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猛地推开房门。
秃头胖子惊讶地扭过头:《玛蒂达大人？》
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一把揪住秃头胖子的衣领，盛怒之下，嗓音听着就像千年陈冰包着熊熊烈火：《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我不耐地喝道：《是真的吗？！》
秃头胖子和工作间里此外某个人对视一眼, 茫然地点了下头。
《都、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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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首领看上去毫不意外我会回来，他歪了歪头, 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看来玛蒂达君已然清楚了迟到三年的真相。》
我甩开对方衣领, 离开了人事部, 两分钟后重新站在森首领的工作间。
我紧盯着对方, 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目的……是把我从太宰近旁推开？》
《的确是故意的。》
森首领十指交叉撑在唇前，好整以暇道：《但是很遗憾，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们说的那些你都可以去找太宰君求证。》
他那双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目光微微弯起，眼角的细纹锋利而刻薄，没有温度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一言不发, 转身就走。
《玛蒂达君，人事部的负责人是个喜欢捧高踩低的小角色, 我记得他曾经欺负过当时还是底层新人的你和太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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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在我身后悠悠然开口：《我把处置他的权力交给你, 你想让他得到怎样的处罚？》
《怎样的处罚？》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头。
《我要你们都去死。》
我快步转身离去首领办公室, 在走廊和刚回来的中原中也擦肩而过。
《玛蒂达？》
看出我表情不对劲，他愣了一下，拉住我的手腕:《你怎么——》
我抽出手，没有理他, 自顾自地往前走，迅捷快的仿佛能听到耳边的呼啸声。
首领工作间外的守卫在催促中原中也：《中也先生, 首领还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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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已然离开很远了，不清楚中原中也和守卫人员说了什么，总之他没有追过来。
转身离去港黑总部后，我给织田作打了个电话。
《织田作，你清楚太宰在哪里吗？》
《唔，太宰特意交代我，如果你打电话问他的位置，就说他在‘雨中的大楼’等你。》
《我清楚了。》我轻声说道。
织田作疑惑道:《你们之间出何事了吗？》
我攥着自己冰凉的手指，选择了避而不答:《以后再跟你说。》
不等织田作询问，我就挂断了电话。
雨中的大楼，指的理当是当年他跳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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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坐电梯抵达那座高楼顶层，正倚栏吹风的太宰回过头，倚着围栏，笑着朝我挥扬手。
他右眼没有绑绷带，身上换了新的沙色风衣，身上每一抹色彩和每一寸眼神，都比往日明亮许多。
《无瓜酱正如所料还记得这里呢。》
《是真的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缓缓走过去，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我听到他们说的话时很生气，但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太宰那种具有鲜明个人特色的、略带几分轻浮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我想，森先生应该没有骗你。设局让你自爆身份也好，与他做交易也好，这些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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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自嘲的笑，铅灰色天空映在他眼中，像落了一场苍凉大雪。
《由果，你的信任错付了，我就是这样的坏人呀。》
我抬起膝盖毫不留情地击中太宰的腹部，在他弯腰的那刻又是狠狠一个肘击，凿向他后心口。
《唔……》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咬唇压下不小心溢出的痛苦呻|吟，徐徐倒了下去。
《那两年，除了隐瞒真实身份，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住你。》
我揪着他的衣领，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脸。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太宰闭上目光，我的拳头却堪堪停在距离他脸颊两厘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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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诧异地睁开目光，看清我的瞬间，表情微凝，幽暗双眸中忽然漫上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狼狈。
我的声音在颤抖:《太宰治，尽管我平时注视着没心没肺，但是我也会疼的啊……》
我松开他的衣领，用胳膊挡下发涩的目光：《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永远永远也不会相信你了……》
太宰躺在天台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好半天，他轻而缓的，带着几分飘忽不定的声音落在我耳中：
《由果别哭啊，为我这种人落泪不值得。》
《委实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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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眨去悄然蒙上眼睛的水光，最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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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的那笔财物我本来想还给你，现在我也不打算还了，就当你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从此我们的账一笔勾销，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扔下这句话，我毫不留恋地回身离去。
黄昏夕阳下，我扶着树，慢吞吞地坐到了公园长椅上。
那些流浪猫以为我有食物，全都凑了上来，片刻后不见我喂它们，又一哄而散。
只有一只眼熟的三花猫跃上长椅，靠在我近旁，舔了舔我的手指。
走至尽头的落日蹒跚下坠，苍红的薄暮把盘踞天边的灰云染成滔天血色。
《小七，我没劲了，走不动了。》
我有些怕冷地缩成一团，越想越生气，最后捂着脸哀嚎出声。
《我作何跑了呢？我不是理当高贵冷艳地让他滚出我的视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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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我只是揍了他，说好杀他一百次啊一百次，说好的骨灰都给他扬咯，一样都没完成！
【宿主开心点，想想账户上那串数字。亲人会抛弃你，朋友会背叛你，只是财物不会啊，进了口袋就是你自己的财物啦！】
