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章 危如累卵 ━━
三月十二，夷光站在城楼上，默默望着大军转身离去姑苏，步伐整齐地往艾陵方向行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地，双肩一沉，一件披风落在肩上，耳边响起夫差关切的声音，《春寒未尽，你穿得这般单薄，很容易着凉。》
《多谢大王。》夷光低低应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渐行渐远的大军。
夫差好奇地道：《在想何？》
《我在想，大王为何会选伯嚭为主帅，他……》夷光樱唇轻咬，迟疑着没说下去。
夫差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你想说他能力不足是吗？恐难以克敌是吗？》
夷光好奇地道：《大王既然清楚，为何还选他？》
夫差微笑着道：《伯嚭才能确定一般，但胜在听话，朕说东，他绝不敢往西，与伍相可谓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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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我也清楚，但行军打仗不是靠‘听话’二字就能取胜的，这一点大王也理当恍然大悟。》
《你别忘了，本王手中还有一本孙师手札，只要伯嚭按着手扎中的兵法来行军布阵，绝对可赢。》说到此处，夫差眸光倏地一沉，阴恻恻地道：《之前若非伍子胥自作主张，包藏祸心，齐国早已然溃不成军!》
《可是……》不等夷光说下去，夫差又信心十足地道：《你放心，不出一个月，齐国必然退兵!》
见他这么说，夷光只得咽下了嘴边的话，孙武手札中记载中的固然都是精妙独到的兵法，可书中兵法能否完整运用到战场去，还要看主帅的能力，伍子胥行做到，伯嚭呢？
夷光心里很是复杂，她不知道该希望吴国赢还是输，或许……真被郑旦说中了，她的立场也在渐渐动摇。
《作何了？》夫差将她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关切地道：《本王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连笑也难以看到，到底出什么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事。》夷光自是不能说实话，只能搪塞道：《只是见最近朝中出了这么多事，齐军又从来都盘踞在艾陵不肯退去，所以有些担心。》
夫差扰住她微凉的一双手，嗓音温柔如天边的春阳，《有本王在，你何都无需忧虑。》顿一顿，他露出一丝捉狭的笑容，《馆娃宫就快修建好了，到时候本王与你一起搬到那处去住，过只有我们俩人的日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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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被她说得粉面通红，想要抽出手，无奈夫差握得极紧，只得道：《什么只有我们俩人，大王莫要胡说。》
《本王从不对你胡言。》说到此处，夫差嗓音又温柔了几分，《本王此生此世，只愿娶你一人为妻，此志永不移。》
夷光心中甜蜜，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这甜蜜便犹如混入了黄莲一般，苦得犹如胆汁一样。
她强行抽出手，故做淡漠地道：《男人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大王今日这么说，改明儿遇到某个更加青春貌美的，恐怕随即就会抛诸脑后。》
听到这话，夫差有些不悦地道：《在你眼中，本王就是一个一味贪图美色的人吗？》
夷光别过头，漠然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王无需感觉不好意思。》
夫差生气地道：《本王若真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会爱上刻意扮丑的你了。》
《或许大王那会儿只是图一时新鲜，等到厌倦了，自然就不屑一顾。》夷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只是突然很惧怕夫差待自己那么好，想要努力……再努力地将他推远一点。
夫差望着夷光的眼里有诧异，有心灰意冷，更有难过，《真是没联想到，本王在你眼里，就是某个这么肤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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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遥遥望着远方飞过朝阳的大雁，不说话，亦不眨眼，夫差等了许久，总算是心灰意冷地离去，直至他走下城楼，夷光方才敢眨眼，也直至这会儿，一直在眼眶中滚动的泪水怆然落在地面，碎成无数瓣……
待她走下城楼时，已是日落黄昏，刚走几步，便被斜次里冲出来的一道人影拦住，正是郑旦。
《是你怂恿大王，让伯嚭领兵出征是不是？》郑旦咄咄问着，眼里满是敌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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