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好心人》牵着我走了一段不算长的楼梯, 好像还抄了近道，最终停住脚步脚步，帮我打开手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手心，微微有些痒。
我赶紧抽回手, 活动着手腕, 不假思索道：《既然你不想透露身份，我不探究就是了。》
抿了抿唇, 我又加了一句：《谢了啊。》
他在墙壁上敲起摩斯密码——
往前走。
不用谢。
接着, 他迈着悠然的步伐, 和来时一样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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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他《说》的那样径直向前走，凌乱吵闹、携带大量信息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叫骂、威胁、怒吼、孩子的哭声，以及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嚣张的、略带几分暴躁的男性嗓音：《所有人抱头趴下，谁再发出一点动静, 老子毙了他。》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走廊边缘, 挨着门缝听起了墙角。
【看来炸|弹只是为了引起恐慌, 目的是为了让所有宾客集中。】
我若有所思道：《条野采菊审讯过高穗家老大后，得出邪教组织与高穗本家无关的结论。既然如此, 作何会邪教组织会盯上这艘游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系统猜测道:
【只因游轮上的标志是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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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继续凝神听墙角。
人群中传来老者的嗓音：《你也是高穗家的人，为何要做这种事？》
《高穗家？可笑！分家子弟算何高穗家？》
男人嗤笑着道：《老爷子, 你的遗嘱不是已然写好了吗？你死后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统统财产均分三份。连被除名的育江都有一份。》
老人语气平静道:《留给育江的那部分, 我打算捐出去。》
《捐出去便宜外面的阿猫阿狗，都不给自家人留活路，老爷子，你感觉我们分家能没有怨言？》
《嘭》地一声，男人似乎扔出去什么东西，砸到了人。
《爷爷！》
这是女孩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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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也有在单位担任职位，分家也为家族昌盛做出了巨大贡献！》
半晌，老人又一次开口：《拉帮结派，打压新人，尸位素餐，占据公共资源为自己谋求福利……这些年你们做了何，我都看在眼里。但凡你们分家这些年为家族带来过半分收益，我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老人咳嗽了几声，微喘着气继续说：《我的二儿子，当年病情明明都稳定了，为什么会忽然加重，真当我一点都没有做过调查吗？！》
《我恍然大悟了。》
吃到新瓜的我气定神闲地对系统说：《游轮上有三方势力，分别是高穗本家以及奔着本家来的宾客、高穗分家、以及跟高穗分家合作的邪教组织。》
《分家是为了报复本家。至于有境外势力渗入的邪教组织，他们帮高穗分家的理由恐怕会更加复杂，这样东西就交给条野那边吧。》
左手打开手|枪保险栓，小刀在右手指间灵巧地转动一圈，我站在门外朗声道:
《不想被误杀的，一会儿就不要乱动，更不要发出声音。》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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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穗分家的某人厉声喝道。
我一脚踢开门，弯了弯唇角，懒洋洋道：《军警，例行搜查。》
《你他妈——》
对方刚开腔，脖子迸出一道血线，《扑通》一声倒在地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血浆迸溅发出《呲呲》的嗓音，我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笑眯眯道：《再警告一遍哦，我是个瞎子，所以不想被误杀的，就趴着不要乱动，更不要随便发出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话一出，我听见蠢敌人们不安分的嗓音——
《她的眼睛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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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等什么，上啊！》
……
我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五，一共有五只不听话的小老鼠发出难听的嗓音。
冲|锋枪响紧随其后，子弹在地面弹开，刀刃和子弹共同奏起交响，硝烟的气味在黑暗中膨胀。
十秒钟后，周遭倒下五具尸体。
我换了个弹匣。
【宿主，您现在一点也不像例行搜查的军警。】
《那像何？》
【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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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顿了顿，继续说:
【您比平时动手的速度快了两倍不止。】
《没办法，无法视物导致容错率降低，我必须把会发生意外的情况降至最低，才能最大限度的解救人质。》
在目光能看见的时候，我的战斗多数都维持在《适可而止》的程度；那么在失明后，控场能力下降的我，只会更加利落且不留情面。
因此才会故意暴露《弱点》，故意让敌人对我产生轻视，故意让他们主动站出来，再故意表现的毒辣无情，以显示自己的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也给高穗家那家主某个下马威。