系统一提起钱，我心情反而好多了。
《你说得对，太宰不是特别大方的把财物都给我了嘛，就让他饿死街头吧，总之我是不会接济他的！》
【宿主，您以后真的要和太宰形同陌路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总之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刚放完狠话，附近不远处有路人忽然大喊一声：《快看，那边有人跳楼了！》
看路人指的方向，不就是之前我揍了太宰的高楼吗？！
我猛地起身身冲出去，等跑到楼底下的时候，那里已然被乌压压的吃瓜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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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路人太多，我没有瞧见跳楼者的尸体，只透过人群缝隙看到地面渐渐蔓延开的血色。
《太宰他……跳楼了？》
我脑子有点懵，仿佛有人扼住我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只因我方才跟他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家伙的心也太脆了吧，是玻璃做的还是纸糊的？
一时间我清楚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最开始是生气，气得想要鞭尸，想要把他碎尸万段；紧接着就是难过和愧疚，心脏仿佛被人重重地揪着，胸口沉重的几近窒息。
《哪有这样的啊？他作何这么讨厌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夕阳的残红和血液的鲜红，烫得我眼底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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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明明是他对不起我，直接跳楼算作何回事？用生命给我赔罪？！》
我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退出，钻进一旁的花坛。
【宿主……想要救他？】
《想舒舒服服的死掉一了百了，怎么可能？》
我沉着脸，语气阴涔涔:《他不是想死吗？我就是不让他如愿以偿！死了我也要去地狱把他拉赶了回来，以为一笔钱就能赎罪吗？想得美！》
我用枪指着自己的额头，打开保险栓。
《妈的太宰治，我看他不是没心，他压根就是缺心眼儿！！！》
手指即将勾下扳机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方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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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把我压在草坪上，掰着我的手腕，抢走了手|枪。
我翻过身仰躺在草木之间，注视着面前那张脸，陡然睁大双眼。
《太……宰？？？！！！》
我以为跳了楼的太宰不但人好好的，还没收了我的枪。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缺心眼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宰的语气莫名带着点高兴。
我的表情一片空白，讷讷道:《跳楼的人……不是你？？！》
太宰抬起头，朝被人群围住的跳楼现场觑了一眼，露出洞悉一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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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倘若清楚自己快死了，一定会离家出走，不会给你留下瞧见尸体的机会。》
我：《……》
《但是就算是我跳楼，你也没必要用枪对着自己吧？》
太宰忽然联想到何，陡然睁大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热度:《啊，难道你要跟我殉情？》
我推开太宰，从草地面坐起来。
《把枪还给我。》
《不还。》
太宰小孩子一样把枪藏在自己背后。
《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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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板着脸想要爬起来。
太宰顺手把枪揣进我的衣兜，又按住我双肩不让我起来，语气很认真:
《因为忧虑你，下楼后我就一直远远地跟着你，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地方跳楼。但是方才我都瞧见了——》
他的脸微微凑近，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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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无瓜酱怎么会想要‘自杀’呢？》
我伸手推开他:《我做何跟你无关。》
太宰冷不防来一句：《跟无瓜酱的异能有关，是吗？》
我的动作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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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瓜酱之前对织田作说过，自己是能够改变悲剧的仙女。让我推测一下，无瓜酱想要救我，就得回到过去阻止我跳楼，只是异能只有在死亡的那一刻起效，我推测的对不起？》
他笑了笑，轻声细语道：《真是个浪漫的异能呢。》
我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现在，我清楚了你最重要的秘密。》
太宰坐在草地上，眼尾微弯:《无瓜酱已经不信任我了吧？枪已然还给你了，无论你是想回到那雨夜，改变过去不再救我，让我死在那天，还是现在就用那把枪杀了我，我都不会反抗的。》
他目光柔软地注视着我，张开双臂。
《拜托了，让我从这场美梦中醒来吧。》
《呵。》我勾起唇角笑出声，紧盯着太宰，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如你所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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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掏出枪，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噗叽！》
太宰被喷了一脸酱油。
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残留的几分凄楚还定格在面上，配上黑乎乎的酱油，看上去傻兮兮的。
我意兴阑珊地把玩具枪扔到他身上，默不作声地起身身，转身离去了花坛。
没过多久，太宰就啪嗒啪嗒地追过来，脚步很轻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玩具枪。
他头发上还夹着一片草叶，没皮没脸地缠上来，语气像撒娇一样：《我错了，见谅。》
《我之前说了，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冷淡地开口道，扭过头不想瞧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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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没办法拒绝森先生，我有想过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我死了，你就不会暴露身份。》
太宰停顿瞬间，垂下眼:《我是真的不想活了，那句‘别救我了’也是真心话，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难过。》
《由果，那个时候你在哭啊。》
他伸出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动作很温柔的摩挲着，试图跨越时光，抹去当年那个小姑娘面上的泪痕。
《瞧见你哭泣，我还哪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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