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远有些气闷，已经共处五年的长谷川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然直逼林忍冬他们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之间，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吗？》
林小远压下怒火，心平气和地同汀交谈，两个地外之人在此时总算直面。
《作何会就不能将战场放在你我二人之间呢？》
《因为梦端呀，你不会真的以为，梦端没有意识吧？哦，对了！我忘记你现在才方才一级，还不清楚梦端世界的真相呢！》
林小远不发一言，他在汲取这个世界的知识时，也微微了解过心理学。
据他推测，汀拥有着表演性人格，因此不需要他多问，对面肯定会讲。
《向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梦啊！它们说什么，梦是现实世界中念想的满溢。其实呢，某个瓶子能装多少水是固定的。那多出来的水滴会去往何处呢？水滴又属于谁？将水滴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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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问出三个问题，但并没有给予解答。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蹦出来的水滴？被无形的线摆弄，一次又一次的投掷与回收，让我们融入或者是侵袭其他世界吗？》
林小远自己并不傻，在结合之前的那些经历之后，很容易就推出了答案。
《看来你也不笨。你我的相遇是注定的，只有我们中间死去一个，那处山海小界才能彻底成为缓冲区，线路将被你我中其中一人独占。》
《这样做的话，好像对梦端没有多少好处吧？》
林小远有些迟疑，并不认为梦端背后的存在会这么无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都说了，梦是侵袭。哪怕那世界已然被你一人独占，梦端依旧掌握着最终话语权。》
《那这个世界呢？又会被谁所拥有？》林小远问出了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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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这一世界的层级至少为a级，远不如那处d级山海小界所比拟的。梦端只是临时拉了某个战场，想让你我二人在其中厮杀罢了，在这个地方无论我们作何折腾，线路都不会毁坏。》
《a级？》林小远反问，他自然不会错过进一步了解梦端的机会。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想必你理当掌握了。梦端所连接的彼岸，目前据我所知，大抵可以分为七类，分别为：e、d、c、b、a、s、ss、sss。在这之上，我暂时还不清楚。
e和d大都为新手试炼场，根据玩家与梦端数据的匹配程度，一般而言，匹配程度在良好及优秀之上的，会被匹配到d。而在良好以下的，资质太过一般或者极差，都会被统一扔到e初始世界中。
我之所以会了解这些东西，只因我的某个神格面具是神王奥丁。我能将d世界的彼此大门打开近乎全部，奥丁的指引是原因之一。》
《你跟我说这么多，那除了你，我最近务必死某个之外，还有其他的脱离这个世界的办法吗？》林小远没有询问奥丁是谁，只因他早也了解了这一世界的各地神话传说。
《当然有，但我现在无法佩戴神格面具，小加也在沉睡。》
《那你也没有多智慧，我清楚。》
林小远掷地有声，不理会汀探究的目光，大步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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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大致清楚应该作何做了。
脱离这样东西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追逐光。
——————
林小远转身离去监狱，回到家之后才唤醒了被迫沉睡的长谷川。
《川哥，对不起，有一种气力在我之上，我无法干预。并且你无需自责，更不要怪那天的日光。真正的原罪，只是那名为长谷停的凶手。》
长谷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灯关灭，瘫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我之前向来都在思考，我作何会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不能转身离去你五米远。只是在此日我知道了，你就像是我人生的另某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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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欲言又止，他不敢保证这一切罪恶的源头是他自己。
可是看到这个人因他的到来而无辜受到牵连，林小远的内心很是愧疚。
他忽然又想到了，五年前看到的那邮件。
让他去自杀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果当时，他真的去选择了自杀的话，那么，故事会不会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林小远陷入迷茫之际，长谷川又一次收拾起屋子。
他将美代子爱穿的裙子，和自己的西装放在一起，连同把孩子玩具一起放进大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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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黑，长谷川驱车来到海边。
落日高高的悬在海岸线上，毫无保留地挥洒着最后的余热。
风是腥臭的。
长谷川坐在一处礁石上，嘴中叼着根烟，从裤袋中掏出打火机点燃。
淡淡的烟雾，黯淡的天色，和零星的火光，世界都跟着静寂。
林小远试图打破这份宁静。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虚无，并且发不出来嗓音。
风吹起长谷川的刘海，长谷川的面容在海边首次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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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拉碴，目光涣散，唇色发白。
林小远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向来都以来，旋绕在心头上的疑虑，在看到长谷川的面容后，豁然开朗。
