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山前,两个师兄只因身上有伤,没能爬起来相送,这让江暮阳耳根子清净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胤真人将写好的书信交给裴清,吩咐他交到剑宗宗主的手里。
又同江暮阳说,让他听裴清的话。
之后就目送着二人下了山去。
江暮阳一直等全然看不见师尊之后,才开始摆烂了,他对裴清说:《男男授受不亲,我是不会跟你共御一刃的。》
裴清一袭白衣,手执长剑,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还走得四平八稳的,看起来就是个江湖侠客。
他听罢便道:《我行自行御剑。》
《那好啊,你自己御剑,要是不小心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磕着碰着了,可不能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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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不怨你。》
说完,心念一动,长剑出鞘。他轻轻一跃,便跳至剑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江暮阳。
《江师弟,此去剑宗,路途遥远,福祸难料,你有什么话,尽管同我如实说。你我师兄弟,不必太疏远。》
江暮阳把剑抛至半空中,徐徐吞吞地跳了上去,背着两手,神色幽幽地问:《真的?我有啥话都能跟你说?》
《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不想去剑宗,太麻烦了。》江暮阳满脸坦诚地说,《不如这样,咱们在人间好好玩几天,你带着我吃吃喝喝,等玩得差不多了,再寻个小山洞,你我……》
《江师弟!》裴清立马打断他的话,神色凝重地道,《我对你,并无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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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阳愣了愣:《我对你也没想法啊,我就是想说,咱俩找个没人的山洞,我把金丹还你,你放我走……》
《你想哪儿去了啊,裴清?》
裴清抿唇未言,神色颇为复杂。
《不是吧,裴清?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跟你那何吧?》
江暮阳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我尽管是个断袖,但我有原则的,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讲究花前月下,水到渠成罢?再不成,最起码也得两情相悦。》
裴清倒是罕见地感觉江暮阳这话是对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但须得两情相悦。
《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想陪我吃吃喝喝呢,那咱们不吃也不喝,随便找个地儿躺两天,幸会好调息,把金丹的杂气去一去,你要是不会呢,那你求求我,我就教你。》
裴清面色极其复杂地注视着他,许久才道:《江师弟,你怎生又开始自暴自弃?师尊和我都希望你好。》
江暮阳:《我没有自暴自弃,真的,我特别认真,不信的话,你摸摸我的心脏,跳得特别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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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赶紧往旁边避开了,好像感觉江暮阳已然无可救药了。
但为了防止江师弟自暴自弃,想不开自我毁灭,年纪轻轻就残废了,裴清还是尽职尽责,一条白绫绑住了江暮阳的双腕。
《对不住了,江师弟。》
江暮阳:《……》
他就不该多嘴的,这下好了,又被该死的裴清给绑了。
一路上,江暮阳唇都没闲着,苦口婆心地跟裴锦衣解释。
可越解释,裴清就越感觉他在自暴自弃。
偶尔会回应他几句,告诉他,人间很好,人间还有真善美,活着就有希望之类云云,全是心灵鸡汤。
江暮阳差点说干了口水,都没有撼动裴锦衣那颗水泥一样坚不可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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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午时,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如今正值溽暑。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土地上,走在上面都烫脚。
江暮阳说了一路,口干舌燥的,被晒得俊脸通红,整个人像一条咸鱼干,满头满脸都是热汗。
裴锦衣还不算太没良心,收了长剑,把江暮阳带到官道上的凉茶棚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为了不让江暮阳被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裴锦衣解开了他一只手,还设法隐藏了白绫,除非修为比他高深的修士,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才一进茶棚,江暮阳就一阵歪风似的坐倒,拍着桌面有气无力地道:《茶,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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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凉茶,有什么吃的,就拿些过来,多谢。》裴锦衣同店小二道,随后坐在了江暮阳对面,见他没有坐相,便忍不住低声提醒,《江师弟,你坐好。》
《我坐好了啊,屁股搁板凳上呢,我又没把腿翘桌上,哪里就没坐好了!》
江暮阳现在看裴清头不是头,尾巴不是尾巴。
故意跟他唱反调,尽管是坐着的,但两腿分得很开。他腿又纤长,直接挨着裴锦衣的腿。
裴锦衣往旁边避了避,结果江暮阳很快就追了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还故意用脚蹭了蹭裴锦衣的小腿。
裴锦衣眉心的青筋重重跳了几下,语气听起来有些严厉:《江师弟,你的脚!》
《啊,我的脚作何了呢?它断了吗?》江暮阳睁圆了目光,满脸无辜地说,《作何办,我的脚不受我控制,可能你那边比较凉快吧。》
裴锦衣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剑鞘随意往江暮阳脚踝上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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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清楚敲到哪根麻筋了。
江暮阳哎呦一声,整条腿都麻了,他气得牙根痒痒,正要理论,店小二就端着凉茶过来了。
先是看了看江暮阳,又瞧了瞧裴锦衣。
江暮阳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没好气地道:《才不是!》
店小二满脸惊诧道:《两位公子是双生子罢?生得似乎!》
随后仰头咕嘟咕嘟牛饮。
