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丑立于深谷寒风中, 他抬手按住礼帽，整个人几乎和沐雪覆霜的远山融为一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旁边的雪地面还躺着某个人——伊万冈察洛夫。
《你的手下太吵，我就用板砖把他砸晕了, 你不介意吧？》
果戈里把移动电话贴在耳侧，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 语气愉悦的继续开口道：《介意也没办法, 反正我都砸完啦~》
顺便一说，那块板砖被果戈里随意用异能扔到了其他地方, 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路人。
通话另一端的人好像并不在意手下的生死, 依旧用那种平静冷清的声线问道：《计划完成的作何样？》
《唉, 我费那么大力气搞了三次雪崩，可是洋娃娃还是披上马甲回去了。》
小丑抬起头，举目望向苍白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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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落单的银喉长尾山雀鼓动着翅膀, 轻盈地划过云端。
《阿陀，我似乎说过，当洋娃娃有了生命, 就不再是你的洋娃娃了。》
果戈里仰头眯起目光，话音暗含深意：《她早就生出翅膀, 挣脱束缚, 自己飞走了呢~》
《果戈里君，您又做了多余的事吧。》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下定决心哦。》
像是想起什么令他愉悦的场景, 果戈里眉飞色舞道:《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况且阿陀你早就知道我会如何做，不是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用鞋尖随意踢着雪，笑嘻嘻地说:《你清楚, 我不会站在任何人那边，我只会与自由共舞。》
《是啊, 您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当然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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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轻缓平稳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只不过是把那颗怀疑的种子植入人心而已，至于要不要让种子发芽，那是他人的选择。》
果戈里掩唇发出一连串嗤嗤的欢笑，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有趣。
《想要在精神上操控对方，无声无息地剥夺她拥有的统统事物，最后失去一切，只能回到你近旁？》
他摇头叹息，感慨道:《真是个恶趣味的家长呢。但是我倒是蛮想看到你翻车的。》
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果戈里歪头夹着移动电话，开心地张开双臂:
《阿陀阿陀～我们来打赌吧！就赌你会不会被自己人背刺，输了的就表演铁锅炖……啊！》
他忽然僵住，表情惊惶，随后开始上蹿下跳：《完了完了，洋娃娃不跟我走，我得表演铁锅炖自己了！我好怕呀啊啊！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炖熟了怎么办嘤嘤嘤——》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搭理他，径自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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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里的戏却没有随着对方挂断而停止。
他站在原地，捏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自言自语道：
《首先，得找一个能装下我的锅。》
旅社门前。
《你说啥？》
我露出地铁老人看移动电话的表情。
太宰很有耐心地复述:《我说你刚洗完澡，很累，已然睡下了。》
我:《……》
喂喂，太记仇吧！人家不就说了一句我在他身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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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无语，决定离这种爱记仇的狼人远一点，以防火烧到自己。
便——
《我去找小银他们，就不影响太宰先生您晒太阳了哦。》
就要成功溜走的时候，我听到太宰装模作样地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呀，差点忘了！你之前偷偷转移财产的事，我要不要告诉首领和中也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等，他是作何清楚的？！
我脚步一顿，扭过头，无辜又茫然地说：《什么转移财产？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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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表面稳如老狗，但我的内心正抓狂。
我感觉自己做得足够隐秘了，专业的经济案警察都不会发现端倪！还好我多了个心眼儿，接收账户不是高穗由果。
但是他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想恍然大悟了大量关节。
察觉到我转移财产，太宰就猜出我要跑路，因此才会派芥川来《看孩子》。只因他深知，以芥川的习惯，最后一定会从《看孩子》变成《注视着我》。
得到我可能罹难的消息后，他能那么冷静地劝阻中原中也别再找我，很可能也是只因推测出，我并不是死于雪崩，而是诈死跑路了。
因此他看见我重新出现时，才会那么惊愕！
太宰没有跟我分辩，只是弯起唇角，轻声说:《方才是在吓唬你，我会闭嘴的。》
我抿了抿唇，面露不解:《您为何这样做？》
这种行为，算是对港口mafia的背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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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拦着中原中也，就是打着让我跑的主意吧？
说起来我忽然联想到，太宰貌似一开始就不想让我进港口mafia来着。
但他又是派芥川注视着我，又是拦着中也不让他找我，到底是想让我跑，还是不想让我跑？
这人小名叫矛盾吧？
《玛蒂达看上去很不信任我，这可真让人伤心。《太宰两手一摊，嗓音里充满了虚假的真诚：《放心吧，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听到他这种语气，我下意识地开口怼过去：《我想做您的爸爸，您会支持我吗？》
太宰卡了下壳，沉默片刻，带着几分抗拒道：《这个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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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原来您在说大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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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眼瞥他：《您也别兜圈子了。想提什么条件请直接开口，但是不要太过分。》
毕竟我并没有做危害组织的事，转移财产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
《看来我不提条件，玛蒂达是不会信任我的。》
太宰略微思索瞬间，敲了下手心：《那就别叫我太宰先生，直接叫我太宰吧。》
我愣了一下，这算何条件？
对于直呼太宰其名，我其实有点抵触。
《您是干部，直接指名道姓让别人听到，他们会说我没有礼貌，毕竟我还要在组织混的。》
《那私下相处时就不要加敬称了。》
我不太乐意，但是看到他威胁的挑起眉梢，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那行吧，还有其他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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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竖起手指，笑吟吟道：《请我吃饭吧。》
对方帮我隐瞒，请吃饭是应该的，便我爽快地答应下来：《行。》
《要玛蒂达亲手做的哦～》
《诶？》我连连摆手：《我不会做饭。》
这话自然是假的。
没联想到，太宰特别鸡贼地说：《那就我做饭请你吃。》
想起太宰曾经做的鱼汤和乌龟汤，我忍不住露出牙疼的表情：
《那个……我听织田作说，您的厨艺水平惊天地泣鬼神，一般人都不敢尝试您做的菜品。》
