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四章 造化弄人 ━━
士兵瞧见王慎手中的王旨,当即推开红漆斑驳的大门,露出只因没人打扫而满是落叶的庭院,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打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人穿过中庭,来到后院,伍子胥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何。
自从伍子胥被禁足后,夷光就没再见过他,如今瞧见,方才发现他一向挺拔的背脊如今佝偻的厉害,整个人犹如老了十几岁。
《伍老大人。》听到王慎的嗓音,伍子胥那双死寂的目光露出一丝激动,但在瞧见王慎旁边的夷光时又冷了下去,漠然道:《你们来做什么?》
《好事啊!》王慎满面欢喜地道:《大王下定决心收回伍姑娘与太宰大人的婚事,伍老大人可以放心了。》
王慎被他骂得莫名其妙,连忙问是何缘故,待得知伯嚭方才来过,且将伍子胥父女一顿羞辱后,面色微微一沉,这个伯嚭真是过份,幸好夷光求来了旨意,否则安阳郡主这一辈子真是毁了。
听到这样东西,伍子胥顿时想起伯嚭刚才得意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亏得你还有脸说这话,大王身为一国之君,却出尔反尔,欺骗臣子,是何道理!》
《老大人莫急,施娘娘已经清楚这件事,因此特意求来王旨,解除郡主与太宰大人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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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将信将疑地道:《此话当真?》
《黄绫黑字,岂能有假。》王慎一旁说着一边将捧在手中的王旨递了过去,伍子胥详细看过后,果与王慎所言一般无二,这才摆在心来。
待得收起王旨后,伍子胥神色复杂地朝夷光施了一礼,《多谢施……娘娘不计前嫌,求小女于水火之中。》
《娘娘》二字的喊出,意味着伍子胥承认了夷光即将成为吴国王后的事实。或许,他仍介怀夷光越女的身份,但夷光的这份胸怀与善意,足以让他折服。
《老大人客气了。》夷光微一欠身,道:《郡主呢?》
伍子胥回过神来,连忙道:《小女在屋中,老夫这就去叫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人来到伍榕屋前,连着唤了数声都不见里面答应,伍子胥疑惑地道:《难道是出去了?》
伍子胥试着推了一下门,发现并未反锁,遂推门走了进来,待瞧见房中的情景时,他大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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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榕就在屋里,被一根绳索悬着脖子,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王慎大惊失色,赶紧与夷光一起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在将伍榕放平后,夷光随即探查她的鼻息与脉博,皆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作何样,小女还有救吗?》面对伍子胥迫切的询问,夷光闭一闭目,涩声道:《生机尽断,无法可救!》
伍子胥喃喃念着这八个字,下一刻,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衣襟,夷光大惊,急忙为其把脉,发现他的脉息很乱,五内俱伤,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伍子胥周身要穴之中,随着一根根银针入体,伍子胥苍白骇人的脸庞有了一丝血色。
王慎紧张地问道:《老大人作何样了?》
夷光轻吐一口气,道:《伍相年事已高,又积郁多时,五脏六腑早已有了暗伤,如今急怒攻心,一下子就暴发出来了。》说着,她对垂泪不止的伍子胥道:《待会儿我再给伍相开几贴葯,按时服用,理当能压制内伤,但想要好转,还得您自己放开胸怀。》
伍子胥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伍榕尚有余温的尸体痛哭不已,绝望哀恸的哭声催人泪下。
在这短短数月之间,他失去了视若亲子的夫差,失去了执掌半生的权力,受尽世人的冷眼嘲讽,更被昔日的对头踩在脚下狠狠奚落,如今连唯一的义女也失去了……
听着伍子胥苍老悲恸的哭声,王慎心酸不已,正想安慰几句,眼角余光瞥放搁在桌子上的一块绢帛,取过一看,连忙道:《老大人,这是郡主留给您的信,您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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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一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若无物的绢帛,详细注视着伍榕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原来……伍榕早已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结束这场荒唐的婚事,在信的最后,她感谢夷光所做的一切,并希望夷光能帮忙请旨解了伍子胥的禁足,让他能够安享晚年。
《榕儿,你怎么这么傻,该死的人是为父啊,为父害了你!》伍子胥绝望的痛哭声响彻在偌大的宅院中
