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莫问约吴道晚上七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店见面,吴道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那里,站在店入口处的一侧紧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七点过五分,某个上身穿肥大的唐装、下身穿运动裤、脚穿布鞋、身材矮胖、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他的视野,他随即联想到,来人定是田莫问无疑,就走过去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您是田莫问田老师吗?》
《我是姓田,你是小吴同学吗?》田莫问说。
《是我,我叫吴道,上午给您打过电话。》
《吴道,这个名字好啊,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无道才是真的有道。你叫吴道,我叫莫问,看来这也是命里注定的师生缘分。好了,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到里面边吃边聊吧。你这么瘦,该多吃点饭。这个自助餐饭菜做得不错,我经常来吃。自助餐嘛,吃多吃少都是一样的财物,想吃何你尽管拿就是了。》
田莫问和吴道进入店内,选好了某个位置,之后两个人各拿餐盘去盛饭菜。饭菜的种类很多,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在河城镇政府工作时,吴道对各种酒宴唯恐避之而不及,离开那处之后,他在家里待了某个月,忽然又感觉有些想念那些丰盛的宴席了。瞧见餐厅里如此多样的饭菜,吴道有心要多盛几分,又担心第一次与导师见面就吃那么多东西,会给导师留下不好的印象,让导师以为他是某个饭桶,因此就按照自己的饭量盛了一盘。他没想到的是,田莫问竟然盛了两大盘。田莫问看吴道盛的饭菜很少,就说:
《你只吃这么少的吗?青春人应该多吃一点。》
《我这些就够了。》吴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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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你如此瘦。要不要来点酒?》
《不喝了吧。》
《在我这个地方,不要扭扭捏捏,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会喝酒吗?》
《会。》
《那就行了,一人先来两瓶啤酒。》说着,田莫问就叫服务员拿来了四瓶啤酒。
两个人一旁吃饭、喝酒,一边聊天。田莫问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吴,你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啊?》
《我二十四岁了,是齐城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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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城也是省内的,不算远。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是济州大学毛城分校毕业的。》
《是那里啊,那学校我去过几次,环境比这个地方好多了。济州大学别的不多,就是校区多,原来是在省城里走着走着就能瞧见济州大学,现在是在省里不同的城市走着走着都能看见济州大学。这哪里是建大学,分明是开连锁超市。你是应届毕业生吗?》
《不是,我是去年毕业的。》
《那你之前一年在干什么?》
《在一个乡镇政府当宣传干事,兼职镇长秘书。》
《你可是不一般啊,是从衙门里过来的人。》
《老师就别取笑我了,某个镇政府算得上何衙门?县长才是个芝麻官,乡镇政府根本就不入流。》
《你可别小看县长,他们的能量大着呢!乡镇政府再不入流,也是一级政府,乡长、镇长还是有很大的权力,还是有数不尽的人想当,却一辈子都当不上。你从政府里出来的,这些你理当都清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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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楚。》
《你为何离开镇政府来读研究生,是嫌衙门太小、升不了官吗?》
《不是,是我感觉我的性格不适合在政府里上班。这一年在镇政府里,常常是一整天都无事可做,每天都在虚耗光阴。忙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忙,但一多半是编造材料,应付上面的各种检查。政府官员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我实在是理解不了。公路上发生了车祸,对于当事人而言是灾难,而对另几分人而言,却是一项工作成绩。某个贫困的地方需要别人的捐款来改善办公环境,却行用数万元来搞接待。我想的是做实事,他们想的是欺上瞒下、弄虚作假。上级来检查,是大摆筵宴,外出考察,还是酒池肉林,有一个人还在酒后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这种生活,我当真难以承受。》
《你说的事情,我都见怪不怪了。你说吃肉喝酒,我们现在不也是在吃肉喝酒吗?》
《那不一样,政府里花的是公款,说到底是纳税人的钱,我们花的是自己的钱。倘若政府酒桌子上说的是国计民生、天下大事倒也罢了,他们每天说的都是升职啊、工资啊之类,再就是前些年一起喝酒时谁谁谁出了丑等等,这些我压根就不感兴趣。》
《没想到你还是个小愤青啊,但是,我喜欢。如此说来,你转身离去机关,来读研究生,是甚是正确的选择。》
《田老师,我听人说,你前些年竞选过区长,你为什么要参加竞选呢?》
《你知道的还挺多。》
《是听同某个宿舍的同学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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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有理想,也感觉理想一定要付诸行动。我的理想是何呢,说出来大量人不相信,甚至会笑。中国古代文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法国文人强调介入,就是要通过自己的行为影响政治,马尔罗就曾担任过法国的文化部长。这方面两个国家的文人其实是相通的。我参加竞选就是为了兼济天下,就是为了介入。结果我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想到了,但还是想要努力去做一次。不说我了,你作何会从中国现当代文学转到外国文学来了,还选了法国文学方向?你不清楚外国文学是中文系最弱、就业前景最不好的学科吗?》
