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章 帝王心术 ━━
向来都至踏出相府，夫差方才停住脚步脚步，长长吐出憋在心口的浊气，伯嚭跟在身后方，眼珠子一转，轻声道：《大王真打算放过伍子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夫差侧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想他死？》
《臣不敢。》伯嚭迭声否认，随即道：《臣是担心，他怀恨在心，会对大王不利，就像之前与齐国私通，害死无数将士一样。》
夫差眸光一厉，盯着伯嚭看似恭敬的面孔冷冷道：《伯嚭，伍子胥有没有私通齐国，你最是清楚但是，伍子胥之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让本王从你嘴里听到半句。》
伯嚭心脏狠狠漏跳了几拍，夫差果然是清楚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此，还要搜查相府，难道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伍子胥？
回想起来，搜查相府的话，也是他逼着自己说出口的，而在原来的计划中，理当是夫差下令搜查才对。
今日这么一来，既彻底打消了伍子胥的威胁，又保住了他明君之名，让朝中大臣与伍子胥的旧部无话可说，一举两得。
可笑那伍子胥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一切都是他的诡计，孰不知连他也沦为了夫差手里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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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王的心思就真是深不可测了，真正的帝王心术。
《别去猜那些不该猜的事，对你没有好处。》夫差的话令伯嚭打了个寒颤，赶紧压下纷乱不堪的心思，慌张地道：《臣不敢。》
这三个字在他入朝为官的日子里，不知说过多少次，可这一次，是最慌张与惧怕的。
他是真的不敢再想了，至少在夫差面前！
《走吧。》夫差解开烈风的结绳，翻身上马。
《是。》伯嚭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臣斗胆再多说一句，伍子胥这件事，尽管了结了，可还有一个平阳郡主，她可是伍子胥的义女，继续留在宫中，怕是有所不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话提醒了夫差，是啊，伍榕身份敏感，委实不宜长留宫中，并且他与夷光大婚在即，伍榕从来都认为夷光夺了她的王后之位，还为此去找过太王太后，如今虽说安生了点，可谁也不清楚她以后还会不会胡搅蛮缠。
夫差略一思索，道：《明日本王就派人送她回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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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郡主年纪渐长，原本早该婚配，因为种种原因，方才一直拖到如今；臣以为，与其送她回来，不如给她指一门亲事，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也算是一桩好事。》
夫差颔首道：《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惜那季与命薄，前阵子因病过世，一时之间，本王倒是不知将她赐予谁人为妻才好。》
听到这话，伯嚭忽然跪下，磕头道：《臣斗胆，求大王某个恩典。》
夫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瞬间，他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面色古怪地道：《难不成你想娶伍榕为妻？》
伯嚭老脸微微一红，低声说：《是。》
夫差好笑地道：《你糊涂了吧，这伍榕多大年纪，你又多大年纪，老夫少妻，也不怕人笑话。》
夫差盯着他道：《你不是素来厌恶伍子胥吗，作何会喜欢伍榕吗？》
伯嚭讪讪道：《臣清楚此事确有些可笑，但臣是真的喜欢平阳郡主，再说臣嫡妻过世之后，正室之位就向来都空缺，也不算辱没了平阳郡主。》说着，他又急急道：《臣一定会好生对待平阳郡主。》
《伍子胥是伍子胥，郡主是郡主，臣一向分得清楚。》顿一顿，伯嚭有些扭捏地道：《不瞒大王，自从两年前见过平阳郡主后，一直念念不忘，只是郡主与那季与有婚约在，因此不敢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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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迟疑不决，要伍榕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子嫁给伯嚭这么某个半百老头，实在有些委屈，但从身份上说，身为罪臣之女，空有一个郡主头衔的伍榕，无疑是高攀。
《好吧，这门亲事本王答应了。》权衡许久，夫差终归是答应了。跟着伯嚭，虽有些委屈伍榕，但至少能保她锦衣玉食，半世无忧，也算是他对伍榕的些许补偿吧。
伯嚭大喜过望，赶紧伏地磕头，《多谢大王成全，臣感激涕零，此生定为大王当牛做马，死而后已。》
《行了，走吧。》随着这话，夫差一夹马腹，策马往王宫奔去，伯嚭紧随其后。
伍子胥被贬为庶人的消息不久了伍榕耳中，听到此事，她打翻了方才煎好的葯，滚烫的葯汁毫不犹豫地溅在她白玉一般的手背上，留下通红的印子。
《郡主小心。》正闲聊的宫女听到响动，赶紧替她擦着手，后者却犹如未觉，只是紧张地道：《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两名宫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千真万确，就是今儿个的事情，大王亲自去的伍相……不对，伍子胥的府邸，在那处搜出了通敌叛国的证据，要不是大王仁慈，伍子胥这会儿早就已然身首分离。》
这番话就像一根根雪亮的钢针，重重扎着伍榕的太阳穴，疼痛的与此同时，也令她恐惧、难过。
