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医院 ━━
宋妍她们住的新家属区和老家属区不在一个方向上， 因而去医院的路上没能碰上行帮忙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事实证明，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抬了某个成年女性一路，宋妍的手臂负荷不起了。
《嫂子， 停一下， 我实在不行了，再不歇一下我怕脱手。》
《好，我徐徐蹲下去， 你注视着一起放。我也得缓缓。》王慧芬背着手抬比宋妍更难使力， 纵然体力好许多也要歇歇了。
孙文文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 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没事，麻烦你们了。》
宋妍一边徐徐摆在临时担架，一边安抚孙文文：《孙老师别忧虑，我们只歇下来喘口气， 立马就继续上医院去。你和孩子肯定会好好的。》
宋妍看一眼孙思思。她依然是一副双目无神嘴唇哆嗦指望不上的样子，恐怕连搭把手抬担架都做不到。
她趁这样东西时间赶快使劲捶打撑到极限的肘弯， 为下一程做准备。王慧芬也是同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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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踉踉跄跄地跑着跟上来，此刻已经停止哭嚎，一旁抹眼泪一边抽抽。孙文文艰难地抬手擦擦他的眼泪：《小军别哭， 娘没事， 不疼的。你可是小男子汉。》
小军抽抽着点头。
《嫂子，我好了。》宋妍蹲下身，扶着梯子的两边说。
《好，一二三起。》两个人稳稳抬起孙文文继续赶往医院。
王慧芬道：《咱们坚持一下，这一波直接到医院，中间不歇了。》
《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孙大妹子， 你别慌， 我们立马就到， 一会儿去找秦大夫。》王慧芬喘着气说。
孙文文的眼泪从眼角横着流到耳廓，勉强地说：《嫂子，你不用浪费力气和我说话。我都清楚的，我不会胡思乱想让肚子里的孩子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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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的医院和外边一样，配置正规完善。前台的护士见有人抬着病人过来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火速跑出来帮忙。
清楚抬病人过来的两位女同志肯定已然筋疲力尽，她们一边帮忙接过临时担架一边训练有素地问：《病人作何了？》
《怀着孕，摔了。肚子疼。》宋妍言简意赅。她甩甩手，放松已然到达极限的手臂。肌肉酸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缓但是来。
一群人急匆匆往医院里去。
宋妍总算能顾上小军，牵着他跟在护士们后面。小军某个三岁的小孩跑了一路肯定累了，但宋妍实在抱不动了。
她轻微地拍小军的背安慰道：《已经到医院了，大夫立马就会来看你娘，小军别怕。》
王慧芬道：《是啊，他们可厉害了，保管你娘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军抽噎着问：《那小弟弟呢？爹说我不能在家里乱跑撞到娘肚子里的小弟弟，现在小弟弟摔了。》
宋妍和王慧芬对视一眼，皆不知道作何回答。怀孕这事不好说，有的人怎么折腾都没事，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却会遇到危险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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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两人多次告诉孙文文孩子不会有事是为了让她平复情绪，现在情况未卜，不能再那样骗小孩了。
宋妍实话实说：《小弟弟会努力的，小军在这个地方给你娘和小弟弟加油。等大夫出来我们就清楚了。》
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分青春的小战士正要离开医院。
宋妍连忙喊住他：《同志，请问你现在去训练区还是回宿舍？》
《回去训练。》
宋妍提出恳求：《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忙去x连队找一下王远征同志？就说他爱人孙同志摔了，肚子疼，现在正医院。让他赶快过来。不方便去的话也不要紧。》
《是王副营长吗？我是他手底下的兵，正好要回去的。我随即就去通知他。》
她点头道：《的确如此，就是王副营长。麻烦同志了，多谢你。》
《理当的。》小战士跑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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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芬道：《还是你周到，我都忘了还得喊孙妹子家男人过来照看。但是叫他过来不会耽误事吧？》
这点宋妍就不认同。她说：《只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日常训练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得来一趟。》
两个人拉着小军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坐定。宋妍和王慧芬齐齐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心情总算能放松点了。
孙思思这会儿好像回过神来了，正要往外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慧芬谴责地看着她说：《同志，你去哪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听到了小军这孩子哭着说的《小姨》推了孙文文，送医的时候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都不能在医院陪着被她推倒的姐姐吗。
