楼的》我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余萌微微垂眸,长睫毛半遮在目前。《我自己上来的,让男人送到宿舍,多不好意思。我就扒着楼梯扶手,徐徐挪动。幸好还记得宿舍是哪一间,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换好睡衣,一倒在床上就不省人事了。》
我能想象出余萌昨晚的可怜样,幸亏她给憋醒了想上卫生间,否则我恐怕真的要露宿走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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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我先把换下的床单和毛巾被送去洗衣房清洗,之后才去了排练厅。
上午9时整,音乐响起,9时30分,集体热身结束,训练课开始,12名男舞者、9名女舞者,以8人到5人为某个单位分组,完成arabesque、battent、brise等基础动作,反复轮换。除了钢琴声,只有秦风的口令在排练厅回响。《四小节换腿。》《两小节一次。》《注意脚背。》《腹部要有气力。》《双肩别动,手低一点。》
训练课持续1个半小时,这只是我们舞团的演员一天的开始,一堂课之后才是正式排练,上课能让肌肉苏醒,恢复过来。训练课临近尾声,我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地、旋转,眼角余光忽瞥见保尔和萧瑟走了进来,我的动作一滞,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感觉到秦风两道冷厉的目光,直向我射了过来。我吓得绷紧神经,再不敢分神。
我站在走廊上,已快入秋了,天气仍异常的闷热,炙热的阳光让我头晕目眩,心跳的节奏有些紊乱。正准备回室内,身后方有脚步声传来。我一回头,便对上了萧瑟乌黑的眼珠,感觉到他的力场喷在自己的额头上。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我稍稍喘了口气,忍不住又用眼光搜寻萧瑟。他站在靠窗的位置,高高的身材,穿着件短袖黑衬衫,黑长裤,敞着衣领,很挺拔,很潇洒,也很醒目。他微侧着头,在和保尔交谈,不知是否感受到我的注视,他偏过头来,目光和我的接触了,倏然间,我感到心头一震,飞快调开目光,向门外走去。
我的心跳愈发的凌乱,一往后退,背部就抵在阳台的围栏上,硬邦邦的触感让我惯性般地向前倾,脸恰好贴住了他温热的心口。我窘得用力推他,他却一双手撑住我身后方的围栏,纹丝不动。我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快走开》我低声怒喝,惶恐地盯着排练厅的门,走廊上目前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在排练厅内休息,但万一有人迈出来,特别是严苛不近人情的秦风,或者喜欢生事的蓝婧妤,我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萧瑟低俯着头,那对晶亮黝黑的眸子紧锁住我。《昨晚睡得好吗》
《好才怪》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东西流氓无赖,不要脸》
《童忻》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我们都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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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慢腾腾地站直了身子,双手插进裤兜里。
我看清来人是卓羿宸,略松了一口气。
卓羿宸神色不悦地扫了萧瑟一眼,问:《作何回事》
《没何,我就是向童忻转达保尔的几句话。》萧瑟一般潇洒安闲的劲儿,《等会儿排练要集中精力,别又走神了。》
我的脸腾的热了起来,刚才那一刹那的走神失误,竟被他看在了眼里。
卓羿宸看着萧瑟晃晃悠悠地走进排练厅,转头狐疑地望着我。刚才萧瑟和我那样暧昧的姿态,任谁都不会相信,他只是在向我转达保尔的话。
《集中了》这时听得秦风在排练厅内高喊。正好替我解了围,我再度松了口气,飞快地跑进了排练厅。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丝毫未敢走神,萧瑟也没有再来烦我,包括休息的时候,他都寸步不离的跟着保尔。
排练持续至夜间9点多结束。中国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已确定在11月底首次公演,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务必紧锣密鼓地赶进度,加班加点的刻苦排练成了家常便饭。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排练厅度过,有时候困了,就只能在舞台边打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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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宿舍,拿了换洗衣服,到这层楼的公共浴室去洗澡。洗完澡,又洗了衣服,晾在走廊上。我们去上卫生间或者洗澡都没有锁门,宿舍门是普通带把手的木门,可以从外面扭开。但宿舍楼住的都是舞团内部的人,而外人要进入舞团大铁门都要经过门卫处的严格登记,因此安全不成问题,短暂的外出没必要那么麻烦地锁门。至于昨晚萧瑟这样东西不速之客的出现,想想也就恍然大悟了,他现在整天出入舞团,门卫都对他很熟悉了,晚上到舞团来,只要随便说个要找的人,门卫自然就会放他进来。
虽然气愤,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萧瑟昨晚的所作所为是酒后失态。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赶了回来时推开宿舍门,我险些惊叫起来,萧瑟正斜靠在我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我放在床头准备睡前翻阅的书籍,是最近很热门的美国达芬奇密码,集合了侦探,惊悚和阴谋论等多种风格,并激起了大众对某些宗教理论的普遍兴趣。我喜欢这种风格的,便买来看了。
他抬起头来,挑着眉问:《洗澡洗了某个小时,你是不是有洁癖》
《请你立马滚出去》我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抓起书桌上的一本书就对他砸了过去。我的宿舍居然成了他任意进出消遣的场所,这层楼住的都是女演员,我们舞团的男演员都不敢随便上楼来,更何况是未经得同意就随便闯入屋子。他一个外人,竟敢如此放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瑟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书,丢到一旁。《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他痞痞地笑着,《你这人除了长得漂亮还会跳舞外,其他真没何好的。凶巴巴的没有女人味,心眼小,而且有洁癖。洗澡洗了这么久就不说了,我但是在你床上睡了数个小时,你就把床单和毛巾被全换了,至于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没有心情和他争辩,转身就要出去,我得把余萌找来,今晚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轰出去,绝对不能让他再霸占我的床和宿舍》
《余萌不在,你搬不了救兵。》萧瑟跷起二郎腿,《我刚才来的时候,瞧见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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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之气结。《你到底想干何》
《你感觉我想干何》他反问。
我反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想干何,这地方太寒碜,一点情趣都没有。床又那么小,万一震塌了受伤,真是得不偿失。》萧瑟咧着嘴嘻笑,《你最好先把门关好,不然对你影响不好。》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他说出那样的下流话来,我心中怒气翻涌,却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先把门关好,大夜间的宿舍里来了个男人,本来就容易引人误会,萧瑟又是保尔的翻译,排练了这么久,舞团里的人都认识他了,更是容易引发诸多联想。》
我背靠着门,戒备地盯着萧瑟。
《你就这么怕我》萧瑟微微抬起目光,嘴边带着个嘲谑的微笑,《我刚才已然说了,这床太危险》
《萧瑟》我喝断了他的话,《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哪里无耻了。》萧瑟满不在乎地说,《是你自己想歪了,我其实就是想把昨晚没来得及说的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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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喝了太多的酒,脑子不清醒,你又不愿意好好听我说,后来我实在太困太累,就在你的床上睡着了。你过来,我把话说完了就走。》
我不由得想起他昨晚狂热的吻,想起他炙热的唇舌如何肆虐,蓦然间,唇齿间好像又充斥着他的力场,连带他投向我的目光也觉炽热逼人,氤氲的热气从我的面上蔓延到全身,连腿都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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