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下朝赶了回来,一回府就听说了溟王殿下光临相府的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因之前发生在北堂修身上那等暴毙和诈尸不可思议的事情,皇上不管其中何原因,只要他这样东西亲弟弟活了就好,便特此准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好好在府上养着,待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再去上朝。
今日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这位溟王殿下来他相府做什么?
陆觉心中疑惑,叫来管家问话,才得知人家溟王殿下竟然是为了他那二女儿来的。
猜测了好几个对方来这儿的目的,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东西。
陆觉这边还没想明白这样东西问题,管家一句话又让他惊得胡子颤了颤,《何?你说溟王当众宣布半月后要娶鸯儿为王妃?》
鸯儿怎会与溟王有交集?难道在她失踪那数个月期间两人认识的?
王管家面上笑眯眯的,笑得眼角纹挤成一团,《是啊,夫人和大小姐当时也在场,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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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沉吟瞬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半晌后抬头吩咐道:《去,把鸯儿叫来。》
元圈圈跟着下人一路行至书房,进屋看到她的丞相爹背对着门站在桌前,她也没喊人,就这样走近,在他身后方站定。
陆觉听到足音后转身,见到元圈圈也没在意她的礼数,直接开门见山:《鸯儿,听说溟王殿下要娶你为妃?》
元圈圈一早就猜到对方找她来就是为了这事,同上次一样,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把编好的一通话像背书一样背出来:《是,女儿在离家那数个月,机缘巧合之下进了溟王府,与溟王殿下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承蒙王爷看得起,要与女儿长厢厮守共白头,今日王爷本要带我回王府,因着于礼不合,便承诺半月后再来迎娶,说让女儿好好准备准备。》
这番话元圈圈在腹中像写作文一样修改了好多遍,现在说出来,差点把自己给肉麻死。
何长厢厮守共白头?何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都是狗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切都是因为她这张欠拍的嘴一时嘴快,给自己挖了这么个神坑!
虽说她已然接受现实了,但还是免不了一阵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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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耳听到元圈圈承认这件事,陆觉心里的震惊是巨大的。只因她母亲的身份问题,以及当初怀上她的原因,自这样东西小女儿出生起,陆觉对她的态度就颇为冷淡。加上相比大女儿陆清鸢,陆清鸯本身的性子也不讨他喜欢,久而久之,他就很少去关注她了。
然而,他是万万没联想到,这个向来都以来性格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儿,居然攀上了溟王!
就连他的大女儿陆清鸢,他都没有把握她能入得了溟王的眼。
目露探究,陆觉发现自这小女儿回府,性子似乎变了许多。此时站在他目前的,不再是以前低着头轻声细语正眼都不敢看他的陆清鸯了,她此刻身姿挺立,昂首挺胸地站着,面上带着从容不迫的浅笑,眼神里也不再是怯懦,而是自信与狡黠。
人还是这样东西人,可气质却全然变了。
前日她刚回府的时候他见她,就觉出不对来,可当时他也确认过了,眼前的人的确是他的女儿。可陆觉还是觉得有些纳闷,失忆会让人连性子都变了么?
陆觉忽然发现,自己对这样东西小女儿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元圈圈说完那番话后就静静地站着,详细观察着陆觉的表情变化,可惜这老狐狸表情管理得太好了,除了眼神里的几分小小诧异,她没看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
不过她倒也不是真要从对方面上看出什么来,只是想瞧瞧她这个向来都不受待见的小女儿一朝成准溟王妃,她的丞相爹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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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让她有点心灰意冷。
父女俩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瞬间,最后还是陆觉打破这份沉默。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准备准备,嫁妆你不必忧虑,爹会为你打算好的。》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何,又说,《你那院子……改日我让管家去看看,找几个工匠来修缮修缮。你有何需要的,尽管提出来,让管家派人去置办。若是缺银子,去账房领便是了。》
元圈圈安安静静地听他把话讲完,只回了某个字:《是。》
哟,清楚她攀上高枝了,这会儿开始关心她了,早干嘛去了?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元圈圈对这凉薄的爹简直不清楚如何评价。
陆觉本还想再说些何,但见元圈圈一副冷淡的模样,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元圈圈也不想跟这样东西凉薄爹再多说,微微施了礼便回身离去了。
望着元圈圈离开的背影,陆觉微微皱眉,也出了书房,往自个儿寝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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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圈圈出了书房,没有回她的小院,而是在管家的带领下直接去了账房。
刚才她爹说了,缺财物的话可以直接去账房领。她现在就缺钱,很缺钱。
尽管她有之前转身离去王府时太妃给的一千两银票,但那一千两她要留着以后用的,暂时还不能动,除此之外,她能支配的银两,确实没多少。
跟随王管家来到账房,元圈圈开口便要了一百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般像这种大户人家,府里账务基本都是由家中的女主人管着,相府也不例外。钱氏掌管中馈,下面的细账由一个账房先生管着,每月上报给财物氏。多了少了,用在何地方,谁人支银钱了等等,都有详细的登记。一般府里的人上这个地方领银财物,数目小的无所谓,数目大了,就得要得到夫人的许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元圈圈这一百两,算得上数目大了。
一听领个钱还得要财物氏点头,元圈圈一下就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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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了,只要我需要钱,便可直接过来领,不需要请示夫人。》摊着手掌一副讨债的模样,元圈圈就不信了,这相府主人的话他们还能不听了?
