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寒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他躺在棚屋的床上，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李叔已经在检查陷阱了。昨天和辐射狼群的遭遇还历历在目，那只狼黄色的眼睛，矛尖离喉咙只有一寸的距离，还有最后的选择。
《真正的气力不是杀戮的能力，是不杀的能力。》
李叔的嗓音在脑海里回响。顾寒坐起身，望向旁边。顾雨还在睡，呼吸均匀，但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何梦。昨晚回来后，她从来都很安静，只是把收集到的电子元件详细分类，然后早早睡了。
顾寒穿上防辐射服，心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他推开门，李叔果然在营地边缘，蹲在地面检查什么。
《李叔。》顾寒走过去。
李抬起头，脸上有疲惫，但目光很亮。《陷阱没触发，但东南方向有新鲜足迹，不是狼，是人。至少三个，昨晚后半夜经过的。》
顾寒的心一沉。《黑水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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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巡逻队，也可能是其他拾荒者。》李起身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不管是谁，此日去交易站要格外小心。最近黑水那边动作大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何？》
李摇头：《不清楚。但废土上，能让军阀大动干戈的，要么是资源，要么是人。》他顿了顿，《或者两者都有。》
顾寒沉默。废土的规则很简单：有价值的东西会被控制，没价值的东西会被抛弃。人也是。
《此日去交易站，》李说，《你和小雨一起去。我留在营地，设置新的防御陷阱。最近不太平，要提前准备。》
顾寒愣了一下。五年来，李叔从未让他们去过交易站。但这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叔，我们……自己去？》顾寒问，嗓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李注视着他，眼神复杂。《你十六岁了，小雨十四岁。在废土，十六岁已然是成年人。该学会自己面对了。》他顿了顿，《并且，最近黑水那边查得很严，我这张脸……他们认识。你们去，反而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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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明白了。李叔的腿伤，还有他过去的身份……可能让他在交易站成为目标。
《好。》顾寒点头，《那些电子元件……》
《都分类好了，》李说，《小雨昨晚整理的。铜线、电路板、芯片，分开放。黑水交易站对不同元件的收购价不一样，但记住，他们一定会压价。这是规矩。》
《规矩？》
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抄的交易站价格表：《看这样东西，官方价格表。一公斤废铁，官方价3信用点。但实际交易时，他们会说你的铁品质差，只给1点。一公斤电子元件，官方价10点，实际给5点。一公斤稀有金属，官方价100点，实际给30点。这就是规矩——他们定的规矩。》
顾寒看着价格表，心里发冷。《作何会……要这样？》
《因为控制价格，就是控制生存。》李的嗓音很冷，《如果你永远只能拿到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一，你就永远在生存线上挣扎。没时间思考，没时间反抗，只能想着下一顿饭从哪里来。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顾寒握紧拳头。五年来，李从来都保护他们，尽量不让他们接触最黑暗的部分。但今天，他要亲眼看到了。
《还有，》李从怀里掏出一枚信用碎片——金属质地，边缘有防伪的灵能印记，面值《10》，《这是最后的储备。如果电子元件换不到足够的信用点，就用这个买必需品。但记住，信用点不是钱，是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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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
《废土联合银行是三大宗门联合成立的，》李解释，《天道重工、昆仑生物、逍遥科技，他们控制灵能矿储备，用灵能矿背书发行信用点。你工作，他们给你信用点。你用信用点买他们生产的食物、药品、装备。你欠债，他们控制你。这是某个循环，你永远逃不出去。》
顾寒接过信用碎片，金属冰凉。《那……我们作何办？》
《记住你是谁，》李看着他，《记住你心里的嗓音。交易站里，你会瞧见大量事：有人为了一点食物出卖同伴，有人为了信用点放弃尊严，有人为了活下去变成野兽。但记住，你也可以选择不成为那样的人。》
顾寒点头。他想起昨天那只狼，想起最后的选择。也许废土上，选择本身就是反抗。
《哥哥。》顾雨的嗓音从身后方传来。
她站在棚屋入口处，已经穿好防辐射服，医疗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数个小布袋——里面是分类好的电子元件。她的眼睛很亮，但顾寒能看到里面的紧张。
《准备好了？》顾寒问。
顾雨点头，但手在微微发抖。《李叔，交易站……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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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走过去，轻微地轻拍她的肩膀。《危险，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没有辐射狼，没有变异生物。但有时候，人比那些更危险。》他顿了顿，《记住我教你的：观察，思考，随后选择。不要被恐惧控制。》
《我记住了。》顾雨深吸一口气。
早餐很简单，三管营养膏，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罐净化水。三人沉默地吃着，气氛比平时沉重。吃完后，李帮顾寒检查装备：长矛、信号弹、简易医疗包、还有那枚徽章——圆圈里，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指向心脏。
