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谅，请容我拒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怀着满心抗拒，义正言辞道：《派我去哪个组织都可以，只是港口mafia不行！》
福地樱痴一愣：《为何？》
《因为……因为我进猎犬之前就在横滨服役啊，每天都要巡逻，时不时和港口mafia成员擦肩而过。我这张脸见过的人大量，身份容易暴露。》
《放心，港口mafia首领求贤若渴，还会主动挖角，他们的情报员坂口安吾就是从别的组织挖到的。》
福地樱痴叉着腰，得意洋洋道：《我都帮你想好剧情了，你先背叛猎犬，随后我派条野追杀你，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行去港口mafia求助，对方一定会留下你的。》
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港口mafia真的不行！》
《你为这么抗拒港口mafia？》福地樱痴眯了眯目光，狐疑道：《之前和他们有过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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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有过节。》我苦着脸说：《我怼过港口mafia的高层，后来……后来他假装跟我道歉，却在送给我的食物里投了剧毒。》
那具有神奇效果的豆腐，勉强也算《剧毒》吧。
《队长，倘若我去港口mafia，那个高层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我一双手撑在福地樱痴的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言辞恳切，据理力争：《如果对方还在记仇，自然会想尽办法攻讦我，用我的身份做手脚，这样卧底计划一定会流|产的！》
我不能去港口mafia卧底，绝对不能。
原因倒不是只因太宰，而是只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之前就说过，在成为特务科的潜入搜查官后，我的第某个任务就是卧底港口mafia。
那时候首领还不是森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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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港口mafia宿舍后，连续两个月都没见过自己的室友，关于他的一切，还是从同样在底层工作的其他同事那处听来的。
太宰治，很好看的男孩子，性格阴沉，比我大两岁，刚加入没多久，很聪明……也很不讨喜。
周遭人都说他性格太古怪了，那眼神儿也不对劲，注视着瘆得慌，并且爱好还是自杀。
当时我对《爱好是自杀》这句话还没有何具体感观。直到某一天，我半夜被尿憋醒，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音。
咦？我的室友总算回来了？
我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于是我推了一下门。
门是虚掩着的，我一推开，整个人都惊呆了。
水龙头打开着，水不断的从浴缸中漫溢出来，流到我的脚下。
十三岁的少年双目紧阖，整个人泡在浴缸里，蓬松微卷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飘在水中；满缸都是红艳艳的血水，触目惊心，而鲜血的来源，正是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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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割腕的刀子，就扔在浴缸旁边。
这不是我睡觉前切过水果的刀吗？你就不能换一把吗？！
我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急忙奔到浴缸旁，把少年从中捞出来，扯下一条毛巾缠在他手腕上。
我当时以为他昏迷了，简单处理好伤口后正打算送他去医院，一扭头，正好对上少年那幽黑的、无机质的眼眸。
《哇！》
我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表情却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低头看见手腕上被血染红的白色毛巾时，倒是微微皱起了眉。
《又酥败了吗？》
少年带着一点津轻腔，把《失败》说成《酥败》，听着倒也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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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刷地一下子从浴缸中起身来，只因失血过多晃悠了一下，被我下意识扶住。
《你、你没事吧？》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讷讷追问道。
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我室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或者说并不在意我的回答，直接甩开我的手，拖着一路湿漉漉的水渍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冷得直打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沉默好半天，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拿出自己的毯子，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头到脚包住了。
少年愣了一下，唇微微翕动，像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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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管他，直接去卫生间清理自杀现场。
便我给他煮了一大盆猪肝，他看到猪肝时露出厌恶的神情，我举起刀：《我辛辛苦苦做的，你敢不吃？看老子不劈了你！》
在我用拖布抹干沙发附近的水渍时，我听到少年压低的、似乎有点羞涩的、不知所措的嗓音：《我饿了。》
在我的绝对武力压迫下，少年恹恹地拿起筷子，脸色堪比熟猪肝：《吃。》
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救了太宰治无数次。
把他从河里捞上来；在他上吊时飞刀切断绳子；打开紧闭的门窗让煤气散尽；亦或者，在摩天高楼顶层紧握他的手。
我其实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别人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会拉住他，仅仅是只因那夜晚，
仅仅是只因，那我一回头，坐在浴缸里的少年用死寂眼神注视着我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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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深处，仿佛有一簇微弱的、挣扎摇曳的光，明明灭灭，像即将烧到尽头的烛苗，轻微地一掐，就灭了。
他在用眼神说：救救我。
救救我，我快被现实溺毙了啊。
救救我，好沉重，喘但是气啊。
救救我，好痛苦，让我转身离去吧。
救救我，我还是……不想死啊……
他向我求救了，因此我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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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住他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求救无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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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后期，太宰治的自杀行为更像是一种玩笑，或者一种习惯，而不是真的把自己往死里搞。那段时间如同抑郁症患者即将痊愈，情绪逐渐趋于平稳的状态。