《不是兄弟,那难道是叔侄?》店小二惊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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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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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阳毫无形象地喷水,呛得直咳嗽:《你什么眼神?!我,他!我俩……叔侄?!》
裴锦衣抬袖掩面,挡下了江暮阳的口水,听罢便道:《的确不是叔侄。》
《那就是父子了!天呐,公子看起来好年轻!竟然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店小二满脸惊诧,连声夸赞裴锦衣年轻。
裴锦衣道:《并非如此,其实……》
《其实,我是爹,他是儿子。》江暮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注视着店小二几乎惊掉下巴的样子,又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年多大?》
店小二:《今年多大?》
《来,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等店小二凑近,江暮阳话锋一转,冷冷道:《不该你清楚的事情,少打听。》
还以手为刃,割了一下脖颈,吓得店小二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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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一走,裴锦衣便道:《江师弟,我不喜欢你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江暮阳:《我也没办法,谁让你我生得一模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好嘛,我以后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你绷着脸吓唬谁呢?》
裴锦衣便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了口凉茶,入口味苦,他喝不惯,不久又摆在了。
《要是不想再遇见这种事,最好把脸遮一下,戴个帷帽何的。》江暮阳边嗑瓜子,边道,《但你别指望我戴,我又不是何深闺小姐,我才不戴。》
裴锦衣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两个人便没再说何。
《你们听说了没?苍穹派的裴清回来了!》
《什么?裴清赶了回来了?他不是葬身魔域了吗?》
隔壁桌围着数个散修,正旁若无人地议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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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回来了!据说已然回苍穹了,过不了多久,理当就会露面了。裴清真厉害啊,被封在魔域十年都没死!》
《那裴清没死的话,魔尊岂不是也没死?》
《谁不说呢,魔尊对裴清还真是一往情深,十年前,魔尊就放话说,只要裴清答应嫁入魔宫,就不再攻打修真界,那时的裴清才十七岁,魔尊真是不要脸,这么小的都不放过!》
另某个修士道:《可据我所知,苍穹不是找了个裴清的替身?据说和裴清有七分像,但凡见过的,都说像得很!》
《我还听说,那替身是个断袖,喜欢男人的!》
《真若如此,我看不如把替身推出去,这样一来,既保全了裴清,又能让修真界免于战火。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歼灭魔族!》
《只怕那替身不愿意。》
《有何不愿意的?没准他还巴不得呢,据说魔尊在那方面很有手段,哈哈哈……》
《那替身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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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叫江暮阳!听说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要不是苍穹赏他一口饭吃,早就饿死了!》
《跟裴清比,江暮阳差远了!》
……
剩下的话,都是几分不堪入耳的话。
这种话前世江暮阳听太多了,对他来说已然不痛不痒了。
甚至这数个人说的,还比较委婉,没带何脏字。
还没说他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人尽可夫呢。
也没说他空有美貌,配个狗脑,床上耐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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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叫爹呢。
裴锦衣的眉头重重蹙紧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暮阳,见他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没一会儿桌面上就吐了一堆瓜子壳。
好像那些人议论嘲笑羞辱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江师弟,你先去前面等我,我接着就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锦衣将白绫松开,轻声道。
江暮阳也特别有眼见力,抓起一把瓜子,起身就先走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吵闹声,不知是谁说了句《你谁啊,我们骂江暮阳,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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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阳也没太当回事,一旁往前走,一旁嗑瓜子,等瓜子嗑完了,裴锦衣也追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很混乱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你其实大可不必同那些人一般见识。》江暮阳满脸无所谓地说,《那些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又不能只因几句话而杀了他们,今日一过,他们换个地方还会变本加厉地说。》
《我知道,但只要让我听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理。》裴锦衣上前一步,正色道,《江师弟,我不会让别人恶意中伤你。》
江暮阳看着他满脸真诚的模样,心尖蓦然颤了颤,有些许的动容,哪知下一瞬,手腕又被白绫拴住了。
《江师弟,我们继续赶路吧。》
江暮阳:《……》我尼玛的。
真是好讨人嫌的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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