孙思思被她看得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说：《我去找人来帮忙。》说完她就快步迈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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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芬问宋妍：《不是已然让人帮忙喊孙同志的爱人了吗，她还能叫谁过来。》
王慧芬便问小军：《你家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在这里吗？》
宋妍摇头：《不清楚。》孙文文的情况还不清楚，推人的事也是糊涂账，其他有的没的怎么管得了。
小军能听懂大人的话，摇头道：《不认识别人。》
部队里，邹彦被老领导喊到办公室。
老领导递给他一份文件道：《看看，这是你的任命书。》
邹彦接过。
《团长？》他心中惊讶。他们团的团长方才还在下达训练计划呢。
老领导道：《李团长调任文件早就到了，不日就要调走。组织没委派新团长过来，由我们旅自行安排人员接任。你虽然年轻，但资历够，多次立功，能服人。因此旅部决定由你接任。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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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彦放下任命书敬礼：《多谢组织信任。》
《那就好。先别声张，等李团长正式调离旅部再宣布这个消息。》
被委托来喊人的小战士此刻回到了训练场地，快步去找人。
《报告王副营长！》他敬礼，《我从医院回来，有位女同志托我带话。副营长的爱人孙同志摔了，肚子疼，现在正医院，请您去医院。》
王远征脸色一变，急切地问：《我爱人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小战士回答：《我不清楚。托我带话的女同志看起来挺着急的。》
《多谢。》王远征连忙去向上级报告和请假。上级得知他怀孕的爱人摔到肚子，迅速批了假，让他回去安顿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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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焦急等待的宋妍等人还没等来王远征，却等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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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的嗓音让宋妍蹙起眉头。这人怎么来医院都不清楚保持寂静。
只是更让她无语的是，李华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来探病的，而是孙思思带赶了回来帮忙的……
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她怒极反笑：《孙思思同志，这就是你叫来帮忙的人？你觉得她能帮你何。建议你让她小声一点，不然恐怕要被护士请出去了。》
孙思思只想找个人和她一起在这待着，她不想承受心理压力。
李华道：《思思信任我喊我帮忙关你什么事。思思，你别担心，军医院水平很好的。况且你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你的错。》来的路上她已然听孙思思说了事情经过——自然是孙思思站在自己角度的描述。
经历了上次李华找秦大夫茬的事情，王慧芬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大夫迟迟没出来，孙文文的丈夫也没到，这让王慧芬有些焦急。
她忍不住说：《作何该来的人还没来。》
李华这时候理解能力上线了，质追问道：《你这人何意思，你是说我不是该来的人？》
王慧芬道：《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寂静点，等大夫出来吧。》说是让大家寂静，其实整条走廊只有李华某个人声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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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远征姗姗来迟，飞奔着跑到她们面前。
他下意识问关系最近的孙思思：《文文作何了？》
还没等孙思思想好怎么说，小军哇地一声哭出来，冲上去抱住他爹的双腿。
王远征两手一提把他抱起来问：《作何了，不要哭，你娘怎么了？》
小军双脚乱踢，哭着指孙思思：《小姨推娘，娘和小弟弟都摔了。娘都疼哭了。》
王远征沉着脸问：《思思，这是怎么回事。》
孙思思脸色也吓白了，紧紧捏着李华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摔了。》
宋妍清楚这说法肯定有加工。倘若真像孙思思说的那样，温柔的孙文文作何可能不安慰吓坏了的妹妹。从家里到医院，她可没给孙思思某个正眼，这足以说明大量问题。
王远征皱眉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你姐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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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思底气足了点，说：《我又不清楚她怀孕了。》
《小姨是故意的！》小军扔出重磅炸弹，对自己的父亲告状，《娘和小姨吵架，小姨就推娘。》
《你胡说，我不是故意的！》孙思思瞪大目光，神情看起来像是要把小军吃掉。
小军哭着说：《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李华上前指责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作何就学会撒谎了。同志，你可不能相信小孩乱讲话，小孩能知道什么。思思不是故意的，她也很自责。》
《寂静！》旁边诊室走出一位护士提醒他们，《再喧哗就请你们转身离去这里，病人需要静养。》