那账房先生徐有财也是个灵活的人,见昔日不受待见的二小姐这般趾高气昂地过来领财物,近旁还跟着王管家,朝王管家瞥了一眼,见对方点头,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行,既然是老爷说的,那便不需要告知夫人了。二小姐,您稍等,小人这就给您取钱去。》
没一会儿,徐有财就捧了某个小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十个银锭子,每个十两,共一百两,方才好。
《二小姐,这是一百两银子,您收好。》
元圈圈不客气地将银子拿过来收着,扬了扬手道了声:《谢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管家目送元圈圈离开,而后回身面向徐有财,道:《以后若二小姐来取银子,不用通报夫人了,直接给就是了。》
徐有财连连称是,又有些好奇,《王管家,老爷这……是何用意啊?》以前那般不待见,现在却给了这样特别的待遇,这其中必定有何他不清楚的门道。
王管家看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何,算你的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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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圈圈得了银子,兴奋地捧在手里往小院里走,一回去就把财物好好地藏了。她本来想要五百两的,但第一次拿钱还拿这么多,她怕惹出何不必要的麻烦,便只要了一百两。反正半个月之后她就要嫁入王府当王妃了,钱还会少得了?
这一百两就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折腾了一上午,在小院用过午饭之后,元圈圈刚准备躺下睡个午觉,就见王管家带着几个工匠进了小院。
《二小姐,老爷吩咐了,让人给您的院子修缮一下,您看看,有哪里需要改善的,您尽管提出来,这几位都是京城里最好的工匠师傅,手艺是顶好的。》
元圈圈看了一眼王管家身后方的三名师傅,点点头,《哦,你们注视着弄吧,我无所谓。》反正她在这个地方也住不了多久,弄成什么样她也不是特别在意,就是保持原样她也没意见。
怕被这些人弄出的响动影响到休息,元圈圈干脆出了院子,在府内寻了一处没人的偏僻角落,往草地面一躺,舒舒服服地睡起了觉。
但是这既然是她那个丞相爹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拒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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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芷站在她旁边某个劲儿地催她起来,直说这样不妥,《小姐您都是要当王妃的人了,可不能这样了,被人看到指不定作何编排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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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天气不错,没有热烈的阳光,微风徐徐,元圈圈闭着目光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清凉,把小芷的话当耳旁风,置之不理。
小芷见劝不动她,便只能哭笑不得地走到一边去替她望风,有人过来了好及时提醒她。
这个角落是相府最西边的一处地方,鲜少有人来,元圈圈倒是美美地睡了个午觉。等她一觉醒来,一睁眼就瞧见一张惨白的小脸凑在她脑袋上方,盯着她看得认真。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元圈圈坐起身来,朝阿飘扔过去一个白眼,《你吓死我了!》
小芷在不远方听到元圈圈的嗓音,闻声扭头看过来,《啊?》
元圈圈冲她呵呵笑了两声,挥手随便寻了个借口将人打发走了。
待小芷转身离去后,元圈圈才又开口,《作何样?那家伙被抓到牢里去了?》那家伙——指的就是那被她吓到尿裤子的家丁。他跑去府衙自首,元圈圈让阿飘去打探消息,现在阿飘赶了回来汇报了。
阿飘点头,那道属于少年人的嗓音从口中泄出:《嗯,抓进去了。》
一下听到阿飘的声音,元圈圈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大适应。盯着阿飘看了半晌,忽然凑过去笑眯眯地开口:《阿飘,叫声主人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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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飘是个乖小孩,听话地叫人:《主人。》
《再叫一声。》
《主人。》
《再叫。》
《主人。》
元圈圈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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