《道在人心。》李说，嗓音很轻，《交易站里会很吵，会有很多声音告诉你该怎么做，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安静下来，听自己心里的嗓音。那是唯一不会骗你的嗓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寒把徽章收进贴身口袋。《我记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有，》李望向顾雨，《你的医疗包里有抗生素和止血草，但交易站里如果有人受伤，不要轻易帮忙。废土上，善良有时候会招来麻烦。》
顾雨点头，但眼神有些挣扎。《可是……倘若瞧见有人需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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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用你的方式帮助，》李说，《但先保护好自己。在废土，活着才能帮助更多人。》
顾雨明白了。《先保护好自己，随后才能帮助别人。》
《对。》李注视着兄妹俩，《记住，你们是一个团队。互相照应，互相提醒。倘若感觉不对，就转身离去。信用点行下次再赚，命只有一次。》
《我们记住了。》顾寒说。
出发前，李给了他们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片辐射抗性植物叶子。《含在嘴里，行缓解交易站里的辐射粉尘。那处的辐射浓度比外面高，只因人多，机器多，废料多。》
顾寒和顾雨接过，含在嘴里。叶子很苦，但不久，嘴里有了一丝清凉感。
《该出发了。》李说，《交易站在东边五公里，沿着旧公路走。路上注意巡逻车，还有……其他拾荒者。废土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
顾寒和顾雨背上背包，走出营地。回头时，李站在门口，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们。老人站得很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然后他们回身，走向东方的旧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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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走在顾寒近旁，握紧医疗包。《哥哥，交易站……是何样子？》
废土的风吹过，扬起放射性尘埃。旧公路已经破碎不堪，混凝土路面裂开，缝隙里长出辐射抗性植物。偶尔能瞧见废弃的车辆残骸，锈蚀严重，里面空无一物——早就被拾荒者搜刮干净了。
顾寒想了想李的描述：《很大，有围墙，有守卫。里面有大量人，拾荒者、商人、军阀士兵。有交易区，有休息区，还有……惩罚区。》
《惩罚区？》
《李叔说，黑水军阀会用公开惩罚来维持秩序。违反规则的人，会被当众处罚。有时候是鞭刑，有时候是……更糟。》
顾雨沉默了。她想起五年前，父母死在大崩溃的废墟里。那时候她以为，废土上最可怕的是变异生物和辐射。现在她清楚了，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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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也沉默着。这是他第一次去交易站。五年来，李叔一直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接触这些。但现在，该学会自己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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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还是惶恐。李叔教过他大量：如何设置陷阱，如何识别辐射区，如何对付变异生物。但关于交易站，李叔说得很少。只是偶尔提到：那处很危险，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危险。
现在，他要亲眼瞧见了。
顾寒拉着顾雨躲进路边的建筑残骸里。车子经过时，他听到了无线电对话：
走了大约两公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支巡逻队。两辆改装装甲车，车身上涂着黑色的波浪纹。车子开得很慢，机枪塔上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枪口懒洋洋地对着前方。
《……3号据点报告……灵能矿产量下降……宗主不满意……》
《……需要更多劳动力……废土居民反抗情绪上升……》
《……逍遥科技那边……情绪数据收集完成……准备下一阶段实验……》
车子驶远了。顾寒从藏身处出来，眉头紧皱。
《灵能矿产量下降，》他低声说，《因此黑水军阀最近活动频繁，是在找新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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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顾雨说，《李叔说过，灵能矿是三大宗门的命脉。没有灵能矿，他们的修炼体系、义体技术、意识编程都会受影响。》
《那工厂里的那些晶体……》
《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清理掉蟑螂，占领矿脉。》顾雨的嗓音有些颤抖，《那些蟑螂……它们把那里当作家了。》
顾寒没说话。废土上，家是很奢侈的概念。对人如此，对变异生物也如此。但军阀不会在乎。有价值的东西，就要控制。没价值的东西，就要清除。这是他们的逻辑。
继续前进。又走了一公里，他们遇到了其他拾荒者。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某个十几岁的男孩，两人都瘦骨嶙峋，背上的背包很重。瞧见顾寒和顾雨，男人警惕地停住脚步，手摸向腰间的砍刀。
顾寒举起手，表示没有恶意。《我们去交易站。》
男人审视了他们一会儿，随后点头。《一起走？路上安全些。》
顾寒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好。》
四人结伴前行。男人叫老陈，男孩是他儿子，小陈。他们住在北边的一个小营地，此日去交易站用废金属换信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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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黑水那边查得很严，》老陈边走边说，《进出都要搜身，交易要登记。说是防走私，其实就是想多收税。》