《我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清楚,转完专业之后听同学说了。》
《你要是现在后悔,再转回去还来得及。》
《不瞒您说,我转专业是有原因的。入学之前,我想好了一个导师。只是入学之后选导师的时候,那个导师已然招满了。我想研究的是现代文学,现当代文学有五个导师,其他三个现代文学的导师也招满了,我只能选当代文学。我不想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禁忌太多了,因此就换了专业。一开始,我不确定转专业是对是错,现在我确定了这样东西选择甚是正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为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您的经历。》
《你是只因听说了我的经历才选择了我当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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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转完专业之后才从同学那处听说了您的经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选择您当导师是甚是正确的。刚刚又听了您说的话,我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我还真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学生。》
《我也是首次见到了像您这么有个性的导师。》
两个人相视而笑,田莫问又说:
《你具体想研究何,作何会选了法国文学呢?》
《我想研究文学家知识分子,外国文学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法国文学,更重要的是,法国文学家知识分子是全世界最典型的,有大量行研究的地方。》
《这一点你说的不错,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却主动放弃,这种事只有法国作家做得出来。你作何会想研究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应该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中坚气力,但现在我国的知识分子做的远远不够,因此我想做这方面的研究。》
《你想做这方面的研究,这很好,法国文学也是最好的选择,萨特、加缪、波伏娃、马尔罗,还有鼎鼎大名的福柯,都是非常典型的知识分子。不过我要给你泼点冷水,外国文学研究尽管很开放,但也不是一点限制都没有,搞研究,不管是何研究,都要关照现实,这里的现实既包括外国也包括国内。这样东西,你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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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研究都要有现实意义。》
《这样东西现实意义或者说当代价值要自己把握好度。还有一点,既然研究的是外国文学,就务必要用到外语,这里的外语不只是英语,你要研究哪个国家的文学就要会用哪国语言,否则是做不好研究的。研究英国文学,会英语就行了,研究法国文学,就必须会用法语,研究德国文学就要会用德语,以此类推。你学过法语吗?》
《读本科时,我有某个梦想,就是要学好法语,把萨特的作品统统翻译成中文,自学过一段时间法语,但发现太难了,就没有坚持下来。》
《想翻译萨特的作品,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般的作品还好一些,像萨特、福柯那种哲学家写的著作,翻译起来甚是困难。你现在就重新开始自学法语,学校里有公共法语课,只是教的都是些基础性的东西,做研究远远不够,最好是去法语联盟报个班。学好了法语,将来倘若有机会,还行去法国交流学习。》
聊着聊着,四瓶啤酒在不知不觉间就喝完了。田莫问笑着说:
《没联想到你酒量还挺大,喝了两瓶啤酒,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看来,你在机关里待了一年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把酒量练出来了。要不要再来一瓶啤酒?》
《不要了吧。我也没想到我的酒量已经变这么大,在机关上班的时候,我其实甚是厌恶喝酒,一是用公款大吃大喝,我觉得很不好,二是和一桌子小官僚在一起,感觉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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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官僚在一起喝酒,是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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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一起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分别之时,田莫问给了吴道一张书单,上面罗列了几十本书的名字,让他逐一阅读。迈出自助餐厅,吴道不禁感慨,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然选了最正确的导师,这的确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回到宿舍,吴道打开电子设备,看到赵武和荆立科都在QQ上给他留了言,询问他入学的情况。他把自己换专业选导师的过程简短述说了一遍。第二天,赵武回复说:
《这是我的错误。我理当早点告诉你,入学之前就要和导师取得联系,开学之后才联系导师,在时间上就落后了。这位田莫问老师,我虽然没见过,但看你的描述,倒也称得上是某个奇人,与兄想必是合得来的,这未尝不是某个好的结果。》
荆立科回复说:
《大量事情是没有对错之分的,遵循自己的本心去做就是最好的选择。我支持你的决定。》
选择导师的事情总算有了结果,吴道去营业厅办了新的电话卡,把新号码告诉了自己的家人、田莫问、赵武、荆立科还有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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