太宰露出少年般的稚气笑容，调皮地耍赖:《因此我做还是你做，选某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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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命地叹口气:《……行吧，我做。》
菜谱我已然想好了，就做一桌全青花鱼宴。
《您还有何条件吗？一起提出来吧。》
《还有最后某个。》
太宰略微低着头，神情好似洞悉一切后的沉静，露出的那只眼眸隔着暖橙色晨光看过来，颜色仿佛也变浅了几分。
眼神很空，却什么杂念都没有，仅仅只是看过来而已。
《你能不能——》
《太宰先生！》
小银忽然从旅社中跑出来：《啊，玛蒂达大人，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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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被小银打断时，太宰的表情有一刹那的空白。但他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冒冒失失跑出来的女孩。
《是芥川醒了吗？》
咦，芥川作何了？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带跑了。
《哥哥醒了，但是……》
小银看上去有些无措。
《他失忆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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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但是是转身离去一个夜间，芥川他就失忆了？这剧情未免也太波澜起伏了吧！
听小银解释一番后我才知道，原来昨晚芥川在寻找我的时候，遇到了身份不明的袭击者。
小银在巷子里找到了自家哥哥，当时芥川已经不省人事，后脑勺有伤，凶器就扔在附近，是一块板砖。
随后他就一直晕到现在，这才刚醒。
《竟然能被板砖砸破？》我睁大目光，不敢置信道:《铁头boy的脑袋一点也不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东西不是重点吧。》太宰双臂抱胸，冷静地问小银:《作何个失忆法？》
《哥哥现在不但不认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起了。》
小银捂着脸，语气极其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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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芥川的时候，他脑袋上裹着纱布，唇角死死地抿着，正如临大敌地瞪着窗外。
《哥哥，太宰先生和玛蒂达大人来看您了，您记得他们吗？》
闻言，芥川转头看了过来，警惕如刀锋般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又带着几分迷茫的挪开。
看来他不记起我。
紧接着，他瞧见我身后方的太宰，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
最先也是迷茫，随后是疑惑，再到震惊，愕然，无措，恼火……全都是很细小的表情变化，被我艰难地捕捉到了。
芥川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近乎执拗的注视着太宰，充满感情的握拳叫道：《太宰先生，在下一定会努力得到您的认同！》
我：《？？？》
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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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银：《！！！》
《你在搞什么啊芥小川！》
我扑过去揪住芥川衣领，使劲摇晃：《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记住谁不行，偏偏记住的是那总揍你的家伙！你太让妈妈伤心了！》
小白眼狼！亏我之前还拉住太宰不让他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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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请放开在下！》
芥川头伤未愈，被我晃得眼睛转成两盘蚊香。他想朝太宰求救，太宰却压根不管他，懒洋洋地倚着墙壁，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我扭头对小银控诉道:《你看看你哥多过分！失忆后就记得外人，你这样东西亲妹妹却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我们芥川家容不下这样的废物。》小银一脸冷酷地掏出匕|首：《天凉了，是时候弑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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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蒂达，小银被你带坏了哦。》
因强忍笑意，太宰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太宰先生不要插嘴，被记住的您没有资格发言！》我气急败坏地吼着芥川：《你还欠我财物呢，就算失忆也别想赖账！》
太宰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提前预支了工资，之后就还给你了。》
《没有！他没还！您记错了！》
我理直气壮地说瞎话。
小银也跟着一起吼:《哥哥，你之前答应生日礼物要送我掌机和塞尔达卡带，此日就是我生日！》
太宰想了想，说：《小银的生日还早着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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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现在是兄妹吵架时间，请您不要参与。》小银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太宰思考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凑个热闹：《芥川，你的拜师礼还没有给我。》
《是、是吗？》
方才全然不理会我和小银的芥川急忙在身上找财物包：《太宰先生放心，在下现在就……》
小银冷冷一笑，又一次抽出匕|首，擦着芥川脸颊扎进床头：《这样的哥哥没有任何存在价值，果然还是弑兄吧。》
当然，小银不可能真的弑兄，只是芥川搞出这样的区别对待，伤透了我们的心。
后果就是，太宰和芥川被我们集体排挤了——回程大巴车上，我和小银带着孩子们坐在车尾，那两个《师徒情深》的大猪蹄子远远坐在了车头。
前后隔着楚河汉界，誓将排挤进行到底。
太宰干部纡尊降贵，和我们一起坐大巴车打道回府。他来的时候能蹭上中原中也的顺风机，据他说是只因首领怕中原中也不冷静，万一开大，需要太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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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中原中也直接回出差的地方，就没带上他。
坐在车头的太宰嫌弃地瞥了一眼芥川，他很联想到后面来，但是我们没某个人搭理他。
我们在后面吃零食，太宰在前面喝西北风，芥川在盯太宰。
我们在后面愉快地打扑克，太宰在前面打游戏，输了好几局，芥川依旧在盯太宰。
我们在后面补眠，太宰……太宰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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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小银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银微微颔首，给他让出位置。
我缩在椅子里，闭着眼假寐，没有理他。
其实我现在很困，毕竟整晚没睡，再加上本来就不适应低温，还在外面吹了一宿冷风，估摸是感冒了，头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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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乱糟糟的，不清楚哪家的熊孩子在乱哭乱叫，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忽然，坐在近旁的少年给我塞了一对耳机，舒缓的纯音乐瞬间将所有喧嚣隔转身离去，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太宰微微靠近了一些，带着几分慵懒的清润嗓音隐隐约约钻进我的耳朵。
《睡吧，到站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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