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艰难道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列转身离去大杂院之后，走在潮湿阴冷的棚户区中，思索着自己理当去哪里找合适的容身之所。
但是他看了一眼天色，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想法，只因天色黯淡，还有一两个时辰，镇子里负责管理道童、交接任务的衙门就要关门了。
一路快步走着，余列来到街道上，他发现街道上的行人并没有因为天色的暗淡而变得稀少，反而更加多了。
余列得快点，他只有先过去将自己降妖的任务给交接了，才能从衙门里面领到符财物，不至于继续的身无分文，也能有符钱去租赁新的住所。
余列不以为意。
和衙门朝九晚五的点卯放工时间不同，黑水镇中的道童们，反而更是喜欢在天色将暗和夜间出来活动，白日则是都喜欢待在各自的住所中歇息、打熬肉身。
这种生活的习性和黑水河有着很大的关系，只因天色将暗和夜间的时候，才是黑水河中的黑蛇鱼最为活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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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黑蛇鱼普遍具备妖气，血肉大补，但是大小又各异。
小的黑蛇鱼远不及真正的凶兽那般强悍，再加上它们是生活在水里的，一旦上了岸，对人的威胁就会大减。
因此就算是肉体凡胎的道童，只要是运气好，都能够从黑河中钓到黑蛇鱼，赚上一笔可贵的符财物。
只是黑蛇鱼还只是方圆百里的特产，整条黑水河流经千里，河中的水族繁多，妖兽也是繁多，偶尔就会有凶残的八品凶兽，甚至是七品精怪从河中跳出，在岸边反过来捕食道童。
此等凶兽妖兽，也只有镇子中的厉害道童，以及道徒大人出手，方才能猎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此在黑水河中捕鱼，即便是就在镇子附近的悬崖上，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和安全。
更重要的是，余列走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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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经意的瞥过行人们，清楚的看到凡是携带了捕鱼工具的道童，其手中必然是携带了各式各样的杀人利器，斧钺钩枪，弓弩甲衣，寒光四溅！
还有些人的手中提了装鱼用的铁笼，却并没有携带其他的捕鱼工具，反而是将兵器等物携带的最多。
这些人往往也都是三五成群的，鹰顾狼视，面目凶恶。
一旦夜幕降临，衙门中的道童道徒放工，镇子对广大道童们的约束自然也就减弱了。
身处于街道、居住区还好，但倘若是身处于其他地方，就算还在镇子的范围之内，也不安全。
而在夜晚的黑水镇，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凶兽精怪，而是人，活人！
余列一路走着，顾看了几眼，也就从行人们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黑水镇子并不大，他不久就来到了衙门的办事口。
某个又某个的道童，在衙门宽大的门洞中钻进钻出，面色或忧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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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的衙门并不是用来断案的地方，黑水镇一年都不会有一件案子拿到衙门中论断，它主要的用处是用来提供官办的悬赏、接取任务的场所。
一并和衙门扎堆在一块的，还有分出来的官办丹房、官办肉铺、官办书铺、道箓院等等。
余列混入人群中，没有过多久，他就又从衙门大堂中走了出来。
余列的运气不错，就在他闭关潜修的这段时间中，已经有人去过他除妖的几处地点，一一验明了他的成果。
迈出衙门之后的余列，因此囊中充实了起来，他拥有了一笔不小的款子，足够他安逸的生活一段时间。
这点让余列感到有些惊喜。
他当初之所以领取除妖的任务，只是为了能获得凶兽踪迹，猎捕凶兽，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
现在才发现，这些赏钱尽管无法和他除妖时所下的本财物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回本一两成了。
意外之喜，合当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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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余列思索着，想着两趟不如一趟，就脚步一转，又往旁边的道箓院走过去。
但是当余列踏出衙门后，他发现因为自己的脚程快，领取赏财物时也没有排多久的队，出来时的天色尚早，并没有暗，衙门旁边的数个堂口也都开着。
道箓院是道庭麾下负责考核道人、擢升阶层、教授礼仪等的地方，大体类似于专管道人的户籍院子，还夹杂了不少其余的职责。
譬如黑水镇这种偏远又小的镇子，也负责给新来的道童们安排住所、发放资粮、分配职位等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道箓院的建筑不大，只是和其余地方通体的石制不同，它是纯木结构，尽管都是原木，连漆都没有刷，仅仅是最外围涂了层猩红粉，勉强营造出了一副红泥粉墙的庙观模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余列走进来，依旧感觉像是转身离去了粗狂的黑水镇，来到了一方真正的修道场所。
接近放工，院子的正堂中仅仅剩下一个老道童在坐台，还有数个稚嫩的灰袍道童候着，无一不是点头哈腰，奉承着台上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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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列位于队伍的最后面，他能清楚的看到灰袍道童们的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提鱼带肉、大包小包的。
台上的老道童瞪着浑浊的死鱼眼，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就将候着的道童们一个个打发掉。
《清灵鲈鱼？这在镇子里可是少见，可惜臭了。你想去农场种肉田？不可不可，鱼太臭，要么先当个没田佃农，要么先把鱼拿回去。》
《你想来道箓院做工？钱给再多也没用，等老道我快死的时候，再来试试。》
《虎肉？既然是送礼，好歹提一根虎鞭啊，没有妖气灵气，也能有点骚气。老道我正缺这样东西。有？明日就送来？那您明日再来。》
这样东西死鱼眼老道童，就是负责给前来领取职位的道童们，分配各式各样职位的官办人员。
刚来到黑水镇的道童们，不仅头三年行免费住宿，镇子还承诺会提供某个学习修真技艺的机会，炼丹炼器符阵皆有，会保证道童们头三年的生存。
道箓院中道童们手上的大包小包，就是用来贿赂死鱼眼老道，希望能得到好一点的职位。
因为就和免费安排的杂院一般，镇子提供的职位也是暗坑无数，一不小心，性命就会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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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列耐着性子，总算轮到了他。
台上的死鱼眼老道问：《姓名？》
《余列。》
《唔，找到了，暂无职位，资格未用。也是来领取活计的？》
《最近可有丹房的职位，安全点的。》
死鱼眼听见，依旧瞪着目光，眼皮也不抬的说：《有，药奴、尸奴、采药奴……你要挑哪某个？》
余列听见这些选择，下意识的眉头皱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药奴是试药，是个人都知道其下场必定凄惨；尸奴是用自己的阳气养尸的；采药奴则是负责出镇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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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说的每某个职位，都是命不久矣的火坑职位!前面两个必死无疑，第三个不一定会死，但往往死的最快、死的最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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