【下马威？作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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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赤司君的意思，高穗家主现在已然清楚我的身份了。我得侧面敲打一下，这样东西孙女可不是什么小可爱，她很暴躁，不要随便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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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然有人从匍匐在地的宾客群中暴起，挟持了一名人质。
《啊！》
少女发出惊叫声。
《杨桃！》
高穗家主惶恐地吼道。
《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
话没说完，子弹就陷入了他的额头。
我淡然收枪，敌人仰面倒下后，那个小姑娘僵在原地两秒，忽然朝我扑过来。
《杨桃，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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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穗家主大声吼道。
我没有动作，任凭小姑娘把我抱了个满怀。
《你又救了我！》
她蹦跶了两下，又把脑袋放在我肩上蹭了蹭，语气兴奋:《好酷啊，我竟然会有这么炫酷的姐妹！》
我：《……》
确定了，这孩子有点傻。
身后方响起微弱的摩擦声，我推开小姑娘，头也没回地扔出小刀。
在乘客们的抽气声中，飞刀钉在正偷偷逃跑的敌人后脑勺上。
《行了，清理干净了。》我动作轻快又优雅地拍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道：《你们安全了，可以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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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动，估摸是怕我发狂把他们都杀了。
直到一股风扑向我，小丑先生用高昂颤抖的声线叫着《玛利亚啊啊啊啊～～～》，撞开高穗杨桃，抱住我的大腿开始嘤嘤嘤，大家总算敢动了。
《吓死我了噫呜呜噫，那些人好可怕，他们竟然有枪！》
小丑先生极其夸张地哭天抹泪，絮絮叨叨地说：《那是枪啊我的天，我第一次见到枪！还以为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流浪艺人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了感谢玛利亚，我下定决心以身相许嘤嘤嘤……》
《……》我艰难地开口：《小丑先生，您脑子被吓坏了？》
《你扒拉我！》高穗杨桃气愤地在小丑先生身后方跳脚：《你竟然敢扒拉我！我的小姐妹才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呢，以身相许的话我也行的！！》
《杨桃，不要胡说。》
高穗家主深沉道，拄着拐杖徐徐走到我面前，语气微缓：《孩子，你叫什么名？》
呦呵，这时候还摆长辈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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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军警执行公务，叫谁孩子呢？》
《就是就是，套何近乎？难道不理当叫救命恩人或者军警大人吗？》
小丑先生碎碎念着：《仗着自己年纪大就随便叫人家孩子，嘁，倚老卖老！》
小丑先生推着我的后背，阴阳怪气道：《我们走，才不跟这种连声谢谢都不说、上来就给自己抬辈分的老家伙一起玩。》
刚被小丑推着转身，变故突生。
《轰——！！！》
爆炸的巨响把我的脑子都震懵了，耳朵里也发出嗡嗡的共鸣。
一时间地动山摇，堪比十级地震，我没站稳，和小丑先生一起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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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东西从他的衣兜里滚出来，扎到了我的手。
剧烈的摇晃中，小丑先生抱住我滚了好几圈，最后后脑勺撞到墙壁，晕了。
我捏起来闻了闻，是荔枝。
贴身放置的手机正震动，我推开小丑先生，坐起身接电话。
条野采菊的声音传来：《高穗，还活着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特别想翻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方才拷问过敌人，游轮外侧底部也安置了炸|弹，经过特殊处理后浸在海水里，咱们的雷达发现不了。》
条野顿了顿，继续道：《貌似还有没炸的，最好能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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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不了。》
《作何了？》
《一时大意中招了，眼睛出了点问题。》
条野采菊沉默瞬间后，竟然特别愉悦地问我：《你总算瞎了？》
《滚，你才瞎了呢！》
《我本来就瞎了啊。》
我:《……》
我刚想怼过去，就听到高穗家的工作人员对高穗家主说：《老爷，船底漏了，海水正在倒灌进来。》
《哦呀，看来船要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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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不是缴获了十几艘快舰吗？》
我不以为意道：《让乘客分散到快舰上不就行了。》
电话那边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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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被你给弄沉了吧？》
你们doge的破坏力要不要这么强？！
《是啊，只剩下一艘能用。》
条野采菊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轻松：《统统乘客肯定装不下，你行考虑一下带谁，或者谁出财物多就带谁，剩下的人不用管他们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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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他的口吻里多了几分戏谑：《但是我行提前告诉你，人性经不起考验。哪怕你前一秒救过他们，得知你手里只有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时，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然后抢到这张沾满恩人鲜血的船票。》