我以为太宰治也会像大量患者那样顺利《痊愈》，但我错了。
重新出现裂痕的时间，是前首领死去的那夜晚。
没过几天，他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从二十层高楼一跃而下。好在低楼层有好数个伞棚，花坛里还有绿植，这么多缓冲没让他当场死掉。
那时横滨乱象尚未平息，无论是警车还是救护车都叫不到，更别提路过的普通车辆。我背着浑身都是血的太宰治拔腿就往医院跑，中途被绊了一跤，摔倒时他醒了。
我们像被冷雨困住的孤岛，他闭着眼睛靠在我身上，喃喃道：《别救我了。》
我忽然就崩溃了，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止不住的往下流。
《太宰治你有毛病吗！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你爱首领爱的深沉，他死了你也要跟他殉葬呢！》
他勾了勾唇角，力场微弱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掉，却用着和平日一样任性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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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糟糕了，我才不要和糟老头捆绑在一起。》
《只要你说一句‘救救我’，我就会救你，死也要救你！》
我狠狠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太宰，你还想活下去吗，你要我救你吗？》
他的笑容淡下去，嘴唇紧抿，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心里陡然一凉。
《你倒是说啊……》我带着哭腔朝他喊。
闪电映亮太宰治毫无血色的脸，他浑身都是冰凉的，仿佛温度也随着生命一点一点地消散。
《……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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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见谅，我让你说的是‘救救我’！你快说啊！》
我嚎啕大哭地抱住了太宰治。
《求求你，说‘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我感觉，那时候我似乎抱住的不只是太宰治。
更有那想要放弃生命的、十五岁的高穗由果。
我就这样抱着太宰治在大雨里哭，我这一生，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终于，感觉像过了某个世纪那么久，少年抬手轻轻环抱住我的腰。
我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嗓音在我耳边说：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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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随即给异能特务科打了个电话，当时接电话的联络员是谁我不记起了，只记起对方事不关己的态度——
《救人？港口mafia的高层干员吗？》
《不是，只是一个底层——》
《那作何会要救他，让他活下来有何意义吗？浪费资源不说，万一他恩将仇报泄露你的身份，你有想过这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多少麻烦吗？》
我一时哑然，立马又反应过来:《那请帮我转接理事官，我可以向他请示——》
《安吾先生？他在忙，没空。》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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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联系了平时熟悉的港口mafia同事，他们要么不接，要么一听救的是《太宰治》，干脆拒绝。
《太宰治那样的人死了才更好吧，这也是他的愿望不是吗？》
我也想到了向师父求助，可迟疑片刻后，又放弃了。
电话里的声音还带着调侃和浑不在意，仿佛提及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什么不重要的玩意儿:《反正这次救他，以后他还是会自杀的。》
师父大概不喜欢我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然他作何会明明组建了侦探社，却把我塞给特务科；明明收下了其他孩子，却推开了我？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摆在我面前的，统统是死路。
我咬着牙，最后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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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港区xx街xx号，十字路口，随即派车过来接人！》
对面好像怔住，没有立马回答，沉默片刻后问我：《你是……？》
《太宰治的室友。》我的嗓音很冷静，好像崩溃过之后变成另一种极端：《他快死了，路上看不到车，没办法及时送去医院。》
电话对面响起一声轻笑：《太宰君吗？他如果真的死掉，对于我来说反而是一种好事吧。》
倘若我的声音是冷静，那对方的嗓音就堪称冷漠了。
我知道，唯一清楚先任死亡真相的太宰治如果死了，对于不正当上位的森鸥外而言，委实是一件好事。
只是……
《您的地位还不稳固。》我一字一顿道：《倘若太宰治身死，我会将您的秘密昭告天下。当然，不单单是这一次，您如果想要坐稳首领之位，日后还请尽全力保住太宰治的性命……只要，他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倘若您感觉砝码不够，我手里不只有这一份情报，倘若您不感兴趣的话，不清楚组织内的旧党和对首领之位虎视眈眈的其他人，对这些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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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太宰君的室友，是吧？》森鸥外用懒洋洋的嗓音说：《某个底层的小角色，我凭何相信你说的话呢？》
《凭、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捏住电话的手忽然握紧，全身在颤抖，青筋都暴了出来。
职业操守和人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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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小时候读到过这样一则故事：
天使和恶魔爱上同某个人，可她的存在会毁灭世界。
天使为了天下苍生，选择举起屠刀；而恶魔为了深爱之人，选择倾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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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地深吸一口气：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高穗由果，异能特务科潜入搜查官。》
《请问这个身份，能威胁到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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