长谷川的面容，好像很是平凡，但五官每一处的落点，都恰到好处。
普通到极致，没有半点特色，是下一秒就会被遗忘的长相。
林小远结合之前的联想，已然推测出大概。但此时他无法开口，只能焦急地注视着长谷川。
长谷川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没有定处，要遥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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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很感谢你在这五年中从来都陪伴着我，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我假想出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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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些故事很是精彩，也让我有了些活下去的动力。
在美代子没死之前，我尽管说苦一点，累一点，但我向来没觉得不幸福。
你之前跟我说，他们兴许是最近了更深层的梦境，所以我在想，倘若，我也能够进入那扇门的话，故事会不会有所不同？我能不能找到她们？》
长谷川枕着海风，躺在礁石上，昏黄的日光，洒在他的眸中，落入他的心里。
林小远没办法回答。
他自己对于那扇门，以及梦端所连接的那些世界，都不了解，又如何去帮助他人呢？
夕阳终于跃入海中。
满地的烟蒂，都在诉说着苦闷。
紧接着，长谷川问了林小远某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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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吗？》
林小远依旧没法回答，只因在他来到这片海滩之时，他发觉自己真的像是一场幻梦。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现在你行回答我的问题了。》
长谷川坐了起来，那双目光，再藏不下日光，只有死寂的黑，和空洞的蓝。
让林小远没有联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真的会因为长谷川的一句允许，获得了又一次说话的能力。
《川哥，你……》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长谷川堵住了林小远的嘴，又从口袋中掏出了根烟，叼在嘴上。
《我觉得，川哥你想要的那种神明，可能没有，只是世界那么大，一定有超越你我认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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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远谨慎地回应道，只因他感觉此时的长谷川有一点让他陌生。
陌生到，让林小远产生了首次见到长谷川的错觉。
《对呀，我都不清楚我找了多少年的神灵了。》
顺着林小远的话语，长谷川点燃了烟，长长吐了口气。
在海风中，烟圈竟然凝而不散。
只是这种坚持一点都没有用。
长谷川仅仅是抬起手指一戳，圆满的假象立马破碎。
《林小远，你肯定不记得，其实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这句话方才说完，林小远发现自己已然又一次被束缚，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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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从来都在摸索，怎么够才能进入他们都存在的梦呢？我也在寻找着那些神明，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长古川又掏出一根烟，这一次，他没有占用打火机，而是两根手指一搓，便用火焰自生。
《这是第九次。》
林小远瞬间头皮发炸。
在梦境世界中，火焰是最难拥有的。
他经历了两三个世界，也只瞧见许姓少年拥有这样的能力。
而现在，面前这样东西看起来很是平常的男人，竟然能御使火焰！
最让林小远惊恐的是，他说的那些轮次，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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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轮都是这样。你来时，我蒙昧。我醒后，你茫然。》
火光照亮了男人的脸，林小远此时也发现了异常。
长谷川的眼睛是全黑的。
并且这种黑暗，就连火光也照不亮。
《你是说我们处于某个轮回中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小远此时也明白了，为何这样东西人看起来比之前要陌生。
他迫切地想要清楚答案，高声道：《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林小远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重重地打在长谷川满是疮痍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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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是谁？我只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长谷川大笑，海风被他咽下去，再吐出来。
《九世轮回，世世蒙昧！最后让我最后快死的时候，才给我瞬间的清醒！》
他将没有吸完的烟扔在地面。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的命运？到底是哪位神明在任意地摆弄我？为什么让我次次去面对血淋淋的惨剧？我有何罪？我从来都以来积善行德，努力工作，凭何会落到这个下场？那天的日光再耀眼又怎样？长谷停那杂碎不喜欢，就别去看！凭何要怪到我的身上？！我的家庭，我的命运，凭何要只因别人的一时喜怒，就妻离子散，生死离别？！》
他紧紧抱着大布袋，身体微微发抖，没有光亮的目光与天海共色。
《在东方那个伟大的国度，有一位诗人，我曾经不理解他的一句话，可是现在我恍然大悟了。可我宁愿永远不理解！》
潮起潮落，海风呜呜。
泪流满面的长谷川喟然长叹：《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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