条野采菊微微压低嗓音，像是试探，更像是引诱:《所以不要带太多人哦，得到船票的人越多，秘密越容易被泄露。》
我深吸一口气：《条野。》
《嗯？》
《我现在特别想薅你的头发。》
《？？？》
其实对于条野采菊所说的话，我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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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野，你是军警吧。》
《我是军警，不是救世主，就算是救世主，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条野采菊语气加重:《更何况，每个人对于正义的理解有所不同。》
《正义的形式有大量种，人类的，上帝的，甚至是恶魔的。我的正义就是逮捕逃犯，打击罪恶，把触犯法律的人送进监狱。》
他慢条斯理的声线中充满了漠然：《军警是‘恶’的清道夫，我的信念也只是清理世间之恶，哪怕在这样东西过程中与恶共舞。至于善待人世间的美好，我全然不感兴趣呢。》
他轻笑了一声，用柔和的语气说着凉薄至极的话：
《我是军警，同样也是商人，会衡量世间每一个事物，以及每个人的价值。对我来说，游轮上的人统统死掉也无所谓，我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只是，》条野采菊话锋一转:《只有你，必须活着出来。》
我原本正扶墙站起来，听到最后一句话，表情微凝，抓着手机愣在原地。
《怎么样，我这样说你感不触动？感动的话就快点，沉船时会产生旋涡，快舰会被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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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委实挺触动的。》
我回过神来，从容不迫地开口道：《不过，我现在想给你变个魔术。》
《条野，你睁大目光看好……哦我忘了你看不到，那就调动你所有的感知，欣赏这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术吧。》
我摸索着走到倾斜的甲板上，扶着栏杆，对着大海高喊：《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您在吗？》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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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后，巨大的水雾腾空而起，如雨水般落在甲板上，差点把我浇成落汤鸡。
那种带着湿漉漉水汽、以及大海味道的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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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正如所料在啊。》我笑吟吟道:《之前跟您许了个保佑旅途平安的愿望，现在能兑现吗？》
《行。》
《我想拜托您，把这艘游轮送回东京湾。》
我朝他抬起手，手心里是一颗荔枝。
《我现在只有这样东西，等回去后，您想吃什么我就请您吃什么。》
《好。》
他收下荔枝，又一次跳进海里。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海风忽然变得剧烈起来，我捋着被风吹乱的额发，感受到脚底倾斜的甲板逐渐回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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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不见周遭发生的一切，只是我听到了宾客们的惊叹。
《哇，那是八爪鱼吗？》
《太大了，比这艘船都大！》
《爷爷你看，八爪鱼在托着轮船游泳。》
《这是神迹吧！说起来高穗家的家徽就是八爪鱼来着。》
……
移动电话对面一时无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趴在栏杆上打了个响指，挑了挑眉，语气悠然：《怎么样，对这样东西魔术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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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听到条野带着笑意附和道：《bravo！精彩极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
【讲个笑话，瞎子给瞎子变魔术，魔术变完后，瞎子说：精彩极了。】
我：《……》
似乎委实槽点有点多？
此时，铁栏杆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下接着一下，有长有短。
我紧握栏杆，用心感受着掌心的嗡鸣。
——小姐你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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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交流还挺有意思的，便我也轻轻敲着栏杆。
——我清楚。
瞬间后，栏杆再次被敲动。
——今晚月色真美。
我：《？？？》
不知过了多久。
这特么到底是谁啊？就算想告白，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别说月色了，我现在这目光能看见啥？
系统显得特别兴奋：【快回他！快回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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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好气地在栏杆上重重敲下。
——嗯，适合刺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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