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赶了回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小远一路上追风逐浪，总算在春分之前赶了回来。
他首先回到自己的家，发现不大屋子此时已然布满灰尘。
林小远并没有动用灵力去清扫，而是跟往常一样，到村子中的水井里拎了两桶水，将抹布打湿，一点一点擦去灰尘。
之后，摊开有些发霉的被褥，将奶奶死前还没缝好的花棉袄披在身上。
四年时间，林小远身子抽条，但他仍旧扭动着身体，将大棉袄穿成了小马甲。
阳光透过房顶的漏洞钻了进来，流动的光辉不仅让棉袄上的绣着金边的大红牡丹更为明亮，也轻飘飘照进了发黄沉寂的门框。
多亏了这一趟经历，让林小远更为深刻地明白了何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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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框上还有几道刻痕，虽不太深，但能拦得住光影，圈得住流年。
林小远站在原地，回忆起以前奶奶站在板凳上给他量身高时候的场景，心中微微发苦。
尽管生活贫苦，屋顶漏雨护不住温暖，但就是这么狭小的地方，装满了他整个童年。
他黯然注视着这八道刻痕，眼中的光影聚了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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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弯腰，从下而上擦拭着划痕，一道一道地数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岁迷蝶，四岁追蜻蜓，五岁递绒线，六岁帮穿针。
七岁识字，八岁读书迟，九岁农忙早，十岁穿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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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十二十三，竹篓换了俩，铁锹没了刃。
林小远站抬手化出尖刀，在门框上又划了三道。
十四初远行，十五苦守城，十六游子归。
这一次，不用奶奶刻痕了，好好休息吧。
接着林小远又跑到镇子上买了些砖瓦，把房顶漏雨进风的地方给修缮完整。
他吸了口气儿，联想到记忆中每逢寒冬都不顺畅的鼻腔，不由得感慨万千。
房子毕竟不大，再加上没多少家具，所以林小远没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院子里的野草也被清理个遍，还栽了不少奶奶生前喜欢的大月季花。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林小远笑了笑，将红棉袄层层包裹并深埋地下后，才大步向林掌柜的药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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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很远，林小远就瞧见药铺上面两根青色的藤条，如今已然变得枯黄。
那两个乍看丑陋的烫金大字，没了韵味，如今无论是粗看还是细看都很难看。
林夕小远心中很是震惊，忧虑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样东西小镇是不是又经历了何不好的事情，或者说林掌柜是不是经历了哪些事情。
等到他来到药铺，瞧见安然无恙的林掌柜，顿时松了口气儿。
《小远回来了啊，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林掌柜依旧是挺着个将军肚，笑容满面。
《守境一层天了啊，了不得，只是——》
林小远见林掌柜的迟疑，急忙开口：《林叔叔，在路上遇到几分意外，晋升也是不得已，但得人点拨，有解决的办法。》
林掌柜打断了林小远接下来的解释，《后生可畏啊，这些晚些说，走，跟叔回家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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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叔，忍冬哥，涛哥，还有北光他们回来了吗？》林小远小心翼翼地开口追问道。
《我家那崽子中途回来过一次之后就走了，他跟着某个老和尚学法，要借道别处历练场，不跟你们一块走了。他之前赶了回来是跟我道别的。那老和尚深不可测，我没有拼过他，就只好任由老和尚把他带走了。》
林掌柜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之生气，但林小眼还是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淡淡的震怒和些许哀愁。
《小涛和小北光理当也快来了，嗯，还有好几天呢，不着急，先吃饭，徐徐等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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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春分日当天一大早，林小远正忙着给门房加固清尘，就听到东面人声鼎沸，欢闹甚是，其中有一道嗓音最是响亮。
《哈哈哈，小爷我赶了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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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听到几声极其熟悉的笑声，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掩饰不住的开心，他连忙跑了出去。
正如所料是那个长着娃娃脸爱看神仙书的小机灵鬼林北光。
林北光此时正满目兴奋地注视着熟悉的街道，望见街尾处冲过来的灰衣少年，欢笑更大了。
《小远啊小远啊，想死你北光哥哥了！》
林北光从一头黑色野猪身上跳了下来，不顾身上的灰尘，上来就给林小远一个熊抱。
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不远方，林北光的爹娘也眼含热泪，向这个地方跑了过来。
一别两载，昔日瘦削的孩子长成少年了，茁壮挺拔，但娃娃脸依旧，模样可爱，眉心不再有黑色长剑纹路，气质还是活泼甚是。
眉眼流转间，全都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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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光哥，来都来了，作何还带野猪啊！》
一个留着马蹄丁发型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开口道，说完还不忘倒吸了一口鼻涕。
林北光也不回答只是嘿嘿地笑，把那小男孩放在身旁的黑猪背上，一拍屁股，黑猪就四处拱去。
小男孩吓得狂吞唾沫，急得面红耳赤，哇哇乱叫。
等黑猪跑了好一会儿小男孩才发现自己还稳稳当当骑在上面，瞬间急得通红的脸白了回去，反而开始大声嚷着：《驾——驾——驾驾驾——律——律律——》
林小远笑着上前，看着林北光扑到他爹娘怀中其乐融融的样子，安心地笑着。
林北光没撒娇多久，就从他娘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仗义地揽过林小远的肩膀，笑着打趣：《行啊小远，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啊！啥境界了，我都看不出来，深不可测了啊，赶紧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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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也跟着嘿嘿，《一不小心就守境一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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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光面色一滞，拽着林小远离开了人群，小声追问道：《你忘记林叔之前说的了吗？要忍住，厚积才能薄发，去新世界晋升才最好啊！》
《这一趟意外清楚了一些试炼地内幕，回头跟你讲，你先回去跟叔叔婶婶们团聚吧，夜间老地方见。》
注视着在一旁咋舌猴急的林北光，林小远很不厚道地笑着，《北光哥，夜间见啊！》
《何晚上，走，上我家吃面去，我娘绝对给咱整一大桌子。》林北光自然不会放过话说一半的林小远，拽着他就往自家走去。
当晚，林小远听着林北光眉飞色舞地讲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虽然也遇到几分危险，但不至于因之丧命，再加上林北光脑袋灵光，打不过就跑，还算平稳地潜修到观境九层天，也成功点燃了道火。
林北光打了个响指，一束湛蓝色的火苗从他的指间浮现，林小远顿时感觉周遭森冷无比。
瞬间功夫，周遭的温度骤降，竟然连守境一层天的林小远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发冷，喉咙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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