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没良心 ━━
宋妍家已经把金娣上门的晦气事翻篇，金娣却还在家合计作何让李桂红就范。当然，她会帮没出息的侄子说亲绝不是因为想做慈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天在棉花地听到李桂红否认宋妍的相亲对象是城里人，金娣就心生一计。肥水不流外人田，宋妍嫁给谁不是嫁，不如让她说给娘家侄子换点好处。
金娣第二天就请假回娘家和嫂子商量这事。她一向对宋妍有偏见，但为了要好处，不得不对自家嫂子说宋妍读了高中、长得白净又漂亮、说话细声细气，嫁过去绝对不会管着她侄子。
金大嫂为小儿子的亲事都愁白了头，听说有这么个姑娘，也不恨出嫁的姑奶奶上门打秋风了，连忙托金娣当中间人。
她紧握金娣的手，恳切地拍了两下：《孩他姑，你侄儿的大事就靠你了。要是我的儿满意那宋家闺女，老金家愿意出一张大团结当彩礼！能说成这门亲的话，嫂子作主，给你两块媒人财物。》
金大嫂说着心窝子里的好话，金娣听得却怄死了，那可是大团结！凭何她只能拿两块财物。
这种嫉妒也导致了金娣去做媒的时候故意不把彩礼财物说出来。出得起十块钱的彩礼说明闺女嫁过去不会吃没财物的苦，对不贪图彩礼的人家来说同样是加分项。只能说金娣这样东西媒人私心太重，对两头都不诚信。
自然，就算金娣再诚心，李桂红也看不上她的混混侄子做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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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工锄地，李桂红和金娣还在一处。金娣频频在李桂红面前晃，李桂红直接把她当空气。
临近下工，金娣总算憋不住，为了两块财物愣是某个人支起戏台子唱大戏。
《大伙儿给我做个见证，我做主说一桩好亲事，把妍丫头说给我娘家长相标致心眼儿实诚的侄子，各位大妹子感觉作何样？我娘家家境殷实，离树湾队又近，还说给一张大团结——》
《放你娘的狗屁！》李桂红打断她的话，指着鼻子骂道，《前日不该用大笤帚把你打出去的，理当直接用针缝上你的烂嘴。》
两人某个赖皮某个怒斥，周围的妇女都杵着锄头柄看热闹。
金娣的忍功只有那么几分钟，被李桂红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恼羞成怒：《我诚心说亲你不愿，癞□□想吃天鹅肉稀罕城里女婿。以后你闺女就老在家嫁不出去吧！有的是人求我做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你是哪根葱，配当媒人说亲？我李桂红把话撂这，谁家要是倒霉让你这黑心肝的烂货保成了媒，必定一辈子鸡犬不宁。打量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金家的破事呢，明天你侄子被送去劳改都没人稀奇。》
牛翠喜还记着金娣的仇，唱作俱佳地补刀：《桂红嫂子说得对，金娣那侄儿，说他是烂人都抬举他了哟。前几天被金家队拉出来树典型，和数个懒汉一起被捆下地干活，那天杀的愣是把一畦冬小麦的苗生生踏烂了。谁听了不心疼！听说金家队的队长已经告到大队去了，这回铁定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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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你胡说！》金娣蹦了起来来冲向牛翠喜，《看我不撕烂你这喷粪的牛屁股！》情绪之激烈，已然看不出是心疼两块钱没了还是怕自家的名声受影响，反正不会是为了维护侄子。
其他妇女们连忙拉架把牛翠喜和金娣隔开，金娣就是个花架子，什么好没讨到，还被牛翠喜暗中挠花了脖子。
到手的两块财物飞了，又被李桂红臭骂一顿，金娣气得事情都不做了，捞起自己的竹筐一旁走一旁骂骂咧咧，扫射在场所有人。
地里土坷垃到处都是，金娣被绊得摔了个狗吃屎，竹筐飞起又落下，连带着一筐挖出来的烂菜根直直扣在她头上，沙土和菜根劈了她一脸。妇女们笑得打跌。
李桂红使劲锄地，那模样和宋妍捶衣服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娘俩。
集体干活不说话就似乎做菜少了佐料，特别是有的人尤其没眼色，非要往气头上的李桂红跟前凑。
钱四娥看似好心劝告，实则火上浇油地说：《桂红嫂子，虽然金娣是个浑人，但她的话倒不错，与其把宋妍说给城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如嫁给庄稼汉。说个能挣工分家里老人又随和的，也不会嫌弃宋妍。》
李桂红把锄头往财物四娥脚边一扔，吓得后者跳开。
李桂红起了气。这些人巴不得别人不好，明明没人见过她闺女的相亲对象，却偏要编排是非，要不是信任公爹眼光加上后来细细问了闺女，听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都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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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亲家母对儿媳妇严厉得很，要不你赶紧喊你家闺女离婚回来，好改嫁给金娣外甥。赶明儿你闺女女婿一起去农场劳改，以后几十年都不用看婆婆脸色。》她用眼刀剜过钱四娥，《至于我闺女，想干嘛干嘛，一辈子不嫁人在家当老姑娘老娘我也乐意。》
眼看气氛又不好了，牛翠喜两边说和：《都说的何话！妍丫头长得漂亮会念书，小小年纪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头脑灵光干活麻利，将来肯定能说个好人家的，你们啊，还有桂红，都别白操心了。》可惜气头上的两人都不理会她。
钱四娥看笑话不成反被奚落，脸一下就垮了：《李桂红你何意思！我好心劝你，你倒盼着我不好，有没有良心啊你？》
这倒是贼喊抓贼了。想起旧事，李桂红冷笑着道：《你是何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谁没良心谁自己心里清楚，好好想联想到底是谁的良心被狗吃了。》
等宋妍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李桂红又坐在门槛上的画面。这是她的习惯，一不顺心就往那儿坐。
宋妍冲了一碗糖水捧出来，照例挨着李桂红坐定，努努嘴将水递给她。李桂红仰脖灌了一口，何都没说。
这回李桂红没像昨晚那样骂人，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宋妍了解自家亲娘，这是心里存着更大的气。
坏了。宋妍心道这回不是小事，她娘气得都顾不上像以往一样埋怨她糟蹋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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