《税？》顾雨问。
《交易税，》老陈苦笑，《每笔交易抽20%。说是用于‘维护交易站安全’，但谁都知道，钱都进了军阀口袋。》
顾寒想起李的话：剥削，赤裸裸的剥削。
《那你们还来？》他问。
《不来作何办？》老陈的声音很疲惫，《营地需要抗生素，孩子他妈病了。没有信用点，买不到药。只能来，被剥削，然后活下去。》
顾寒沉默了。废土的规则：接受剥削，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
《你们呢？》小陈问，嗓音很轻，《换何？》
《电子元件。》顾雨说，《昨天在旧工厂收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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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旧工厂？》老陈忽然停下，《你们去那里了？最近那里不太平。听说有辐射蟑螂群，还有狼群活动。》
《我们遇到了。》顾寒简单地说，《但只在外围。》
老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但命只有一条。旧工厂……不只是有变异生物。》
《还有何？》
老陈压低嗓音：《灵能矿。虽然不多，但委实有。黑水军阀在找，已然派了几支侦查队。如果被他们发现你们从那处来……》
他没说完，但顾寒懂了。倘若军阀清楚他们从旧工厂来，可能会怀疑他们知道灵能矿的位置。在废土，知道太多有时候是致命的。
《谢谢提醒。》顾寒说。
老陈摇头：《不用谢。在废土，互相提醒是应该的。尽管……有时候提醒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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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交易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墙，瞭望塔，铁丝网。墙上有黑水军阀的标志——黑色的波浪，下面是一行字：《秩序·安全·繁荣》。
讽刺的是，墙外是废墟，墙内是《秩序》。但顾寒知道，这种秩序是用暴力维持的，这种安全是用恐惧换来的，这种繁荣是用剥削创造的。
走近了，能瞧见入口处的检查站。两个士兵站在岗哨里，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突击步枪。前面排着队，大约二十多人，都是来交易的拾荒者。
入口处立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官方收购价格：
-废铁：3信用点/公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电子元件：10信用点/公斤
-稀有金属：100信用点/公斤
-灵能矿：1000信用点/公斤（需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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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四人排到队尾。等待时，他观察着周围。墙上贴着通缉令，上面有照片，下面写着赏金：最低500信用点，最高5000。通缉的罪名各种各样：走私、反抗、传播《危险思想》。
但顾寒注意到，牌子上还有一行小字：《实际价格以交易员评估为准》。李叔说得对，官方价格只是摆设。
其中一张通缉令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老人，照片模糊，但能看出年纪很大。罪名是《归墟隐修会成员，传播异端思想》。赏金：1000信用点。
顾寒的心一紧。归墟隐修会……李叔的徽章……
《看那个，》老陈低声说，《上个月贴出来的。听说抓了好几个，都送到‘再教育中心’去了。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但出来的人……都变了。》
《变了？》顾雨问。
《听话了，》老陈的嗓音很冷，《让干何就干何，没有自己的想法。像……像机器。》
顾寒想起李的话：控制经济，就是控制人心。但控制人心，就是消灭人心。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老陈时，士兵粗鲁地搜身，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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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金属。》士兵说，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嗡嗡作响。
《是。》老陈点头。
士兵把金属块扔到某个电子秤上，秤显示《18.5公斤》。老陈的脸色变了。
《秤……是不是有问题？我出门前称过，是二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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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秤没问题，》士兵打断他，《是你的问题。品质一般，一公斤两个信用点。总共37点。》
老陈握紧拳头。按照官方价格应该是55.5点，实际只给37点，还被克扣了重量。但他最终低头。《……接受。》
士兵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随后扔给老陈某个金属牌：《交易区三号窗口。下某个。》
轮到顾寒和顾雨。士兵同样搜身，倒出背包里的东西。瞧见分类好的电子元件时，士兵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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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他问。
《旧工厂外围。》顾寒说。
《深入了吗？》
《没有。只在外围。》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开始称重。电子元件放在秤上，显示《2.8公斤》——比实际少了0.2公斤。
《铜线一公斤五个信用点，电路板一公斤八个，芯片一块三个。》士兵说，《但你们是新人，首次交易，要交‘入门费’，10信用点。还有‘安全费’5点，‘清洁费’3点。》
