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过年 ━━
如今农村过年和以前大不相同。大部分旧习俗被废除， 取而代之的是新活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多人去队部集合，队长和书记对着语录宣布今年一整年的劳作收获和革命成果。同时也宣誓来年将在伟人的带领下，将心力投入到伟大的革命事业和农业生产中。
树湾队的老少爷儿们在队部唠唠嗑， 随后宋卢根带着数个小辈回家。
冬天太阳下山早，这会儿斜斜地坠在西天，坐在太阳底下几乎感觉不到何热度。
鸡由张花和金爱莲妯娌两个处理干净， 这两天吃的红薯粉圆子也搓完了。宋妍怀孕的消息带来的震动渐渐平息。
宋卢根等人回到家中。
李桂红把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爹， 咱家又有大喜事，阿妍也有了！》
《好好好， 人丁兴旺啊。》宋卢根微微弓起的身躯好像挺直了， 转头看宋妍， 《怎么不早说，老二开车接你们赶了回来怕是一点都不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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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我的开车技术可是跟农技站老把式学的，很稳的。》
《今年家里好事连连，吃年夜饭的时候把那半缸米酒拿出来。小邹，你和我们一块喝上几口。》
四点钟，宋家的妇女们挤进厨房忙活年夜饭。
宋妍和张花打下手，李桂红和金爱莲一人站在一口大锅前面挥舞着锅铲炒菜。
今天准备的菜极其丰盛， 红烧肉、红烧鱼、用小炉子边烧边吃的鸡汤、中午一并做好的一大盘腊肉，外加炒白菜、萝卜锅子等冬天天天吃的蔬菜。
农家土菜香气扑鼻，盘盘碗碗摆满了整个灶台，但对于11个大人孩子的宋家来说也就是方才够吃的程度。值得一提的是， 只因过大年， 这回蒸的是大米饭，没有掺粗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妍属于把大部分家庭开支用在吃饭上的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咋舌：《娘， 这顿年夜饭不会把家里吃空了吧？》回到家的她又变回了那万事不担的小女儿。
张花伸头一看， 感叹道：《啧啧，没吃空也差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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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们两个过年也不知道说点好话，何空不空的，来年肯定大丰收，有更多好的，年年有余。日子只有越过越好，没有越过越不如的。》李桂红小时候过得苦，嫁到宋家经营起这样东西大家庭才徐徐变好。
宋志强端着脸盆来厨房舀热水：《都去洗洗脸，过个干净年。》
这是老规矩，吃年夜饭之前把自己洗干净。
宋虎拿着鞭炮去门口放，噼里啪啦的嗓音格外喜庆。
小田和小金凤在门口拍手蹦跶，一点都不惧怕。小田已然和宋家人混熟了，自在得很。
树湾队其他人家放起鞭炮。响亮的嗓音此起彼伏，预示着一年已经过去，新生活即将到来。
李桂红端着两个土炉子，用火钳从灶里面夹出燃到一半的木炭。
木炭是自家打的柴烧制而成，木头烧通之后，夹出来放进木炭缸子里，随后封口。由于缺少氧气，火焰会自然熄灭。每天放进去两块，攒的木炭就足够整个冬天取暖。
宋妍在自己的小家也有这么某个木炭缸，火箱炭盆用的木炭就是这么来的，不需要此外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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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李桂红又往每个炉子里放了些碎炭和灰，让它们能够维持小火燃得更久——年夜饭是要徐徐吃的。
一道一道菜被端到堂屋，男人们拖着板凳和火箱，将十某个人的座位安排好。堂屋的地面是泥地，有些坑坑洼洼，他们努力将每张凳子垫平。
除了宋妍、张花和两个孩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某个瓷酒盅，大概能装一两半的酒。
宋卢根举起酒盅：《今年，咱们家样样都好，大家齐心协力度过了这一年，在伟人的领导下，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来，喝某个。》
邹彦抿了一小口米酒，酒香中带着一点甜味，一点都不见辛辣，味道极其柔和。
热闹的饭桌上，他低声凑到宋妍耳边问：《你以前喝过家里的米酒吗？》
《没，我不喝酒。我娘和哥哥他们都说米酒没有酒味，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你觉得好喝吗？》
《酒味委实非常淡，有一点甘甜，很好喝。》
《这是我娘做的，她也就是腌咸菜酸一点，做其他的吃食一流。》她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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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彦给她舀一汤勺热鸡汤，赞同道：《老宋家人人都有一手。》
《那是。》宋妍飞某个得意的小眼神给他，《你给我说说，老邹家有何厉害的地方。》
邹彦沉吟一会儿道：《体格好？》
《净会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妹夫，你俩说何悄悄话呢，来，再干一个！》一两米酒被宋良喊出三碗但是冈的气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个锅子热气腾腾，宋妍此日格外青睐那锅烧萝卜。里面除了萝卜只放了猪油渣和辣椒面，咸香辣的口感让她直呼过瘾。
《娘，这样东西萝卜好甜。》宋妍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炖烂的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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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白菜萝卜都很甜。说起来，我给你的菜籽里面也有萝卜，你种出来没有？》李桂红不大抱期望。
《种出来了，就是没家里的好吃，可能是土地太瘦了。等再种两茬，多施点肥养养不知道会不会好。》
《那还不错，被你种出来了，比在家强。》