李华拉着孙思思退到一边，对她说：《别忧虑，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孙思思点点头：《多谢你。要是你不在我都不清楚作何办了。》
王远征抱着孩子连连道歉：《对不住同志，我们一定寂静。对不住了。》
宋妍表情管理失败，眉毛都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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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秦大夫从诊室出来。
王远征连忙围上去问：《大夫，我爱人作何样，孩子怎么样？》
秦大夫冷淡地说：《孩子算是保住了，但是情况很危险。孕妇需要卧床静养，绝对不要乱动，保持心情平静，不能激动。》
她清楚军人大量时候没办法顾全家庭，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孕妇的，竟然摔得那么重。幸亏及时送过来，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王远征除了认错说不出别的：《是我的错，我一定让她好好休养。现在能进去看我爱人吗？》
秦大夫走到一边让他们进去：《去看吧。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不是这次保住了就高枕无忧。孙同志属于高危情况，绝对要注意。》
《恍然大悟，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会是你这样东西庸医水平不行害人吧？》李华刻薄地插嘴，《孙思思说了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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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是秦大夫的主场，她冷冷一瞥，只当李华在放屁，带着护士回诊室。
见丈夫来了，孙文文想起身，秦大夫把她按住，严肃地说：《不要乱动，孩子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你现在要做的是休养身体，不然对你自己和对孩子都不好。》
孙文文默默点头流泪。
王远征把小军放到地上，小军跑过去牵孙文文的手：《娘，你还疼不疼？》
孙文文安抚他：《娘不疼，小弟弟也好好的呢。我们小军真勇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远征扶住孙文文的肩膀说：《你别操心，接下来听医生的好好休养。幼儿园的工作辞掉吧，我早就说了让你在家待着不要去。》他被吓到，语气有些严肃。
他在床边坐定：《思思推你的事我知道了，她也不想这样，我们原谅她吧。还是她让人去喊我过来的呢。》小战士说一位女同志很着急的托他带话，王远征知道肯定就是孙思思。
宋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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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思可只想着喊李华这样东西搅事精来给她壮胆呢。
王慧芬忍不住道：《同志，是宋妹子让一位小战士喊你过来的。这位孙同志只去叫了她朋友过来陪她。》
李华道：《你这人作何那么刻薄。思思喊我自然是只因我能帮忙，我姨是文工团的领导，我让她打声招呼，让医院好好给她看。》
秦大夫冷哼道：《慎言。医院会平等对待每一位病人。》
孙文文不想再提孙思思，对丈夫说：《是嫂子和宋妍同志两个人把我抬过来的，我们得好好多谢她们两个。要不是她们两个人，此日你怕是见不到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了。》她句句强调《两个》，分明在控诉孙思思作为亲人还不如认识才某个月的邻居。
《别胡说。》王远征制止她，随后连忙起身来，《多谢两位同志，要不是你们此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现在我们家一团乱，回头一定上门感谢。》
《不必这么客气，这是身为邻居该做的，专门上门道谢把我们当成何人了。》宋妍直觉王远征是个拎不清家里情况的人，不太想和他多来往。
王慧芬道：《就是，孙妹子没事就好。》
《孙老师，幸会好休养，什么都别想。》她意有所指，相信孙文文能恍然大悟她的意思，《秦大夫说你得卧床休息，别的事一概不重要，现在唯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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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某个外人都比妹妹甚至丈夫懂她，孙文文的泪水又一次控制不住淌下来。她重重眨眼，说：《我明白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嗯，保重身体。嫂子，我们先回去吧？人多影响孙老师休息。》
王慧芬道：《成，我们走。》她转身就要离开。
宋妍拉住她：《嫂子，梯子还没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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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这记性。》她一拍脑门。
一旁的护士把靠在墙边的梯子递过来说：《你们真聪明，能联想到用梯子当担架抬孕妇过来。》
王慧芬憨厚道：《我们乡下人没好东西，只能想法子用家里有的。》
秦大夫微笑着道：《你们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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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芬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里，我们先走了。孙妹子，垫的被子就放在这个地方吧？现在天冷，你这样东西情况得好好保暖，留着盖。》
孙文文虚弱地说：《嫂子说的是，谢谢嫂子关心。你们肯定累了，回去歇着吧。今天连累你们担惊受怕。》
《哪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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