顾寒在心里快速计算。按照实际重量理当是：铜线2公斤10点，电路板1公斤8点，芯片5块15点，总共33点。扣掉各种费用18点，只剩15点。
《这些费用……之前没说。》顾寒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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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了。》士兵的嗓音没有起伏，《接受就进去，不接受就滚。》
顾寒握紧拳头。33点变成15点，剥削超过一半。而他们需要买的东西：抗生素、净水片、营养膏……至少需要30点。
《我们……》他开口。
《接受。》顾雨突然说，嗓音很轻但坚定。
顾寒望向妹妹。顾雨的眼神很坚定，但顾寒能瞧见里面的震怒。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聪明。》士兵扔给他们一个金属牌，《交易区五号窗口。记住，在交易站里遵守规则。违反规则的下场……》他指了指墙上的通缉令，《你们瞧见了。》
顾寒接过金属牌，收起电子元件，和顾雨进入交易站。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那一瞬间，顾寒有种感觉：他们不是进入了某个交易站，是走进了某个笼子。
一个用规则、恐惧、剥削建造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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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样东西笼子里，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同时记住：他们还是人。
还有人心。
还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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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墙围出一个广场，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压实的土地，上面铺着碎石。广场分为数个区域：交易区、休息区、惩罚区、商业展示区，还有某个小型医疗站。
人大量，至少两百人。拾荒者、商人、军阀士兵，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汗味、辐射粉尘味、废料味，还有……恐惧的味道。
顾寒拉着顾雨，走向交易区。那里有一排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他们找到五号窗口，排在队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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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时，顾寒观察着周遭。左边是休息区，有几个简陋的棚子，里面坐着疲惫的拾荒者，吃着自带的干粮。右边是惩罚区——某个木制的平台，上面有鞭刑柱，还有铁笼子。现在空着，但顾寒能想象里面有人时的场景。
正前方是医疗站，很小，只有某个帐篷。帐篷外排着队，都是生病或受伤的人。顾雨看着医疗站，眼神复杂。
最引人注目的是商业展示区——广场中央的一片区域，立着数个金属展示架。上面陈列着三大宗门的产品：
**天道重工**：义体手臂、机械外骨骼、能量武器。广告牌上写着：《超越肉体极限，拥抱机械进化。天道重工，为您提供完美的力量解决方案。》
**昆仑生物**：基因强化试剂、抗辐射药剂、生物监测芯片。广告语：《优化基因，适应废土。昆仑生物，让您成为新人类。》
**逍遥科技**：情绪调节芯片、梦境编程设备、意识备份服务。标语：《快乐就是答案。逍遥科技，为您创造完美的内心世界。》
每个产品都有标价，高得惊人：最便宜的基因强化试剂也要500信用点，相当于某个拾荒者一年的收入。顾寒注视着那些产品，心里发冷。这些不是商品，是诱惑，是承诺——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就能获得气力、健康、快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代价是何？李叔说过：信用点不是财物，是锁链。这些产品，就是锁链的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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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低声说，《我想去看看。》
《等换完信用点。》顾寒说。
扔出某个小布袋，里面是信用碎片——面值1、5、10的金属片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们时，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某个胖男人，戴着眼镜，面上没有表情——接过金属牌。
《下某个。》男人已然不再看他。
顾寒和顾雨转身离去窗口，走到广场角落。顾雨打开布袋，数了数：某个10点，某个5点。
《只够买一周的抗生素，》顾雨的嗓音有些颤抖，《净水片和营养膏都不够。》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寒没说话。他注视着手里的信用碎片，金属冰凉。李叔说得对，信用点不是钱，是锁链。他们被锁住了，被这样东西系统，被这个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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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顾雨突然说，《你看那边。》
顾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惩罚区那边有动静：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向平台。那人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面上有伤，但眼神很倔强。
士兵把他绑在鞭刑柱上，然后一个军官走上平台，手里拿着扩音器。
《所有人注意！》军官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回荡，《此人，阿石，违反交易站规则第七十二条：私自交易未登记物品。惩罚：公开鞭刑二十下。以儆效尤。》