《其实是邹彦种的，我不作何管，怕把它弄死。》
《大过年的不许说那个字。》
年夜饭之后，宋家人占满了仅有的几个火箱，烤火吃瓜子。瓜子是宋妍炒了带赶了回来的，火候正好，香而不腻，一时间嗑瓜子的声音充满整个屋子。
宋妍回房拿出一迭红包：《发压岁财物啦。》
她把三个大红包递给宋卢根、宋志强和李桂红三个长辈：《阿爷，爹，娘，这是我和邹彦孝敬你们的。》
李桂红道：《哪有晚辈给长辈压岁财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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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样嘛，过年不可以说不好的话哦，快收下。》
邹彦道：《娘，你们收下吧，阿妍老早就念叨着一定要给你们压岁财物。》
三位长辈笑着收下。
李桂红把宋志强的红包拿过来，回到屋子悄悄打开，某个红包里竟然有五块财物！
她蹙眉，这孩子该不会把当数个月老师的工资全部搭上了吧！都结婚了还一点都不知道打算，外面什么都需要买，不像他们在家吃的都是自己种的，不用花财物。把钱给他们，到时候小两口养孩子喝西北风去？
她平复好表情出去。
接着宋妍又拿出数个小红包，给小金凤、张花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小田各发了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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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和小金凤高愉悦兴地举着红包互相炫耀。小孩子并不清楚钱的意义，更重要的似乎是抱着压岁财物的那张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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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花受宠若惊道：《我肚子里这样东西啥也不是的娃也有红包？》
李桂红瞪她，什么叫啥也不是的娃。
宋妍笑着道：《幸亏多准备了红包备用，不然肚子里的小宝宝岂不是要吃醋，哥哥姐姐都有，小宝宝作何能没有。》
小田好奇地问：《小舅妈，姨姨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也叫小宝宝吗，和我们家的小宝宝名字一样呀！》
她解释道：《小宝宝不是名字，只是某个称呼，所有孩子都是小宝宝，你也是小宝宝。》
《小姑姑，那我呢？》
《你也一样，金凤小宝宝。》
《嗷嗷嗷，我们都是小宝宝。》小金凤围着金爱莲又蹦又跳。
坐了一会儿之后，男人们出去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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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彦平时只有饭点和夜间在家，好不容易休假再加上宋妍怀孕，他一刻都不想离开。
家里两个孕妇，李桂红不想出去，不然她挺喜欢出门的。金爱莲不爱出去，张花被迫在家养胎。因而女人孩子都在家烤火聊天。
她把照片沿着桌面推到李桂红面前，两个小孩趴在桌子上看得目不转睛。
宋妍推推邹彦：《你去把包里那张照片拿出来。》
《娘，照片我拿到照相馆塑封了，现在比较好保存，就留在家里吧。》
李桂红在身上擦擦手：《不会褪色？》
《只要不把塑封弄掉就不会的，别弄皱了就行。》宋妍道，《说起来，上回还打算我们一家人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呢，现在人齐了照相馆却放假了，我们初二就要回去，等不了照相馆开门。》
《下回再拍呗，有何要紧。》李桂红注视着手里的照片不以为意道。
《娘，等照相馆开张你们去拍吧，正好二嫂怀孕了，多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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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回去了人不齐，拍啥。》
《这有何，下次我们回来再拍，这回你们先拍上。》
《到时候再说。》李桂红起身把照片拿回屋子。
宋家在树湾队人缘很好，不时有人过来串门，家里热热闹闹的。
大伙儿一会儿恭喜张花怀了孩子，一会儿说邹彦长得俊会挣财物（他们都清楚他的彩礼是自行车和收音机），把宋家人夸得天上有地面无。
李桂红时不时招呼大家吃瓜子吃花生糖，说是闺女大老远背回来的。与此同时也恭维回去，说东家今年工分最多，西家媳妇出了名的贤惠。
总之大过年嘛，就是互相说好话，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她们没有把宋妍怀孕的事情说出去，月份还浅家里人知道就行。
夜深了，总算没有乡亲来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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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地面全是瓜子壳，金爱莲拿扫帚把那些东西拢到墙角——可不能扫出去，扫出去就是把财气扫走了。这是老人的说法，青春人记在心里，一代一代传下来。
他们先帮两个小家伙洗漱干净，放到堂屋的竹床上让他们玩。
邹彦牵着宋妍回屋子，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这是阿妍的压岁钱，祝阿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妍眉开眼笑着道：《原来你还悄悄准备了这个。》
《嗯。》
《可是我没有准备你的压岁钱怎么办。》她有点懊恼，然后低头，《也没有准备宝宝的。》
邹彦把她抱进怀里说：《我不需要，你有就行。宝宝也会体谅我们的。》
她埋在他心口，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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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吻她的额头。
《希望你永远像小孩一样不知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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