夷光木然走出伍府,登上候在外面的马车,直至车帘垂下,向来都强忍着的珠泪方才潸然而下,她这一路紧赶慢赶,终归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夫差得知伍榕死迅,大是震惊,他没联想到伍榕如此刚烈,真的宁死也不肯嫁给伯嚭,暗自后悔自己的冲动,哭笑不得大错已然铸下,再说何都没用了;唯一能为伍榕做的,就是下令解除伍子胥的禁足,并追封伍榕为公主,以国葬之礼下葬,极尽哀荣。
自从这件事后,夫差对伯嚭彻底冷淡了下来,反倒是对范蠡百般宠信,圣眷隆隆,一月之内,连升三级,跃居百官之上,仅次于伯嚭。
这样的圣眷令伯嚭不安,他有一种预感,若是由着这么下去,范蠡不久会变成伍子胥第二,到时候,这朝堂怕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必需除掉范蠡,就像除掉伍子胥一样,绝不能让他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八月,馆娃宫落成,夫差与夷光在馆娃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举国同庆,就连各诸候国也都派使者前来恭贺,送上丰厚的贺礼,尤其是越国,送礼的人延绵数里,一时成为人间佳话。
大婚这日,在夷光的请求下,做为越王的勾践得以转身离去马厩,来到馆娃宫观礼,后者涕泪横流,一再感念吴王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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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后,夫差来到内殿,夷光端坐在宽大的床沿,一身朱红蹙金描凤嫁逶迤于地,犹如盛开的繁花;头上戴着翎毛凤冠,额前垂下一缕缕珠络,在通明的烛火照耀下宝光熠熠。
夫差缓步走到夷光身前,轻微地揭开那一层珠络,动作温柔轻缓,犹如是怕惊着了夷光。
待得珠络散尽,一张姿容绝世,顾盼倾城的脸庞出现在夫差面前,他深情痴惘地端视着,随即在夷光近旁坐下,紧紧紧握她柔若无骨的手,柔声道:《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真好!》
夷光目光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大王厚爱,夷光无以为报,唯有一生相随,祝愿郎君千岁长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你厚爱本王才是。》夫差揽住夷光,感慨道:《本王前世不知积了多少福报,今生才能娶你为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夷光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轻声道:《多谢大王让越王前来观礼。》
夫差俯身在她额间烙下某个轻吻,眸中是似海深情,《你我结为夫妻,吴越两国便如亲家,越王观礼,是理所自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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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一紧手臂,又道:《待过些日子,本王便放了越王,将他送回越国,从此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夷光触动不已,泪光盈盈,眼瞅着就要落下,夫差伸手按在她的眼皮上,轻声道:《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嗯。》夷光点头,努力将泪意逼了回去,《多谢大王。》
《嘘!》夫差做了某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一丝轻笑道:《今夜我们只谈情不谈谢。》
夷光掩唇轻笑,那份自然流露的美态,看得夫差痴了神,《既然不能说谢,那夷光为大王跳一支舞,可好?》
夫差饶有兴趣地道:《自然好,本王还从未见过你跳舞。》
夫差兴之所至,命人取来佩剑,为夷光舞剑助兴,每一次相视,每一个转身,彼此眼中都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夷光嫣然一笑,缓步来到院中,在那如水一般的朦胧月光下翩然起舞,长袖飞舞,裙裾飘扬,当真犹如仙子一般,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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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明月照两心,别处笑声作哭音。
范蠡一人孤零零坐在太湖畔,目光悲哀地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馆娃宫,澄黄的酒液不断灌入口中,在他身边是数魂空了的酒罐。
夷光总算成为吴王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一如他们最初计划的那样,可他的心却那么疼,像有无数柄匕首在剜一样。
不知从何时候起,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夷光,想起那个坚强勇敢的女子……
爱吗?
是的,他爱夷光,可与此同时,他又清楚清楚,夷光不会属于他,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的爱……注定没有结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冬云不清楚何时候来到他近旁,垂目道:《夜寒露重,先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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