广场上的人都停住脚步手中的事，看向平台。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鞭子落下，第一下。青春人的背上一道血痕。他没叫，咬紧牙关。
第二下，第三下……
顾雨转过头，不忍看。顾寒强迫自己注视着。他要记住，记住废土的残酷，记住这样东西系统的暴力。
第十下时，青春人总算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血顺着背流下来，滴在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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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下，他昏过去了。士兵用冷水泼醒，继续。
二十下打完，青春人的背已然血肉模糊。士兵解开他，拖下平台，扔到广场边缘。没有人敢去帮忙。
军官再次拿起扩音器：《记住，规则就是秩序，秩序就是安全。违反规则，就是破坏秩序，就是威胁安全。惩罚是必须的。》
然后他走下平台，士兵跟着转身离去。广场上恢复《正常》，人们继续交易，继续排队，继续活着。但气氛更压抑了。
顾寒看着那青春人，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顾雨握紧医疗包，望向顾寒。
不知过了多久。
《哥哥……》
顾寒清楚她在想什么。李叔说过：不要轻易帮忙，善良会招来麻烦。但注视着某个活生生的人躺在那里，流血，痛苦……
《我们去看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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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青春人身边。他还有呼吸，但很微弱。背上的伤口很深，需要缝合和抗生素。
《需要帮忙吗？》顾寒问。
年轻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水……》
顾雨从背包里拿出水罐，小心地喂他。年轻人喝了几口，咳嗽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多谢……》他的嗓音很轻。
《别说话，》顾雨说，《你的伤需要处理。》
她从医疗包里拿出止血草和绷带，开始处理伤口。动作很熟练，虽然手在抖。
顾寒在旁边警戒。周围有人看过来，但不久移开目光。在废土，关注别人有时候会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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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到一半时，一个士兵走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受伤了，》顾寒说，《我们在帮忙。》
《帮忙？》士兵冷笑，《知道他是谁吗？违反规则的人。帮他，就是同情违反规则的人。你们想被惩罚吗？》
顾寒握紧长矛。《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士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废土上只有规则。要么遵守，要么受罚。你们选。》
顾寒看着士兵，又看看顾雨，她还在处理伤口，没有停。随后他望向那年轻人，他闭着目光，面上有痛苦，但也有……感激。
《我们选治疗。》顾寒说。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回身转身离去。《记住你们的选择。下次，可能就是你们在平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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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松了口气，但心更沉了。在交易站，帮助受伤的人，都可能被威胁。这是何秩序？这是何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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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处理完了。青春人勉强坐起来。《谢谢你们……但你们不该帮我的。他们会记住你们。》
《我们知道。》顾寒说，《但注视着你躺在这里，我们做不到不管。》
年轻人苦笑：《废土上，像你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我叫阿石。不是真名，但……无所谓了。》
《顾寒，这是我妹妹顾雨。》
阿石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顾寒扶住他。
《你们……是首次来交易站？》阿石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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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听我一句劝：尽快转身离去。最近这个地方不太平，黑水军阀在找何东西，抓了好多人。我……我就是因为不肯说某个矿脉的位置，才被……》
他没说完，但顾寒懂了。灵能矿。又是灵能矿。
顾寒想起旧工厂，想起那些蟑螂。它们把那里当作家，军阀要摧毁。阿石把矿脉当作家，军阀也要摧毁。废土上，家是奢侈品，也是靶子。
《我们需要买抗生素和净水片，》顾雨说，《但信用点不够……》
阿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顾雨。《拿着。我……我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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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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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是医疗费。》阿石勉强笑了笑，《废土上，善意需要回报。否则……善意会消失。》
顾雨望向顾寒。顾寒摇头：《你的伤需要治疗，这些信用点可以买药。》
阿石苦笑：《没用的。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交易站。我拒绝说出矿脉位置，就是死罪。这些信用点……留着也是浪费。》