恐惧的是，她平日里仗着义父的滔天权势，骄横跋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碍于义父，敢怒不敢言；如今义父失势，他们一定会十倍百倍的报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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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的是，尽管夫差已然下旨册封夷光为王后，下个月就要完婚，可她心里始终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义父能够阻止这件事，让夫差改立自己为后，可现在……何都不可能了，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夫差哥哥的妻子了。
两名宫女相互看了一眼，轻声道：《还有一件事，与郡主有关呢。》
伍榕涩声道：《可是大王要将我赶出宫去？》
《这倒不是。》其中一名宫女迟疑片刻，小声道：《奴婢听说大王为郡主新择了一门亲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伍榕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是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太宰大人。》
伍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何，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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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大人。》这一次，伍榕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伯嚭，但这……怎么可能，自己与他年纪这么大，如何能够般配；再说了，他与义父是死敌，自己怎么能够嫁给他。
对，她不能嫁给伯嚭，说何也不能！
联想到这里，伍榕忽然往外奔去，想要去太极殿，但不久就停住了脚步，这两年夫差对她少有好脸色，自己去求，恐怕他连面都不会肯见。
眼下唯一能救她的，就只有病重在床在太王太后了。
联想到这个地方，她回身往太王太后的寝殿奔去，一路奔到弥漫着浓重葯味的床榻前。
太王太后安静地睡在那里，长期的病痛令她面色枯瘦，脸颊瞧不见一丁点儿肉，仿佛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覆在骨头上，令人心酸不已。
这一年多来，夷光施尽医术，也只能勉强拖延着，而如今……已经到了难以再拖的地步，太王太后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一旦太王太后走了，这世间就再没有人能够庇护她了。
伍榕越想越哀伤，伏在榻边哀哀哭了起来，不知哭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正徐徐抚摸着她的头，抬头看去，太王太后不知何时候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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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伍榕满脸泪痕，太王太后心疼而又吃力地追问道：《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这话一下子将伍榕心底的伤心给勾了起来，哭得越发利害，好一会儿方勉强止住些许，哭哭啼啼地道：《太王太后救我！》
太王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半坐在床头，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伍榕一旁哭一边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到夫差要将伍榕许配给伯嚭，太王太后难过得掉下泪来，摇头道：《大王糊涂啊，怎么能让你嫁给某个半百老头呢，你后半辈子可要作何过啊。》
伍榕哭诉道：《太王太后，现在只有您能救得了我，您可千万别不管我啊，我……我宁可终身不嫁。》
《哀家清楚，你先别……》话说到一半，太王太后忽然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被何东西堵住了，原本蜡黄的脸庞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伍榕这段时间向来都在照顾太王太后，清楚这是被痰堵住了嗓子，喘但是气来，若是不及时吐出，便会活活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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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照着夷光之前教的法子替太王太后拍背，在一番手忙脚乱后，太王太后总算吐出了卡在喉咙里的痰，恢复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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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伍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王太后喘了几口气，安慰道：《哭何，哀家这不是没事了吗。》
《榕儿刚才好怕，如果……太王太后就这么……走了，那榕儿就真无处……可依了。》伍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短短一句话断了好几次才说完。
听到她这话，太王太后也是心酸不已，《你放心，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哀家一定不会撒手而去，快别哭了，哭得哀家心都碎了。》
伍榕胡乱地擦着眼泪，那样子甚是可怜，全然没有了以往霸道任性的模样。
她本是某个连饭也吃不饱的孤女，意外得到伍子胥的垂怜，成为他的义女，得到了她命中本不该有的富贵；但同样的，也要被迫面对与这富贵荣华相伴而生的凶险算计。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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