顾寒沉默。他恍然大悟阿石的意思。在交易站，违抗军阀就是死。
《那……你的家人呢？》顾雨问。
《没有家人了。》阿石的声音很轻，《都死了。大崩溃时死的。那矿脉……是我最后的家。虽然破，但那里有他们的记忆。》
顾寒注视着阿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废土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失去，自己的坚持。
《收下吧，》阿石说，《用这些信用点活下去。随后……记住此日。记住在废土，还有人选择不说，还有人选择帮助。这就是够了。》
顾雨望向顾寒。顾寒最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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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点头，然后徐徐离开，走向出口。背影很踉跄，但很坚定。他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出交易站，但他选择了不说，选择了保护那个有家人记忆的地方。
顾寒和顾雨走向医疗站。用信用点买了抗生素和净水片，还剩下五点，买了三管营养膏。东西很少，但至少能撑几天。
转身离去交易站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检查站的士兵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检查了购买记录，随后放行。
走出大门，顾寒回头看了一眼。高墙，铁丝网，瞭望塔。墙上是《秩序·安全·繁荣》的标语。墙内是鞭刑、剥削、恐惧。
《哥哥，》顾雨的声音很轻，《这就是废土吗？》
顾寒想了想。《这是一部分。》他望向营地的方向，《还有另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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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阿石的背影，想起那些蟑螂把旧工厂当作家，想起李叔每天分享食物。废土很大，很残酷，但总有一些东西……不一样。
《另一部分，》他最终说，《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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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选择不说出矿脉的位置，即使受刑。我们选择帮他，即使被威胁。李叔选择收养我们，即使负担更重。》顾寒握紧妹妹的手，《在废土，这些选择很小，但很重要。》
顾雨沉默了一会儿。《只因它们证明……我们还不是野兽？》
两人沿着旧公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方，交易站一点一点地远去，但那种压抑的感觉还在。
顾寒摸了摸胸口的徽章，金属冰凉。圆圈里，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指向心脏。
在交易站里，有很多嗓音：士兵的威胁，军官的宣传，剥削的规则。但捂住耳朵，听心里的声音。那声音说：帮助，选择，不放弃。
回到营地时，天已然快黑了。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信号灯。瞧见他们，老人脸上露出微笑。
《赶了回来了。》他说。
《赶了回来了。》顾寒说。
三人走进营地，关上门。篝火已然升起，温暖的光驱散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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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拿出买来的东西，还有剩下的信用点。李检查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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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顾雨突然问，《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被剥削，被压迫……有一天会改变吗？》
李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篝火。《不清楚。但改变不是忽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坚持，都是一滴水。》
《就像此日，》顾寒说，《我们选择帮了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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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和顾雨注视着篝火，废土很大，系统很强，他们很小。但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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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的徽章。金属冰凉，但握久了会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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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土，选择成怎么会样的人，也许比生存本身更重要。
因为生存只是活着，而选择定义了怎么活。
顾寒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更多选择等着他。但此日，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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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白昼梦
鱼不乖
玉户帘
团子桉仔
职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